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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34章 ...

  •   夜幕降临时,展昭已在房里来来回回转了数十个圈子。他觉得那个侍女一定是有什么问题,或是能反映什么问题。可是她没有来收盘子。也没有别人过来。
      展昭往窗外看了看,忽觉没来由一阵心悸,仿佛自己很重要的人陷入了什么困境、麻烦抑或危险。即刻想到白玉堂,展昭再也呆不下去,随手在桌沿上抓了一把,揉了一掌木片。
      屋子外面人太多,实在没把握一次全部放倒。展昭想了想,闪身在窗后瞄准,在木片撒出的同时飞身上了房梁。
      木片打在外面人的佩刀上。那人一愣,还未反应过来,那木片已经反弹回去撞开了房门。随后只觉眼前一花,什么东西飞掠而出。那人大惊,叫道:“展昭跑了!快追!”其余人纷纷挺直身子,如临大敌,顺着他指的方向追了过去。有一个道:“附近还是留几个的好。”另一人道:“留什么留?若追上了打不过怎么办?”那人便不说话,随他一起去了。
      展昭从梁上跃下,心下略有些不快。走出门去,只见四下无人,风摇树影,一片冷清。这小院似乎荒废已久,但仅仅一墙之隔,却是灯火通明,热闹得很。展昭掠过墙去,在那边房外潜伏下来。
      “侄小姐,你还不能下床呢。”一个女孩的声音带着几分焦急,“大夫说了你得多歇着。”
      另一个女声响起,语气很淡却有种不由分说的味道:“我已经歇一天了,再不起来转转会憋死。”展昭凑近了些。他认得这声音是苏虹。
      “可是侄小姐,”之前那女孩急道,“万一有个什么……”苏虹打断她道:“鹊姨问起来,我一力承担就是。雁儿,这么晚了,你自己歇息去吧,不必管我。”雁儿还要再说,苏虹声音骤然转厉:“还不去?莫非我的话你也不听了?”“是。”雁儿委委屈屈地道,退出房来,自己去了。
      展昭从窗缝里看去,见苏虹独自坐在床边,正在穿衣,房内并无他人。他忙侧过眼光,不去看她。过了一会,苏虹整理完毕,起身走到桌旁,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打开来看了看,又重新装好,珍而重之地收进怀里。恰在此时,展昭看到了墙边一个物件颇为眼熟,不禁轻轻噫了一声。苏虹立即抬头,佩剑连鞘刺来,口中低喝:“什么人!”
      展昭一个翻身避过,从窗户扑入了房里,道:“苏姑娘,打扰了。”
      “是严公子。”苏虹吁了口气,放下剑,“怎么你也进来了?”她走近两步,手不自觉地往怀里探了探,显然是把那信封放得更深了些。展昭道:“我见玉——你们一天都没出去,放心不下。怎么就你一个人,他们呢?”
      苏虹在桌旁坐下,道:“鹊姨说找那群黑衣人算账什么的,一去就没回来。她叫熊公子……熊公子在这里陪我,但熊公子却坐不住,跟着她一起走了。后来大夫过来看过,我刚刚才把雁儿那几个丫头轰走睡觉。”
      这么说,白玉堂和罗鹊还在一起?展昭沉吟再三,还是问道:“苏姑娘,在下方才在外面,听见那位雁儿姑娘称呼你为侄小姐?”苏虹脸色一变,又放松下来,道:“是啊。这里主人是我叔父。”“可是这里是襄阳王府!”展昭冲口道。
      苏虹猛地站起身来,盯着展昭不发一言。过了好一会儿,她扭头奔到窗边,四下一看,才回过身,道:“鹊姨手上有三个指环,你见过么?”“见过,”展昭老老实实地答,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我记得有两个上面刻着臣和又两个字。”苏虹道:“不错。还有一个上面,刻着一个贝字。”她伸出右手,覆在桌面上,动了动指头,“臣、又、贝。你说呢?”
      展昭注视着她的手。这个角度,大指和中指在同一水平线上,小指则略处下方。臣、又、贝……展昭悚然一惊,低呼道:“那是一个贤字!你们……”
      苏虹微微一笑,掠了掠头发,道:“我的义父,正是八贤王。你说襄阳王府的人,是不是该叫我侄小姐?”
      展昭瞪着她张口结舌,道:“怪不得我总觉得想到了什么东西却抓不住……”苏虹道:“严公子,我不管你们究竟是什么身份,但事涉朝廷,还是莫要牵扯进来为好。我知你功夫好,或许没把王府这种地方放在眼里。然而王府中许多东西,并不是功夫好就能解决的。至于熊公子,鹊姨不会留难,请放心。”
      比起她曾经说过的那么多话来,这番话显得格外严肃认真。展昭心里一动,道:“你之前一直说要办事,莫非是和襄阳王有关?”苏虹道:“知道越少越好。我不会告诉你。”
      展昭心里疑虑越来越重,想到白玉堂曾描述过的那份名单所在的信封,看起来好像就是她刚刚翻看的那个。眼看她脸色沉静语气决绝,展昭一时顾不了许多,道:“你识得苏青么?”
      苏虹身子一震,迅速转头,眼睛里充满了惊讶。但她很快平静下来,道:“我不会告诉你。”展昭道:“然则你为何偏偏告诉我你是八王爷的义女?”苏虹道:“为了免得你乱想。但是除此以外的,就真的不能再说了。”
      “侄小姐,你在和谁说话?”门被敲了两下,雁儿的声音在外响起。

      一声清吟,画影出鞘,在昏暗的灯下映着微弱的白光。那人略显轻蔑地瞥了一眼,道:“你尽可以攻击,没问题。那些人,你以为没有反抗过吗?只不过动得越快,力量越猛,下面也就血流越急,我也就更好下手而已。你要知道,血流最速的时候一刀斩下……再新鲜不过了。”
      白玉堂哼了一声。他已经镇定下来,虽然还有些恶心,但想想自己连当日罗鹊生吃心脏的场面都经过了,还怕这个做什么——尽管他确实不由自主地觉得下面有点隐隐发疼。
      那人桀桀笑道:“不要担心,很快的,你甚至不会觉得疼。”他朝白玉堂逼近,举起了右手。那上面竟然闪着和画影一样的光。白玉堂心念一动,记起他上半身可以完全扭转而直接前行,剑尖微颤,指向他肚脐。那人手臂毫没预兆地弯折,击向剑脊。白玉堂倏地收剑,左掌却从那人右臂下穿了过去,拍在他胸口正中。劲力将吐未吐之际,那人右臂猛然下沉,同时左手拍向白玉堂后脑。只听一声惨叫,那人瘫倒在地,再无余力反抗。白玉堂跳开三步,揉着左肘。
      原来白玉堂将全身力道都运到左臂上,拼着受他一击,右手却竟扔下画影,趁那人左手在自己身后之时,整个身子抢进他怀中,一掌拍在他左腰眼里。说不上是否意料之中,那人上半身被平平击飞出去,落在地上,一副铁打的双腿犹自耸立在面前。暗灯下看来,很有几分可怖。
      眼见竟然输了,那人虎吼一声,双臂砸在地上,把上半身撑离地面,口一张,一蓬细针激射而出。白玉堂偏身避过,足尖顺势挑起画影,一把抄在手里,倒转剑柄,连击数下。丁丁两响,那人两条胳膊竟自肘而断,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两响。
      白玉堂掸了掸衣袖,剑尖斜指,冷笑道:“你四肢早折,犹能作这许多恶,不如爷把你再削平点?这里正好有现成的处理工具。”他瞟了一眼那鼎炉,其意不言自明。
      那人又恨又怒地瞪着他,却也不自禁地露出了一丝害怕的神色。白玉堂口中说得凶狠,当真要下手,却又嫌恶。一时两人都没说话,一片参杂着恐惧的沉默。
      “这里是襄阳王府么。”好一阵子,白玉堂才开口,语气平淡,不似询问。那人咬了咬牙,道:“你知道我为什么变成这样子吗?”白玉堂道:“你爱说就说,不说也随便,我没兴趣等你乐意。”说着背过身去,沿墙走着,偶尔停下来敲击几下。那人的目光跟着他在房里转了一圈,忽然下定决心似的讲起来,语速极快,像是生怕自己一停,就再没勇气重新开始了。
      “王爷本来是有个女儿的,后来意外去世了,王妃受了打击一病不起,不久也郁郁而终。整个襄阳都知道这件事,但实际上不是的。”
      襄阳王之女以及王妃去世之事,白玉堂自然知道,听到最后一句不免一愣。下意识地想插话,终于忍住了。那人喘了口气,语速更加快了。
      “因为王爷有隐疾……王爷根本不可能生孩子!那女儿绝不可能是王爷亲女。王爷本来不知,直到有一天偶感风寒,请我去看病,我竟诊了出来。我真是个傻瓜,居然不知道什么时候该闭嘴!
      “我得知了王爷隐私,当然就再没有被放出去过。起先王爷待我还很是客气。他想查出来郡主究竟是谁的种。过了不久,郡主就‘意外’身亡了。我不太清楚他查到了什么,据说王妃是被人所迫,当初进府时就已有身孕。王爷好像是真心喜欢王妃,没有太过怪责她,见她思女成疾,也心急得不行,就叫我去诊治。我说王妃是心病,要保持心情良好,他就让王妃去了武昌静养。他还想生个儿子,所以就叫我寻方治病。
      “我百般周折,查得了一个偏方。有没有效,没人可以告诉我。急于脱身,我就当它有效,对王爷说了。谁知道王爷竟命我炼制!我再也受不住,想要逃跑。可王爷功夫太好,我根本跑不出去。他不再客气,斩了我的双腿!”
      那人语声渐渐凄厉起来。白玉堂几乎听入了神,到这时才稍稍反应过来。
      “我没有死。他熟知经络要脉,叫我死不了。被关到这里给他炼药,也不知多少日子了。有没有十年?不知道……不记得了。就记得有一次一个男人拼命反抗,又哭又求,我一时心软,就把送他来的人迷昏用以代替,偷偷地放了他出去。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殷鉴远那厮不见人回报,自然就反映到了王爷那里。王爷震怒,说我不听话,又说我有眼睛能看、有两个地方能捉刀就行,便斩了我两条前臂,装上机括……我再也不敢……”
      “没有十年。是七年。”白玉堂默默听完,说了这么一句。
      那人所剩不多的身体整个一颤,随后苦笑道:“你能闯进这里,我告诉你这些大概也不会是白说了吧?可怜我岐黄叟一生行医救人,落得这么个下场。”
      “岐黄叟”三字钻入耳中,白玉堂差点跳了起来:“你是岐黄叟?怎么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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