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未妨惆怅(五) 眼睛总是红 ...

  •   谢惜晚想劝兄长,到嘴边的话却被谢慎一个眼神吓回去了。从小到大,兄长一旦这样看她,就是真生气了,谁劝都没用。

      棠梨听闻她们暂且住在家里不走很高兴:“姑娘在家多留几日,作什么回去受委屈?”

      谢惜晚支着脑袋愁眉苦脸:“……不该喝那么多酒的。”

      棠梨:“姑娘说什么?”

      “喝酒果然误事。”谢惜晚已经被夜风吹得清醒许多,“一时失言,说了很多本不该说的话。阿兄如今真恼了,少不得又要折腾一场,平白生出事非来。”

      “姑娘可别是想偷偷溜走?”棠梨听着她话音,“怀王府就算上门来,咱们也不怕!是姑娘受委屈,难道还要忍气吞声让着他们?”

      “怎么又急了?我不是那个意思。”谢惜晚笑起来,“固然不怕,可之前难道没闹过?最终还得咽下去,何必呢?”

      棠梨小声嘟囔:“你方才趴着哭的时候可没这么豁达。”

      谢惜晚:“你偷听啦?”

      “没有偷听,是偷看。”棠梨道,“无论要不要咽下去,能给姑娘出气我就高兴,必得让他们知道姑娘有人护着,不是能随便欺负的。”

      “你这话说的,仿佛我在王府受委屈是家里不管似的。”谢惜晚哄她,“瞧着吧,不出三日,怀王爷就该押着他那不成器的混账儿子登门致歉了。”

      “姑娘自己心里分得清清楚楚,在人前违心叫着父王母妃,一回到家就不认了。”棠梨道,“左右我们在王府日子已经过成那样了,不怕他记恨,我就是想有人能给姑娘出口气!”

      眼看她又要将自己说哭了,谢惜晚用指节轻轻敲她脑袋:“傻不傻啊?”

      棠梨眼圈一下红了,不客气地将眼泪蹭在自家姑娘身上,然而这一哭便止不住。谢惜晚一时心疼,一时又觉得好笑,只好抱着她哄。

      锦书推开门瞧见这幅景象:“你眼泪全蹭姑娘身上了!究竟谁是主子?快别哭了,多大人了还要姑娘哄?”

      “没事儿。”谢惜晚轻笑,“她今晚和我一起睡。”

      “这丫头小时候哭了就爱往姑娘屋里钻,如今还这样。”锦书笑道,“姑娘可别惯着她了。”

      谢惜晚:“你也没少惯呀。”

      锦书:“……”
      她上前道:“棠梨,你先去擦擦眼泪,我同姑娘说几句话。”

      屋子里安静下来,夜风寂寂,吹得秋叶沙沙作响。

      “姑娘别嫌她娇气。”锦书轻声,“这丫头是真心疼你。”

      “我知道。”谢惜晚道,“一会儿我再哄哄。”

      锦书颔首:“我是想问姑娘,想不想出这一口气?”

      谢惜晚眉眼低垂,没听见似的久久未有言语。

      “姑娘受了委屈,在自己家里不肯走,怀王爷定会挑街上人最多的时辰,亲自押着世子上门来给姑娘赔不是。怀王爷押着世子爷亲自登门赔不是,这是多大的面子多诚的心啊?” 锦书言语间似有嘲讽,“纵然姑娘有再多委屈,旁人瞧着王府装模作样来伏低做小,只会口口声声要咱们侯府息事宁人罢了。若咱们家谁抓着不放,那些长舌头的闲人必会去说姑娘的不是。”

      谢惜晚:“都无事可做吗?整日盯着旁人。”

      “苦头只有自己吃了才叫苦,旁人的苦都是可以茶余饭后用来玩笑的热闹,你喊得越大声,他们看着越高兴。”锦书稍顿,“之前侯爷动怒,让姑娘在家住了一月有余,怀王爷日日押着王妃和世子登门,逼得家里点头放姑娘跟他们回去。留在家里除了能告诉他们咱们不高兴,没什么别的用处,是治标不治本的法子。说不得回去了世子和王妃心里记恨,做出什么更过分的事来。”
      她轻叹:“我也给姑娘出口气,哪怕让他们急两日丢丢人都好!但之后呢?姑娘这门亲事断不了,终究要回王府熬日子的。”

      谢惜晚:“嗯。”

      “其实以侯爷和夫人对姑娘的疼爱,若怀王爷同世子一般不知轻重反而好了,拿住把柄闹一场就是。”锦书道,“可偏偏他平日里装作不知,只偶尔在太过分时回护一二,若侯爷动怒,更是一刻不耽误地来卖好。有先帝赐婚在前,又有怀王爷稳坐在后,侯爷纵然想同王府翻脸,却也没有合适的借口。”

      “这些我都明白。”谢惜晚道,“明日我哄哄阿兄。”

      “左右日子不会更糟糕了。”锦书道,“依我的意思,不如咱们姑息养奸。不日边城将开互市,得有个皇亲国戚去坐镇,太子殿下在京中尚有要事,这差事十之八九要落在怀王爷头上。届时唯一知进退的人不在,以姑娘的聪慧知道该怎么做,引他做了绝不能容之事,侯爷和夫人再发作,陛下终究要给宣平侯府几分薄面。”
      她稍稍一顿:“只是这样一来,姑娘难免要受些委屈。”

      “这么多年,不一直在委屈吗?”谢惜晚稍顿,“我只是不想再给爹娘添麻烦。”

      “傻话。侯爷和夫人将姑娘捧在手心里养大,当初姑娘快及笄时宫里一次一次来催,他们都没松口。最终实在没有办法,才不情不愿将姑娘嫁出去。”锦书看向这个自己从小陪着长大的姑娘,“你在王府不高兴,难道他们在侯府能安心?旁人家里或许会为了情分、颜面、名利瞻前顾后,放任自家姑娘在火坑里熬,咱们家里可不会。若有机会让姑娘离开怀王府,全家上下都愿意以命相搏。”

      “我——”

      “姑娘不必怕给家里添麻烦,侯爷和夫人巴不得你给他们添这个麻烦。”锦书道,“打仗讲究名正言顺出师有名,姑娘既能忍了这些年,不妨咬咬牙将如今的委屈吞了,抓他一个任谁来都遮掩不得的大错处,钉死他了事。”

      “是很有道理。”谢惜晚小声问,“锦书姨,你是和谁学的?我娘做事也不是这个路数呀?”

      锦书失笑:“我最初不是跟着夫人,是在宫里当差,什么鬼蜮伎俩没见过?这一招姑息养奸、一鼓作气是从太后娘娘那儿学来的。怀王世子品行不堪,夫人不放心,才让我随姑娘一起。”
      她低头轻叹:“但我在姑娘身边没顶什么用,还是眼睁睁看着你受了这么多委屈。”

      “别这么说。”谢惜晚道,“若没有锦书姨陪着,我和棠梨哪里能应付得来怀王妃和那一院子莺莺燕燕?”

      “是,姑娘哪见过那场面?”僭越些说,锦书看她就像看自家女儿,“咱们家里多好,安宁和睦,不像他怀王府似的乱七八糟。”

      谢惜晚想起儿时的许多事,终于笑得露出两个酒窝:“说起来舅父舅母这次也是大功,我一回家高兴得什么都忘了,竟没有去道贺。”

      “你那对舅父舅母什么脾性姑娘不知道?不会放在心上的。”锦书道,“那边一早就传了话来,说姑娘难得回家,便不来搅扰你们一家团聚了。”

      “明日还是去一趟,舅父舅母从小就很疼我。”谢惜晚伏在案上,眉眼间都是软和的笑意,“那些草蝴蝶草兔子还是舅父教我的呢。”

      “若让人知道大名鼎鼎的镇北王竟会耐着性子教小孩编草蝴蝶,那些敌将怕是要吓死了。”锦书吹熄了灯,“这么多人都记挂着,姑娘根本不必为了免他们烦恼委屈自己。不早了,姑娘睡吧。”

      夜色正好,一方小院浸在如水月华之中。风吹得秋叶沙沙作响,一二鸟鸣点缀期间,化作耳边的温柔呢喃。

      棠梨在谢惜晚身边睡得很沉,她身上有熟悉的草木的味道。儿时谢惜晚胆小,尚是小小一团的棠梨趴在床头,用山间草木清冽而自由的味道陪着她长大。

      沧州的雪夜太安静了,静得两个小女孩在床上躺到半夜,没有一个人敢合眼。

      谢惜晚扯着被子将自己裹起来,只露出一双眼睛:“棠梨,我害怕。”

      棠梨往她身边凑了凑:“那我给姑娘唱支歌?”

      “不要。”谢惜晚干脆道,“你唱歌不好听。”

      棠梨傻乎乎笑了声:“明天我们还堆雪人吗?”

      “不堆了。”谢惜晚气得一骨碌坐起来,“怀川哥哥太讨厌,总是拿大雪球砸我们!你都不帮我!”

      棠梨大喊冤枉了:“我帮了!是他跑得太快,砸不到!”

      “不和他玩了。”谢惜晚说,“明天找舅父写字去。”

      棠梨已然困得顾不得害怕,翻了个身道:“嗯……那他肯定坐不住。”

      谢惜晚其实也不多喜欢写字,只是人生中第一次玩雪惨败于宋怀川,心情十分不好,决意不与他玩而已。她坐在温朝身旁,手里握着笔,身上却像长了虫子似的不安分。

      温景行本以为表姐来了,他可以逃过写字,谁料谢惜晚竟主动要写。他崩溃了好一会儿,此时见她也坐不住,便用自认为“很小”的声音叫她:“表姐,我们出去玩儿吧?”

      谢惜晚很想答应,然而又想到她正在和宋怀川斗气,一下坐正身子,装模作样认真写起字。门外鸡飞狗跳,宋怀川领着比自己矮好几头的温景念,在雪地里疯得满院子都能听见,将正写字的两个孩子的魂都勾了去。

      温朝看他们实在坐不住,谢惜晚又死活不肯出去同他们一起玩,便叫人拿了些蒲草来,以“今天字写得很不错”为由放过了屋里的两个小可怜,仔细地教他们编草蝴蝶。

      谢惜晚手巧,学得很快。温景行跟不上,然而自己亲爹并不理他,只好郁闷地趴在桌子上。

      温朝瞥了他一眼:“景行,你出去玩儿吧。”

      温景行如愿逃离,却发觉忙于堆雪人的只剩自家姐姐。与表姐一道来的那个宋家哥哥不知从哪也找了几根草,钻进屋里去了。

      谢惜晚权当没看见,宋怀川往她跟前凑一点,她就装作不经意往一旁挪一点。被他烦得没办法时,干脆坐到舅父身边,将自己那个不大好看的草蝴蝶捧在手心:“好难呀,我编不好。”

      宋怀川却学会了,手里的草蝴蝶栩栩如生。
      他将自己那只送到谢惜晚眼前:“送你,别生气了。”

      谢惜晚转开脸:“哼。”

      “我一会儿站在那不动给你砸,行不行?”宋怀川道,“小晚,别生气,你理理我!我以后再也不叫你小兔子了行吗?”

      谢惜晚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拉钩。”

      宋怀川犹豫了。

      谢惜晚一下掉起眼泪:“你就会骗人!”

      “你看,又哭!”宋怀川小声嘟囔,“眼睛总是红的,可不是兔子吗?”

      谢惜晚哭得更凶了。

      宋怀川赶紧说尽好话哄她,然而没用,他仰起头望着温朝:“……伯父,你看见了,我真没欺负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未妨惆怅(五)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v前随榜,v后日更,有事提前请假,感恩~ 1.谋士和新帝的漫漫造反路《破阵子》 2.所谓反派窝竟是温暖一家亲《小狐狸的反派拯救计划》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