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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32章 ...

  •   季高在阎正诚身上翻检了一阵,把他的衣服解开,将怀中本来物品都掏出来放在一边,然后开始涂一层药膏。那些物品都浸了水,却也看得清楚。几两碎银,丝毫无损;一本不知是什么的册子,泡得纸张都起皱翻卷;一个小小的平安符,穗子已经掉了一半。最显眼的是一块铜牌,系着略显散乱的红线,朝上那面刻着一朵紫薇花——很明显和苏虹留在鲁平头上的是同一制式。
      “王爷,”季高上药完毕,起身作礼道,“此人蜂毒中得过多,虽已敷药,但也只是治外伤,要醒来恐怕还得两日。”赵珏点头道:“你带他下去,醒来回禀。”季高道:“是。”遂唤了人进来将阎正诚抬下,自己也跟着离开,从头到尾竟没向展昭看上一眼。
      赵珏被这一搅,显然甚是疲累。展昭觑其神色,正在想是辞退另作计较还是装不知道等他发话,忽听花厅外又是一阵喧闹,一个家丁奔进,禀道:“王爷,殷家老爷求见。”赵珏一愕,随后怒气勃发:“我正要找他!叫他滚进来!”又转头道,“展护卫,你可当面教训,不必客气。”
      “卑职不敢。”展昭急忙作礼,心下暗暗叫苦。这白玉堂为殷鉴远扣留本来就是子虚乌有之事,是他匆忙中扯的个来见赵珏的由头;本想赵珏何等身份,断不会亲自去殷府要人,多半会给个口信,叫他自去便了。谁知殷鉴远竟在这时候来王府,岂不麻烦。
      转念间殷鉴远已经到了花厅,战战兢兢连滚带爬地冲赵珏磕头,连厅上还有什么人都没看到:“王爷,小的该死,小的该、该死……”话语颤抖不止,夹在磕头声中越发显得惊恐万分。赵珏倒被他弄得哭笑不得,喝道:“滚起来说话,成什么体统!不就是这几天传唤不到,本王又不会真的把你怎么样。”
      殷鉴远抬起头来,眼睛里早就疼出了泪花,额头上血红一片,声音则依旧抖个不停:“小的该死,小的没看好他们,让他们跑掉了。”说罢又连连磕下去,响声已不如方才清脆。
      赵珏脸色一变,沉声道:“住口,该去哪里你自己知道。”殷鉴远身子一软,勉强撑起一点,颤声道:“王爷开恩……”“恩”字没说完,赵珏已挥挥手,几个兵士上前将他拖出去了。殷鉴远一声也吭不出来,任凭门槛和粗糙的地面把自己四肢都擦破,一路血迹点点,甚是可怖。
      赵珏望着门口狠喘了几下,道:“展护卫见笑了。本王眼下心烦意乱,不便作陪。展护卫远来辛苦,就在府中歇息几日吧。庞煜一案,慢慢再说不迟。”说罢拂袖而去。展昭还没反应过来,几个女孩子从花厅不知哪个角落钻出,四下将他一围,嬉笑道:“展大人请。”簇拥着他往外走。展昭大窘,又不好挣脱,只得顺着意思走出花厅。
      女孩们七嘴八舌说笑不停,直吵得展昭头都大了。终于忍受不了,立定了道:“有劳诸位姑娘,展某不敢打扰王府——”
      “展大人不要这样嘛。王爷都发了话了,请展大人在府中歇息;展大人若是走了,我们怎么向王爷交待?”内中一个伶俐相的打断了他,语气既委屈又害怕,“襄阳地方偏僻,虽然是王府,也肯定远比不上京里齐整。展大人就屈尊一下,别让我们吃板子啊。”其他几个女孩也纷纷附和。
      眼看着再说走,非被说成“挑剔王府条件”不可。展昭无奈,只好住嘴,任她们引到一处小院。那伶俐的女孩道:“王爷独自在襄阳,王妃又过世得早,成天没个人陪的。有时想念官家,也只好上折子问安,哪里能够随便进京去呢。所以见到有大人公干过来,尤其是从京里来的,那是无论如何会留下一叙的。虽说现在王爷心情不好,但过一阵就好了。”说话间已把展昭引进房舍,“这处院子是常备给大人们住的,没人时也会整理打扫。展大人如有需要,随时呼唤就是。”
      她领着其他几个女孩出去了,顺手给带上门。
      展昭揉揉太阳穴,环顾着这房间。确然干净整齐,摆设也简单,不是奢华之风。又想起花厅没有装饰,只挂着王妃画像。赵珏如此崇俭,是天性如此还是王妃逝去之后心如止水?又或者,只是表象?想起赵虎马汉所述“幽冥天子”仪仗,李鹤轩苏青所述赵珏功夫,展昭心下戒备丝毫未减,却有点不确定了。
      此刻还没到未时,展昭并不疲累,想了想,开门出去。方才那女孩守在不远的廊下,看见门开,立刻小跑过来:“展大人要什么?”展昭道:“展某本来是劳请王爷查案,王爷却暂时不方便。展某如今无事可做,想去城中逛逛。”那女孩笑道:“这个却不难。我们姐妹也是好久没出府了,正好沾沾展大人的光。”说着伸手招呼。展昭忙道:“不敢劳烦姑娘。”那女孩只是摇头,笑道:“展大人是王爷贵客,怎么能让贵客独自行走。虽说展大人本事高强,断不会遇上什么意外,但这地主之谊,是怎么也要尽一尽的。”
      展昭道:“不知姑娘是王爷什么人,竟可代王爷尽地主之谊?”那女孩低头道:“每次有客人来,都是我们伺候的。展大人若是嫌弃我,那还有二十多个姐妹,总有一个能让大人满意。”
      听起来愈发不成话了。展昭悚然一惊,忽觉面前女孩骤然凑近:“良辰美景,展大人当着嫌弃?”

      蜻儿伤口血流早已止住,但此刻身体太弱,纵然白玉堂想带她出去,也因周遭全是未知而实在难以照顾。然而要把她一个人留在这个明显承载了她太多恐怖回忆的房间,似乎也于心不忍。白玉堂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了。
      “公子?”蜻儿怯怯开口。白玉堂转身看她,欲言又止。蜻儿努力滑下石台,趔趄了一下,扑在白玉堂臂上,轻声而急促地道:“公子,我知道这里有个很奇怪的房间。”
      白玉堂扶稳她,本想让她坐回去,闻言不禁一愣:“多奇怪?”蜻儿道:“我和姐妹们被、被他抓来之后,就是关在那里,然后一个个地被带到这里来。我是最后一个了……”白玉堂道:“你们姐妹,都是当年服侍过王妃的么?”蜻儿道:“是,都是当年一起扶棺的。”白玉堂道:“那个房间有多奇怪?”蜻儿道:“我只是一种感觉。起初大家在一起,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好歹彼此有个照应。后来人越来越少,感觉也越来越奇怪……到最后只剩我一个的时候,简直想直接撞死算了。”
      “你知道那个房间在哪里么?”白玉堂的好奇心被勾起,又想罗鹊哄骗他进来,多半不会就为了来见蜻儿。蜻儿道:“那个房间和来的路都是一片漆黑,但说不定能走回去。”
      白玉堂取了门口的那根蜡烛吹熄了,两人眼前顿时伸手不见五指。蜻儿偎在白玉堂身边有些发抖,但步伐相比起来出奇坚定。她往右踏了两步,犹豫了一下,又往左走了一步。白玉堂揽着她的腰,顺着她的力道跟着。
      如此跌跌撞撞走了约莫半盏茶时分,蜻儿有些受不住,停下来歇了一阵,迟疑着道:“应该不远了。”白玉堂道:“你多想想,没关系的。”蜻儿沉默一时,道:“应该就是这附近。”她伸出手,摸索着敲击了两下,面前传来清脆的声音,好像是玉石。
      白玉堂取出火折点燃蜡烛,举在手中照去。只见前方一块两人高的玉板,磨得镜子般光亮,映出了两人的身形。举着蜡烛照上一圈,发现已经不知何时从地道走进了一间房,房顶足有两丈多高。蜻儿啊了一声,伸手捂住嘴:“不会吧?是不是我走错了?”
      不能怪她惊讶,就是白玉堂在看清玉镜后面的东西时也不由屏住呼吸。那里挂着一件龙袍。奇怪的是,这龙袍虽然制式衣料花纹都一如官家上朝所用,颜色却不是朱红,而是水蓝。这蓝色在烛光下愈发幽暗,显出一分特别的诡异来。
      龙袍旁边是一顶轿子。白玉堂从不乘轿,包拯上朝他也不跟着,因此不大清楚这是什么制式。但平日街上见到的小轿皆是两人肩舆,那是毫无疑问的;面前这顶却又高又宽,看来竟是八人同抬。轿上蒙着纱帐,摸起来触感极好,绝非寻常人家所用。蜻儿睁大眼睛,对这是不是自己之前呆过的房间更加拿不准了。
      烛光照亮的范围并不大,白玉堂带着蜻儿,慢慢往黑暗深处走去。沿着墙绕了半圈,看到前面不远是一张桌子。这桌子在蜻儿看来并无异常,在白玉堂看来却是更加心惊——他数次入宫,窥探也好觐见也罢,对官家书房那张御案可是再熟悉不过了。这张桌子虽然矮着几分,短着几寸,那形状材质却是一般无二。
      看了这些东西,白玉堂即便对朝廷再不上心,也知道这地方主人必有虎狼之心。襄阳城中,除了襄王赵珏,又还有谁有这手笔和胆量,还有谁对宫中物品样式知道得如此清楚?
      “好个襄阳王,五爷早前得知季高和庞籍那老头勾勾搭搭就知道有问题,没想到是这么大件事。”白玉堂盯着那桌子,喃喃自语,“如此说来,对李鹤轩说什么招揽江湖人士也算是说得过去了——那苏虹是怎么回事?”
      他忽然想起来雁儿她们管苏虹叫侄小姐,难道她叔父便是赵珏?
      “怎么了?”还没想清楚,忽觉蜻儿直拉他衣袖。白玉堂略有些不耐地转过身,自己也吓了一跳。他们后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一个人。
      这人神情木然,全身僵硬,若不是眼睛里发出精光,简直就是个死人。白玉堂下意识地将蜻儿护在身后,沉声道:“你是什么人?”
      他自然也没指望这人会乖乖回答。但这人不仅没答,几乎连听没听到都很难说,因为他只是往后退了半步,恰好让脸在烛光范围之外。白玉堂右手微抬,把蜡烛往桌上一放;左手下垂,画影轻轻颤了一下,发出一声低响。
      那人却不看他,而是向蜻儿招了招手。蜻儿缩在白玉堂身后一动也不敢动。那人见她不理,几不可见地皱了下眉,不知怎的手臂猛然伸长,从白玉堂颈边绕过,去抓蜻儿的头发。蜻儿惊呼一声,向一边跌倒。白玉堂右手抡起,掌缘狠狠切在那人臂上。这一切,只觉自己痛不可挡,竟像是切在什么钢铁而非骨肉之上。一愣神间,蜻儿已被扯住头发拖了出来。白玉堂飞足踢向那人腰间章门穴,意图迫使他松开蜻儿。那人一手仍扯住蜻儿不放,另一只手却突地从肘尖关节处折落,五指指甲骤然弹出三寸多长,抓向白玉堂膝盖。白玉堂脚尖已搭上他的腰,借力翻跃,整个人已从他拉着蜻儿的手臂下绕到了他身后,随即手肘击向他后背督脉要穴。
      那人不闪不避,上半身却以常人绝不可能做到的方式整个扭转过来,一拳打向白玉堂手肘。白玉堂大惊失色,百忙中急跃而起,脚底险险擦过拳头,随后倒翻个跟斗,落下地来。黑暗中一物掉下,骨碌碌滚向桌脚。
      那人忽然停住了。白玉堂顺着他眼光看去,只见自己从殷府中盗来的那颗玛瑙正躺在那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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