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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奇怪 力量失控与 ...

  •   黑暗里,浴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出来的人身形高挑,即使房间内的摄像头已经关闭,依旧衣着整齐。

      ——正是同样抽到这间房的江止。

      他简单洗漱完毕,走出浴室,便看到了那位正陷入睡梦中的室友。

      室友的睡姿很规矩,整个人陷在被褥里,只露出一顶帽子的轮廓。

      不过,睡觉还戴着帽子?

      这个念头刚升起,一只手从被窝里伸了出来,抓起帽子就随手丢开。

      下一刻,细软的黑发从被子里探了出来,接着是紧闭的双眼、秀挺的鼻梁,和嫣红的唇瓣。

      哨兵之间向来保持着鲜明的距离感,江止更是边界感极强的人。可此刻,他却径直来到陈然床跟前,然后发现空无一物。

      奇怪。

      江止皱眉。

      他刚才明明瞥见有什么一闪而过。

      “唔……”

      床上发出一声含混的呓语,打断了他的思索。

      江止低头看去——

      刚进房间时,室友身上只穿了件背心,卫衣散落在床头柜上。

      现在,盖得好好的被子被蹬到一边,室友的背心却被卷到了上腹,露出一截劲瘦的腰身,和其上若隐若现的两点殷红。

      尽管是从小就学会克制的失控异类,但年轻的哨兵显然还留着些孩子气的习惯,脖颈上趴着一只巴掌大的小狗玩偶,玩偶肚皮上还留着明显的压痕,方才哨兵大概就是把脸埋在这里睡的。

      江止同样是哨兵,分化后也在塔里待过。他那届,塔中也有一位罕见的黑暗哨兵,只是常被禁在塔顶的静音室里,鲜少有人见过真容。后来他离开了塔,那位黑暗哨兵状况如何,便不得而知了。

      他还记得在塔里听教师提及黑暗哨兵时,对方的笑容一下敛去了,原本活跃的课堂骤然死寂,最终落下八个冰冷的字:

      “力量失控,与兽无异。”

      世人都以为自联邦建立以来,黑暗哨兵不过十位,而眼前的哨兵便是第十一位。

      实际上……并非如此。

      江止的思绪有些飘忽,他看着陈然嘴唇微微翕动,却听不清在说什么。

      他并没有俯身去听的打算。

      就在这时,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袭来,猛地将正在思索的人拽到了床上。

      天旋地转,江止一霎那想反抗,可大脑不知怎地,浮现起分配完房间后塔里来的那通通讯。光屏那端的人语气平淡:“小然才十九岁,麻烦你多担待一些。”

      塔果然时刻关注着这里。

      是该先讽刺最不尊重黑暗哨兵的正是他们自己,还是该诧异对方竟未下令“出现异常,格杀勿论”?又或者……这位黑暗哨兵,与塔达成了某种协议,才受到这般关照?

      哨兵的脖颈上扣着黑色的抑制环,手腕与脚踝也有同款器械。漆黑的金属衬着白晳的皮肤,对比鲜明。左右耳垂上那两颗黑色耳钉,若不出所料,也该是研究院出品的最新款限制器。

      黑暗哨兵甚至不被允许佩戴透明或带有装饰性的款式,眼前人这套配置在当今世人眼中或许只是个人风格,但江止知道,在更早的年代,它曾被戏称为专属于黑暗哨兵和失控哨兵的“狗圈”。

      正是看到这些,江止才对陈然黑暗哨兵的身份有了实感。

      毕竟从今早进门到刚才,这位黑暗哨兵眼周的红痕就未曾褪尽。就连方才吃饭时,他眼眶也总是湿漉漉的,仿佛下一秒就要掉眼泪。

      但兴许正因为长期生活在塔中,他对世界仍存着一种天然的新奇感。众人在厨房忙碌时,他独自趴在桌边,盯着一口小水缸出神。

      是的,乔乐征说得没错,缸里本来没有鱼,哨兵只是在看鱼缸。

      江止甚至知道后来游进缸里的那条阴阳锦鲤是谁的精神体。然后发现那鱼一进去,哨兵反倒移开了目光。

      他也知道,当哨兵凝视鱼缸时,出来的……不止那一个精神体。

      就在江止浮想联翩的片刻,他思想里的中心人物已经像八爪鱼般缠了上来。

      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被同性紧紧抱住。

      ……他收回关于室友睡姿端正的评价。

      耳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江止试图起身,却发现对方即便在睡梦中,力道也大得惊人,不容挣脱。

      “起来。”他忍不住蹙眉低斥。

      话音未落,怀中人已经蹭到了他的脸侧。江止能清晰感受到对方的发丝擦过脸颊带来的微痒,这股痒意也瞬间细细密密地爬上心口,像是被蒲公英的绒絮时有时无地搔着。

      他们的距离近到江止能看清陈然唇上细软的绒毛,温热的吐息随之拂过,那绒毛轻轻颤动,那吐息悄然漫进他的鼻腔。

      周遭彻底被这位黑暗哨兵的气息浸染。那气息最初只是试探,在发现被侵入者并无反抗后,便不再掩饰——不,或许从一开始就没打算遮掩,趁人怔忡时便席卷而来。

      江止甚而觉得,这气味洗上一整天也未必能散去。

      真糟糕。

      这个认知让他颈后寒毛微竖,但他下意识忽略了,若真的反感,属于哨兵的兽性本能理应比克制来得快,而属于两位高等哨兵的交锋也会比在黑暗中的谋定而后动来得更快。

      教师说得没错,看上去再无害的黑暗哨兵也改不了本性,确实……嚣张,不宜深交。

      陈然似乎察觉到了江止微妙的抗拒,睡意朦胧中正要开口,却被猝不及防的触感堵了回去。

      “陈ch……”

      一片灰白的光晕倏然绽开,当精神体厚重的身躯压上陈然的脸颊时,江止脑中只有一个念头——

      陈然,把他当成谁了?

      下一秒,他身体一僵,瞳孔微缩,脸颊隐隐发烫。

      江止眼底掠过一丝愕然,本能驱使他方才从床上一跃落地,而后难以置信地看向床上那团巨大的毛茸茸,以及被它小心翼翼圈在怀里的青年哨兵。

      唇上传来温热的触感,江止下意识地抬起指尖抚过下唇,下一秒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动作瞬时顿在半空。

      陈然其实醒了几分,但仍惜着那点残存的睡意闭着眼。唇瓣被包裹住的触感传来,他还以为是在塔里,是哪位向导在为他进行精神疏导。只是这次好像有些特别,以往的向导只是浅触即离,这次却久久贴合,甚至……用嘴完全含住了他的嘴?

      还有,这位向导的毛发是不是过于丰茂了?弄得他好痒。

      在塔里时,向导们常以“从未见过如此特殊的哨兵”为由接触他。终归是以往的黑暗哨兵没有像他这样能与向导建立联结,更别说无差别适配。他会成为众人眼中的香饽饽,似乎也情有可原……

      至少陈然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长期的相处模式让他早已习惯这种亲近,一时并未察觉有何异常。

      可对方贴得太久了,陈然现在的身体本就对痛觉敏感,唇上传来被吮吸的微痛,让他忍不住嘟哝出声:“痛痛……”

      与此同时,和精神体共享感官的江止,肉眼和精神图景都很清楚地看见了——黑暗哨兵眼睛里渗出了一颗晶莹剔透的泪珠,没掉下去,粘在眼睫毛上。好像真的疼了,睫毛摇摇晃晃,泪珠也跟着摇摇晃晃的,要坠不坠的样子。

      临了,它没有掉下来,只因哨兵把脸埋进了江止精神体厚实的胸毛里,蹭了蹭,擦去了湿意。那动作里带着点无意识的埋怨,又透出几分亲昵。

      那个念头再次浮现——

      他到底,把我当成了谁?

      但这显然不是发问的好时机,江止沉默地注视着自己的精神体,在第一次召回失败后,他与它陷入了无声的对峙。

      精神体纹丝不动,仿佛化作冰雕,唯有身体重心微微后压,四爪如扎根地面。耳朵转向江止的方向,头颅与视线却仍锁在陈然身上,寒冰一般的眼眸静如深潭。

      打破僵局的是令一人一体陷入僵局的主角,陈然似乎察觉到环抱自己的存在分了心,便用脸颊撒娇般蹭了蹭。

      精神体立刻从喉间发出一声低低的“呜”,随即巨大的头颅从陈然上方环过来,鼻尖轻嗅他的发梢,下巴小心地搁在枕边。厚重的尾尖完全放松,乃至愉悦地向内微蜷,末了轻柔地搭上了哨兵的腿侧。

      江止简直没眼看。

      他想不通被称作寂岭银霜的守卫的精神体,怎么会露出这副模样,比寻常犬科生物还要谄媚。

      他转身走向书桌,步伐却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仓促,近乎落荒而逃。

      江止没有午睡的习惯,静坐片刻,便打算处理些工作。可这一次,鼻端萦绕的气息却越来越鲜明,挥之不去。

      但他始终没有看向床上的人。

      良久,他端起早已凉透的茶饮了一口,指尖在杯壁上微微用力。

      茶香袅袅,江止却只觉得滋味寡淡。

      他未曾察觉,自己的眼眸,已与精神体如出一辙——沉静的瞳色之下,仿佛有熔岩在冰层深处涌动,炽热、粘稠,亟待破冰。

      ……

      在所有人不曾注意的床底下,慌乱之中拟态成一粒灰尘的临时系统在床底暗暗松了口气:好在没被发现,既指宿主的情况,也指它自己……TAT。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3章 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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