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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疼!别拧我(2) 小然在黑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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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来陈然实在有些烦不胜烦,只因为这套规则像是发了疯似的无限繁殖。起初还只有三条,如今已经密密麻麻堆到了九十九条,基本是把他昨天干过的事,今天全给禁了个遍。
开始陈然还会觉得乐在其中,跟天斗其乐无穷。后面这不能做那不能做,约束太多,弄得他都想直接违规,看看在这里死亡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
但是临时系统显然不愿意他这么做,一是不确定在这里死亡灵魂是否还会回到时空中转站,二是任务即将完成,此刻脱离显然不太划算。
好在时空管理局传来简讯,说是死亡不影响回归,并且回复这是特殊情况若是脱离不影响任务结算。这才让临时系统松了口气,不然它真怕被System188打死。
终于来到某一天放假日的午后,陈然把电风扇关了,从床上一跃而起,跑到正在帮他写作业的沈伴舟那里,“阿哥,咱出去耍耍。”
这几天陈然都没怎么出去玩,沈伴舟也习惯了他在家里,不过有时候也会问他怎么不出去了,他就会说外面太热了,哪里有家里凉快。
陈然怕热,这点沈伴舟也清楚。
每天晚上前,沈伴舟都会烧好水。睡觉的时候,身边的陈然就会在睡梦中喊热,手脚也在这个时候不安地动起来。
沈伴舟本就睡眠浅,醒来后握住陈然蹬过来的脚,又摁住那只正在挠后背的手。掌心触及的皮肤汗津津的,他这才发现小孩全身都在冒汗。
他便先去接水,扶着迷迷糊糊的陈然起来喝两杯水,还是渴,便又接了一杯过来。
接着他又去灶间烧水了。
等待水开需要时间。屋里没有空调,只有老电扇在头顶吱呀作响。窗户虽开着,纱窗挡住了蚊虫,却挡不住闷热。沈伴舟索性把房门也打开,蚊虫趁机从门外钻了进来,他便拿着小风扇边给陈然扇风,边驱虫。
水开了。他舀两大勺热水,兑上一大勺冷水,调成温的,倒进盆里。把盆端到房内的凳子上,又将凳子挪到床边。接着小跑出去,取下晾在门外的毛巾,浸入温水,拧个半干。
然后,在昏暗的光线里,他垂着眼,用温毛巾开始给陈然擦拭。
先从汗湿的额头开始,再到脖颈、腋下。把毛巾重新浸入水盆,搓洗,拧干。然后轻轻握住小孩的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擦过去。
这时候陈然感觉稍微好些了,也更加困顿了,他昏昏沉沉中知道有人在翻自己的身体,给自己降温。
对于为自己服务的人陈然向来不悭吝赞美,便像是找一个支点般摸索着那人的痕迹。
沈伴舟在给毛巾第三次上水,这时候被小孩抱住了,听到对方在自己耳边说:“谢谢阿哥嘞。”
这时候他会以为小孩醒了,再听却是对方在黑暗中响起的呼吸声,平稳、香甜。他恍然有一种生活辛劳但踏实安定的感觉,那是他在二十多年来头一回觉得人生不是镜中看花。
这会儿,陈然已经窝进沈伴舟的怀里了。
就着这个姿势,沈伴舟上了床,听着对方的呼吸声,睡意也渐渐上来,他闭上了眼。
到了清晨,天光还未大亮,沈伴舟总会先一步醒来,悄无声息地把昨夜的一切痕迹收拾干净。
……
眼下看着陈然要跑出去,沈伴舟拉住了他,然后从橱柜里取出一瓶花露水,给他喷洒在暴露的皮肤上。
陈然乖乖接受了,实在是这段时间被毒辣的蚊虫折磨得没招了。
“阿哥,把皮球捎上。”
“好。”沈伴舟正在给他额头上上痱子粉,薄涂了一层。
等两人都准备好,这才出了门。
要说陈然为什么兴致勃勃地拉他出门——
原因很简单,方才他正在对着电风扇吹呢,扇叶上冷不丁地浮出一行字:
【你今天没有规则。请出门,和你的哥哥拍皮球。】
他压根不想动,只想瘫在床上。谁知过了没两分钟,那电风扇“咔”一声,自己停了。再按开关,怎么都没反应。
行,没风扇就心静自然凉。他翻了个身,脸朝下趴着,想贴着凉席散散热。
结果越趴越烫,那床板就跟架在火炉上似的。陈然合理怀疑,是那位面意识心眼比针尖还小,偷偷把床给加热了。
他实在熬不住,“噌”地一下跳下了床。
这次有路线指引,沈伴舟跟着陈然绕过溪北村,来到了更深处的村落。
他打量四周——这是泥塘村。前几年整村迁去了下游,此地便彻底荒败下来。
村子离溪北村有段不短的距离,万一真出了什么事,喊破嗓子,最近的也只有村尾那间独屋。而如今住在那屋里的,仅剩一位耳背的独居老人了。
沈伴舟便说:“小然,村里有块空地,平坦开阔,很适合玩皮球。我们回去看看?”
“俺就要在这儿耍。”
于是沈伴舟只好留心,关注起周围的环境来,一有风吹草动就把玩心大起的小孩给拉走。
玩的过程中,那位面意识又冒出来了,一个劲儿地催他把皮球给沈伴舟玩,对亲儿子的偏心可见一斑。
可奇怪的是,每出一条这样的指令,立马就被下一条覆盖,【调皮的孩子独自玩皮球,也未尝不可。】
紧接着这条又被刷新,【调皮的孩子不该如此,只顾自己玩是自私的。】
几条指令像是在较劲,你压我、我盖你,最后干脆同时卡在陈然眼前,谁也不让谁:【给哥哥玩|自己玩|不要自私。】
陈然不想知道这矛盾的指令背后的位面意识发生了什么,也无意探究。他已经被烦得够呛,直接在皮球起来的时候,顺势一击,把皮球拍飞了。
好了,这下谁也没得玩。
这回黑字果然没有再出现。
皮球飞进后头去了,沈伴舟顺着方才看到的球的路线穿过去,陈然慢悠悠地跟在他的身后。
“阿哥,不用寻,没事儿。”
“妈会说的。”沈伴舟的声音很平静,“我去找就行了,你在这候着,不要离开。”
这个地方还比较开阔,一回头能看见小孩……
沈伴舟说的也没错,这皮球是陈父前几天在镇上新买的,陈母再三叮嘱了两小只要好好爱护。
安顿好陈然,在陈然再三承诺自己不会乱跑的条件下,沈伴舟再次出发了。寻找的过程比较顺利,毕竟这么多家窗户,只有一家是破了个大洞的。
透过这个洞,沈伴舟看见里面静静躺在地上的皮球。
想了想,沈伴舟试着把这扇破了洞的窗户滑动到右边,还真挪动了。
看来是当初屋里人走得急,连窗栓都忘了扣。
他便翻身进了屋内,捡起了地面上的皮球,然后他看了一眼窗户那个洞,罕见的有些不知所措。
不过既然是废弃的屋子,想必没多久也会被推平,做成新的房屋或者回归自然吧。
思及此处,加之不知道陈然有没有乖乖在原地等自己这个念头一闪而过,沈伴舟不再犹豫,准备原路返回。
偏偏这个时候他听到角落传来的动静——这也是他日后最后悔听到的动静。
“刺啦——”
有什么东西摩擦着地面。
沈伴舟闻声看过去,正对上一双眼睛。
一个身形跟他差不多大小的少年手脚都被捆缚起来,嘴巴上贴着黑色胶带,正朝他的方向蠕动着。
沈伴舟一下明白这是发生了什么,屏住呼吸,蹑手蹑脚地朝这个少年靠近。
到了这个少年旁边,他蹲下身,先把这个黑色胶带给撕了下来。
贴了太久,甫一撕下来挺痛的,甚至有嘴巴上的肉被扯下来了一小块,沈伴舟有些歉疚,但谢云归忍住痛,赶紧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这一刻,他们两个人的心跳都快得像是要跳出胸腔。
突然,谢云归看见沈伴舟背后的门被推开了一道缝隙,一个高大的背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
他一下着急了,用尽全身力气挣扎,嘶哑的喉咙一发声就有血腥味涌上来,但他顾不了这么多了,“后……后面!”
沈伴舟瞬间反应过来,猛然转过身,将身边的皮球狠狠地砸过去!
绑匪腹部被击中,沉重地闷哼一声!沈伴舟趁机抓起地上散落的瓶子、磁带、光盘朝对面劈头盖脸地砸过去!
这些物件都太小,即使击中杀伤力也不大,而且绑匪是个成年人,很快反应过来,不仅躲开了,还将那些砸过来的东西反掷了回去。
直到再无东西可扔,沈伴舟在屋里奔跑闪躲起来,下一刻,衣领被拽住,脚下一空,他被绑匪提了起来!
无计可施,他一口咬在绑匪手臂上!
绑匪吃痛,猛地将他摔向墙壁!
“砰”的一声!
绑匪怒不可遏,抓起一旁的床头柜,就要朝蜷缩在地上的沈伴舟狠狠砸下!
可这时,谁都没注意到,躺在地面上的谢云归没有露出绝望的神情,反而像是看到了希望般看向他们的后方。
“砰!”
倒下的却不是沈伴舟,也不是绑匪,谢云归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刻入骨髓的恐惧和冰冷感又涌上来了——
不、不对!不该是这样的!
记忆里分明是小然从后面捅了绑匪一刀,接着发疯似的连捅数下,直到绑匪在血泊中断气,死不瞑目。
怎么会,怎么会变成——
怎么回事?!!
……
想象中的重击并未落下。耳边只传来一声压抑的呜咽,和一道沉闷的、像小牛用尽蛮力撞上树干般的撞击声。
沈伴舟在最后一秒里,没有惊恐,没有慌张,甚至连一丝后悔也没有。他的脑子里只转着一个念头:希望那孩子等不及,已经跑回家了。
可下一秒,他像是感觉到了什么,猛地睁开眼——
绑匪手中提着的,是谢云归。方才鼓足了全身气力冲撞的,也是谢云归。
谢云归双目圆睁,眼里烧着滔天的恨意。再往下看……
沈伴舟浑身的血液,在那一刻彻底凝固。
倒在血泊里的,竟然是他方才以为自己将死时,唯一想起的那个人。
怎么会?
怎么会!
沈伴舟根本就不相信自己眼睛里看到的,又或者说,不敢相信。他几乎是跌爬过去,手伸到一半,却悬在那片血泊上方,迟迟落不下去。
怎么会?
不是让你在原地等着吗……为什么又跟来了,为什么?
……是啊,早该想到的,连自己作业都不愿意动脑子的小孩长大以后都能一路找到城里,还想着要变得更好再认哥哥……沈肆舟明明都告诉他了啊!
那现在呢,一个满心满眼只有哥哥的小孩又怎么可能会丢下迟迟未归的哥哥,自己先走?
沈伴舟的目光扫过掉落在一旁的水果刀,他的眼底结了冰,细看却烧着灼人的火。
他不再隐忍,抓起刀向前冲去!
绑匪早已察觉,挥手欲擒,沈伴舟却伏身避过,反手一刀直刺对方面门——刀尖没入眼窝,鲜血迸溅!
剧痛让绑匪捂着眼睛惨叫出声,沈伴舟却浑然不顾满脸血污,一刀接一刀捅进对方身体。小小一把水果刀,竟再那具躯体上划开无数道血口。
接着,他做了一件让所有人僵住的事——
只见那刀尖一转,狠狠刺进了沈伴舟的腹部。
沈伴舟一声未吭,抬眸看向呆立的谢云归,声音是异样的平静:
“你也要吗?”
谢云归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
沈伴舟也不等他回答,缓缓向后倒下,落入那片温热的血泊。他伸出手,将那个小孩紧紧搂进怀里,就像过去无数个夜晚那样
……很疼吧。
没事,哥哥也陪你疼。
谢云归拾起地上染血的刀,站在一片狼藉一种,只在场唯一的活物。
正在此时——
时间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攥住,定格,而后飞速倒流。
但紧接着,另一只同样无形的手骤然介入,强行地夺过那象征着时间的权柄,疯狂地向前拨动。
“……你给绑匪加了敏捷和随机应变,却让祂直接困在原地。”寂静中响起一道年轻的女声,音色清冷如泉,“你就这么恨祂?想置祂于死地?我劝你,别白费力气。”
“为什么对他的名讳避之不及?”位面意识的声音非常稚嫩如孩童,却透着一股非人的质感,“陈然是外来者,他搅乱了一切,让我的孩子,也就是你一笔一划创造出来的孩子心神不宁,为他忧,为他惧。你看看,他们如今成了什么模样?你为何不怜惜我们?”
“我从未不怜惜。”那女声里渗出一丝极淡的无奈,“你可曾听过一句话?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Gilt,住口!”位面意识的嗓音陡然尖锐,“你最不配说这句话!你抛弃我们太久,早已不是我们的母亲。如今我不对你动手,不过是念及旧日情分。”
“你动不了手,也无法伤我分毫。”被称为Gilt的女声依旧平翁,却多了一分不容置疑的威仪,“收手吧。”
顿了顿,Gilt继续道:“我最后给你一个劝告,你继续这样做下去,会惊动那位大人的。”
“那位?”位面意识的声音照旧冰冷,“那位正满世界寻祂的弟弟,无暇顾及此处。即便真来了,我也相信,那位会站在我这边。”
良久,Gilt才再次开口,为这场对话落下终音:
“冥顽不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