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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未妨惆怅(四) 阿兄,我想 ...

  •     “肯定有。”温怡道,“你堂兄没来,定是知道你今日回家,从城东跑到城西买你爱吃的那些蜜饯点心。”

      谢惜晚笑笑:“那伯母和伯父一定是在忙着包饺子给我吃了?”

      “你伯母一向就偏心,惹得自己亲儿子都不乐意。”温怡仿佛才想起来似的,“世子没来?”
      不等女儿回答,她又道:“不来也好,一家人好不容易能一起吃顿饭,有他在多碍眼。”

      “女儿也觉得他不来最好。”谢惜晚笑起来,“不过我还是让棠梨去请了,请过了他自己不来,王府那位总不好再来挑我的不是。”

      温怡闻言皱眉:“怀王妃为难你?”

      “不算,无非是摆摆谱,毕竟是长辈,我让着些就过去了。”谢惜晚稍顿,“倒是李含章近几日领回家的那几个姑娘不大安生,但也没什么,回回都这样。等过些日子她们看明白我和他相看两厌,自然就不折腾了。”

      温怡沉默,没有再接女儿的话。
      谢旻允在她们身后叹气,想说自己对不住女儿,又清楚地知道说这些全无用处。

      这样的情况谢惜晚并不陌生。自她进了王府,每一次回家和亲人见面都会如此,人人自觉对不住她,但她却知道,他们已经尽了全力。

      只是皇命难违。

      “爹爹和阿娘当初拖过、争过、辩过,也为我低声下气四处求过人。”谢惜晚顿了下,眉眼弯作月牙,“这些女儿都知道,实在不必自责。”

      温怡只好强颜欢笑:“若受了委屈,记得和家里说。”

      谢惜晚轻声:“也没什么委屈。”
      只是多少有些不甘心罢了。

      这一天是个再普通不过的秋日,宣平侯府却像过年似的热闹。

      谢慎看到他们,很不顾及形象地回头喊:“小晚回来了!”

      陆文茵的声音从屋子里传出来:“知道了!喊什么?你催命啊?”

      “阿圆,让你妹妹去自己屋里看看,给她新制了一张琴,试试喜不喜欢。”谢知予道,“你进来帮忙。”

      谢慎:“爹,我快到而立之年的人了,你能不能别再叫那小名?”

      “你就是年过不惑,在家里还是小孩,怎么不能叫?”谢知予催他,“赶紧进来。”

      谢慎故作深沉地叹了声气:“一向就这样,你一回家,阿兄就成他们从路边捡的了。你去看琴吧,若不喜欢阿兄那儿还有一张,可以同你换。”

      谢惜晚看着他走远,不久又听见屋子里吵吵闹闹的声音,倏地笑出声。

      这是她的家。
      时而是温柔归处,时而又鸡飞狗跳,只要在这方院子里稍作停留,就能让所有不安顷刻消弭无踪。

      夕阳透过窗,最后一丝光正落在谢惜晚捏出的圆滚滚的饺子上。它模样实在出众,在一干漂亮饺子里格外引人注目。

      谢慎一下笑了:“小晚这包饺子的功夫还真是一如既往。”

      谢惜晚很不服气:“你也没学会啊。”

      “你那屋子日日都有人打扫,阿兄今晨还叫人换了新的被褥。”谢慎道,“方才给你买蜜饯时我去了怀王府,已同怀王爷说过了,你今晚不回去,就在家住。”

      “好。”谢惜晚凑过去些,小声对兄长说,“今晚我想喝点酒。”

      “给你备了梅子酒。”谢慎回她,“一会儿我们去院子里。”

      他将自己那个胖饺子放在妹妹的旁边,圆滚滚的一个和元宝模样的另一个挨在一起,仿佛有说不完的悄悄话。

      月华如练,穿过院中那棵桂树的枝丫,星星点点铺满夜色。

      谢惜晚喝了第五盏青梅酒,脑袋有些晕晕乎乎,听兄长一遍又一遍不放心地问她究竟过得怎么样,忽然没头没尾回了他一句:“回家真好。”

      谢慎没听清:“什么?”

      然后她就哭了。
      趴在桌子上,没由来的、莫名的、突然的。

      “阿兄,我想回家。”她说,“我不想走。”

      谢慎什么都没说,递给她一方干净的帕子,随后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酒,仰头一饮而尽。
      他攥紧酒盏,过了很久才问:“……他是不是难为你了?”

      谢惜晚将脑袋埋在自己臂弯之间,闷着声音,委屈地应他:“嗯。”

      “怎么——”
      谢慎本来想问:怎么不同家里长辈说?可他心里也清楚,说了又能有多大的用处?好上几日,之后变本加厉罢了,不如只字不提。

      “哭一场吧。”他说,“阿兄陪你。”

      谢慎在她对面不催不问,一杯接一杯地喝酒,但果酒不醉人,并不能如愿起到借酒消愁的作用。酒盏撞在桌上的声音很轻,却让无边夜色里不再只有哭声。

      谢惜晚眼角鼻尖都红了。略有些狼狈,却让谢慎想起儿时她拽着自己衣角,因为不想他走嚎啕大哭的模样。

      “擦擦眼泪,哭成兔子了。”谢慎放柔声音,“究竟怎么了?”

      谢惜晚趴回案上,脸埋在自己臂弯里,声音又闷又轻:“其实没什么,还是之前那样,单拿哪个出来都不过是鸡毛蒜皮的小事。只是积得多了,劝不通自己,便觉得委屈。”

      “受委屈是小事?傻不傻啊。”谢慎稍顿,“……从前不该将你教得这样心软。”

      “我就算不心软,如今又会有多大不同呢?”谢惜晚想对他笑,却发觉自己眼角还是湿润的,“这些话阿兄不许说给我爹娘,他们听了会难过。”

      “不说。”谢慎看着她,“纵然是先帝赐婚,不能同怀王府撕破脸,但咱们家也不是吃素的,不必一味自己忍着不说。叔父要顾及陛下颜面,不好与他纠缠,但你阿兄素来天不怕地不怕,大不了我灌自己点酒去闹一场,怀王爷不会与我这个小辈计较。”

      谢惜晚:“你就是凭着这张厚得出奇的面皮,才哄到我嫂嫂的。”

      “委屈藏在心里,多了会成疾。”谢慎道,“既喝了这许多酒,说与阿兄听也好,鸡毛蒜皮无妨,你的事情阿兄听不烦。”

      “嗯……”谢惜晚想了很久。
      她在斟酌哪些事能说,不至于让兄长听了真动大怒去折腾一场,平白给他们添麻烦。若添了麻烦便能抽身,那即使添一百件也无妨,然而并非如此。

      谢惜晚便说起自己最喜欢的那身月白襦裙:“就是去岁生辰时,阿兄和嫂嫂送我的那身衣裳……前些日子李含章领回来的姑娘非要来敬什么茶,棠梨代我回了,李含章竟亲自带她来,或许是一时没端稳吧,洒在我身上了。”

      谢慎皱眉:“衣裳无妨,大不了阿兄叫人再做,烫到了吗?”

      谢惜晚:“没有。”
      对上兄长显然不信的目光,她心虚地改口:“……一点点。”

      谢慎:“他没管?”

      “说了她两句。”但不痛不痒,全然没当回事,还给她叩了好大一顶帽子,若她要发脾气竟成了有失礼数。
      这些谢惜晚都没有说:“真的只有一点点,擦了药第二天就瞧不出了。”

      谢慎自然知道她是在粉饰太平,但平日妹妹嘴很严,今儿倒要谢过那几盏青梅酒:“还有吗?”

      “年初王妃给我塞了个嬷嬷,年纪比锦书姨还大,便倚老卖老耍起威风。事事怠慢,棠梨生气同她吵,反而个被甩了个巴掌。”谢惜晚道,“我看着心疼,实在气不过将她罚了,结果一顿板子才打了五六个,王妃便听了信差人过来将她接走了,还反过来说我苛待老仆。”

      谢慎:“这叫小事?”

      “若阿兄知道今年三月我生辰时——”谢惜晚骤然止住话,声音轻飘飘的,“……便会觉得这些都是小事了。”

      谢慎压下心头的怒气,尽量平静道:“你不同阿兄说,我自去问棠梨。那丫头最心疼你,定然藏不住话。”

      谢惜晚:“问她?棠梨非得哭出来,让全家上下都听到不可。”

      “嗯,你若不想叔父叔母知道,最好老老实实说与我听。”谢慎道,“生辰那日怎么了?快说。”

      “不过是傍晚王妃说设家宴却没有叫我。”谢惜晚垂下眼,“还是怀王爷办完公务回来,见我不在,才差人来叫的。棠梨当时就气得不行,我觉得这时去未免太给侯府丢脸,便回绝了。然而入夜之后,李含章连面子功夫都不愿做,在我生辰这一日去了旁人那里。”
      她咬了咬唇,将那点儿没出息地哽咽吞下去:“他喜欢谁我不在乎,哪怕来一趟立即便走都好,可他一整日不见人,夜里连院子的门都没进。第二日王府上上下下都知道了,私底下议论,偶尔有一两句难听话,入了耳总要难过一阵。”

      谢慎压着怒火,一下站起身:“若王府全是这样的混账反而好办,大不了同他们翻脸!偏偏怀王爷面上看起来是知轻重明事理的,有他在,叔父总不好咄咄逼人。说到底都是一丘之貉,他那么大年纪,亲见过兵逼宫城的人,若真明事理想护着你,难道会治不了他们?”

      谢惜晚小心翼翼拉了下他衣袖:“阿兄,别生气。”

      “好得很。”谢慎道,“你就在家里住着,不必回去,阿兄同那混账东西理论一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未妨惆怅(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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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v前随榜,v后日更,有事提前请假,感恩~ 1.谋士和新帝的漫漫造反路《破阵子》 2.所谓反派窝竟是温暖一家亲《小狐狸的反派拯救计划》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