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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难题 眼眶微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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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小屋,众人已在沙发上坐好等候。
陈然与文书昀一进门,六道视线便齐齐落在哨兵那双微红的眼睛上。
“这是……”夜流辉挑眉,率先开口。
眼泪在哨兵和向导的世界里,向来是奢侈的。
“路上风大,吹得眼睛不舒服。”说完,陈然暗戳戳地瞥了一眼文书昀。
不过,这暗戳戳在感官敏锐的众人面前,几乎一览无余。
文书昀微笑颔首,“对,风确不小。”
陈然:“嗯哼。”
虽已做好暴露本性的准备,但爱哭毕竟与大哨兵主义的形象相悖,能不暴露一时是一时。
“你们不是坐车回来的么……”这个念头同时在六个人心中浮现。
“哦,这样,”夜流辉轻笑,语气玩味,“我还以为咱们的向导这么厉害,能把哨兵欺负哭呢。”
谁都知道听得出是玩笑,偏偏被调侃的对象格外敏感——陈然一听,鼻尖一酸,眼眶又有些发潮。
人太多,他强忍住了,只是鼻尖已泛起明显的红。
文书昀看着他红彤彤的鼻尖,眉头微蹙,“小然只是眼睛敏感,被风吹着了。夜向导说笑了,我可没那个本事欺负他。”
就出去一趟,关系这么好了?
夜流辉的目光在两人间流转片刻,笑意更深,“好好好,是我说错了。”
身为做饭组的江止倒没说这么多,端起桌上备好的菜进了厨房。搭档白觉浅见状,也跟了进去。
因着陈然和文书昀外出采购时,其余三组已互相帮衬过,做饭时也自然延续了协作。
文书昀也去打了下手。按照人设,陈然完全不会这些,就径直坐在餐桌边等开饭。
期间有人进出厨房,便总能见那个哨兵趴在桌上,目不转睛地盯着餐桌中央一口圆肚水缸里的鱼。
鱼缸是小屋里的旧物,不知谁摆到了餐桌上。
乔乐征忙完出来,看见鱼缸,面露疑惑,“咦,我怎么记得……这缸里原来没鱼?”
白觉浅恰好端菜出来,瞥见水缸与看得入神的陈然,眼里闪过一抹锐利的光,不着痕迹地回望了一眼——赴尽明正端着另一盘菜走出厨房。
“你记错了,一直有鱼。”先回复乔乐征的话,赴尽明将菜放在桌上,动作间离餐桌前的哨兵极其近,“好看吗?”
他的手臂从陈然侧后方伸来,菜肴的气味同他身上的气息一同漫来——
是一股焚香的味道。
别问陈然为什么能这样准确分辨出来,全都得益于哨兵过于敏锐的感官,在塔中尚可依赖向导时刻疏导,此刻却无人屏障。
经历了超市的感官冲击,此刻又无文书昀舒缓,陈然再度难受起来。
他心里不爽,嘴上便更不客气,反正暴躁直白的人设正该如此,“难看,想直接吃掉。”
“这样吗?”赴尽明仍维持着俯身的姿势,视线却顺着哨兵微敞的卫衣领口滑入。只见一片白皙的肌肤向下延伸,在衣物遮掩的暗处,隐约能窥见两点绽放在阴影中的、柔嫩的粉。
水中那尾半黑半白的鱼倏然停住游动,在白水里凝成一滴墨迹。它隔着玻璃,眼珠直勾勾地转向陈然,仿佛因那句“难看”而在无声地表达不满。
“呀,这鱼还挺……通人性?”乔乐征惊诧地说,话音未落却微妙地顿住,以几乎无法察觉的视线扫了赴尽明一眼。
赴尽明的呼吸蓦地粗重了几分。
方才在厨房时,他就感受到一道目光。
那视线起初只像无聊中寻到新奇玩物,带着漫不经心的好奇。可视线的主人显然心性不定,没多久便要移开,水中的鱼却无法忍受这注视的抽离,于是在鱼缸中辗转翻腾起来,尾鳍划开道道急切的水纹,近乎渴望地想要重新拽回那道目光的垂怜——
他的精神体本不喜显于人前。
没由来的烦躁漫了上来。
赴尽明自进门到现在,除了必要的交谈,几乎没主动说过话,整个人都显得兴致缺缺的。这倒正好印证了他在节目前对着镜头说的,“按父母意思来的,不指望真能找到心动嘉宾。”
直到编导追问理想型,他才似笑非笑地答了一句,“白觉浅那样的吧。”说完他还极浅地扬了下嘴角。
这一笑冲破了无形的隔膜,惹得观众纷纷调侃,“还说是父母逼的,明明是看见好兄弟来了坐不住吧!”“现在向导和向导也能自由恋爱了,别怂,上啊!”
可此刻,本意只想恶心下白觉浅的赴尽明掌心湿黏。精神体与哨兵向导同感同知,于是在他的精神图景里,清晰地映出了隔着鱼缸缸壁的那双眼睛。
隔着玻璃与水波,那双眼睛黑白分明得过分,正午的阳光斜切进来,晃得哨兵眼睫一颤,微微眯起。再睁开时,眸光忽地带上了一丝凶气,直刺刺地刺向追着视线游过来的鱼——
赴尽明心跳毫无征兆地空了一拍。
这样的异常,让他几乎迫不及待想近距离接触这位哨兵。
陈然却只觉得这位向导诡异得很,于是在安排位置的时候便暗暗挑拣起来。
这个世界推崇哨向平等,节目组却偏要玩些老套路,第一天和第二天采取“同性不邻座,同性不同组”的规则。
餐桌是圆桌,现在依次坐了文书昀、白觉浅、赴尽明和夜流辉四位向导。
夜流辉爱挑刺,他不喜欢;赴尽明像个疯子,他不喜欢;白觉浅跟赴尽明认识,恨屋及乌。
所以只剩文书昀了,对方还会给他做精神疏导,完美符合心意。综合考量下,他坐在了文书昀与白觉浅中间。
他挑位置时,赴尽明的视线一直落在他身上,随着他的动作寸寸移动。
江止、刑锋、乔乐征依次坐在白觉浅、赴尽明和夜流辉旁边,与白天的搭档一起。
众人落座,开始吃饭。
和前几季有说有笑的氛围不同,这期的嘉宾似乎都奉行了食不言的准则,席间异常安静。
尽管哨兵的感官过载问题已得到缓解,但菜品口味依然偏淡,以符合大多数哨兵的饮食习惯。
即便如此,三位哨兵仍是浅尝几口便放下了筷子,就连脾气最好的乔乐征也只是夸了句“好吃”,便不再动筷。
向导们吃得稍久些,但也只是浅尝辄止。
于是,所有人的目光便不由自主地落向唯一还在埋头苦吃的哨兵。
陈然显然早已习惯了这样的注视,没有半点不自在,依旧自顾自地吃着。
他的吃相很好,虽然快,但每一口都会认真咀嚼许多下才咽下去,不会这道没吃完就去夹下一道。两腮塞得鼓鼓的,也不挑食,模样当真像被家长教导要好好吃饭的小朋友。
恰在这时,斜前方递过来一杯水。
陈然想也没想,接过来便喝了大半杯。
等他抬起头,正要说谢谢,才发现递水的人是赴尽明。
赴尽明不知何时散下了银色长发,发丝在身前微微晃动。他脸上又挂起那种让陈然不喜欢的表情——
狭长的眼睛半眯着,嘴角勾着一抹明晃晃的、意味不明的弧度。
因为陈然发现,当赴尽明露出这副表情时,那股焚香的味道就会飘过来。
“我其实不渴。”对的,他不渴,喝是为了照顾向导的脸面。
为了证明这点,他随手将剩下的半杯水推给了身旁的文书昀。
“哦,是吗?”赴尽明用手撑着脸颊,笑意未减,身上的气息却更浓了些,“那怎么一口气喝了这么多?”
他换上一副气死人不偿命的语调,慢悠悠地补充道:“刚才,是想说谢谢的吧?不客气,黑暗哨兵。”
任谁都听得出这是在逗小孩的语气,可陈然偏偏觉得这是挑衅。碍于泪失禁体质,他完全没有前两个位面拉到仇恨值时的兴奋,只剩下浓重的憋闷,可自己确实喝了对方的水。
于是他瞪了赴尽明一眼,正要为自己证明,文书昀的声音适时响起,打断了他们的交谈,“小然,吃好了吗?我们要抽房间号了。”
接着,他拿起那半杯水,一饮而尽,举杯向赴尽明示意,“谢谢你的水,我正好渴了。”
镜头前,他没有叫“然宝”,显然是在照顾哨兵的自尊。
陈然的注意力果然被拉了回来。
他这里还挺感谢文书昀,因为他有预感,再跟赴尽明多说一句,那该死的泪失禁体质恐怕又要发作,他又得哭了。
赴尽明眼睫微动,方才对方瞪他,现在却不理他了……他心里莫名又窜起一股烦躁。
可他又不是那些自大的哨兵,怎么会对一个才认识半天的人起占有欲?
而白觉浅看着陈然和文书昀从坐下就十指相扣的手,又瞥了眼好友明显不对劲的状态,眸色渐深。
坐在陈然对面的刑锋则盯着那杯水——
刚才哨兵唇印落下的地方,有一圈淡淡的湿痕。文书昀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喝水时唇瓣正正覆在了那痕迹之上,将其完全覆盖。
他环视一圈。
尽管夜流辉和乔乐征不在陈然身侧,却也用兴致盎然的目光望着对方,就连江止那个木头疙瘩,也看了过去。
这些人各个眼高于顶,无论用多么温和的笑容、多么得体的衣装包裹,都掩不住那种长久居于上位、习惯被仰望的姿态。
或许……自己也是这样。
镜头正对着那边,刑锋的嘴角缓缓扯开,咧至耳根,露出一抹冰冷的、近乎轻蔑的笑。
饭后照例有午休时间,陈然也有些累了。
到了选房间的环节,他随手抽了张签卡便进了房间。
过了一会儿,另一位室友推门进来,动静很轻。但别说哨兵,就连低级向导也能将周围几米的声响听得一清二楚,更何况是精神力过强的黑暗哨兵。
不过,把脸埋进被窝里的陈然只是发丝被带进的风微微拂动,眼皮却未曾掀开。
【宿主,已为您实时控评中。】
陈然从鼻腔里轻轻“嗯”了一声。
这个恋综位面,除了要收集嘉宾的仇恨值,观众的仇恨值也需过半才算达标。
临时系统做得不错,前期控评尚在可控范围内。几位嘉宾中,文书昀果然成了观众好感度最高的,这也符合“只要跟自己组队,对方就会涨好感,自己则能成功拉仇恨”的要求。
但很快,临时系统发现代表观众仇恨值的那条进度,从平缓上升的绿色,骤然跳转成了刺目的红色。
这样的异常波动让系统下意识想要唤醒宿主。然而,被窝里传来的呼吸均匀清浅。它也知道,身为黑暗哨兵,能获得一场不受感官干扰的睡眠何其珍贵。
它顿了顿,最终选择暂且保持静默,转而向上级发送了异常报告。
不一会儿,回复传来,内容却让它有些纳闷——【是正常的哦~】
不仅如此,几分钟后,又发来一条消息:【记得把情况跟宿主说下哦^^】
再看看以往那些程式化的回复——
“已收到”、“请点击链接上传异常”、“请亲亲再详细说明下情况哦”……
哪次不是拖上一天半日才回复?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临时系统的代码流里,罕见地浮现出一串代表疑惑的乱码。
但身为一个渴望转正的临时系统,它早已养成了绝不遗漏任何消息的习惯,哪怕是看似无关的垃圾信息也会回复,同时坚决贯彻不让上级消息垫底的原则。
于是它一边认认真真地打字回应上级,一边快速浏览着今天的弹幕——
[话说你们发现了吗?白觉浅也戴了围巾但文书昀都没叫他摘,反而第一时间让陈然摘帽子。]
[因为陈然是哨兵吧?白觉浅跟文书昀都是向导。]
[哥们,这都什么年代了,还讲究哨兵向导必须配对那套啊?]
……
直播画面在采购组出门后切成两个分屏——
[哇,江止主动提出帮清扫一组一起打扫,好热心!]
……
[总算知道为啥了,江止简直是洁癖本癖!床底下都没放过!酒精都用掉好几瓶了吧!]
[连客厅都彻底收拾了?哈基止你这家伙……难怪从进门就一直皱眉,原来是嫌脏啊。]
[其他小组也是真的在认真打扫,尤其刑锋和江止。两个哨兵的洁癖程度简直比三个爱干净的向导加起来还夸张。]
[好解压,感觉误入清洁解压视频了……]
……
[真的一尘不染,连陈年污垢都擦干净了,太强了。]
[笑死,完全没有暧昧的氛围,只有要清扫干净的决心。]
等看到屏幕里众人回到客厅休息,这边的弹幕才渐渐稀疏。另一边的直播间弹幕却瞬间暴涨,刚切过来的观众很快发现——这边明明在线人数更多、热度一直攀升,弹幕区却陷入一种诡异的沉默。
[我一直看小屋那边,刚切过来,咋是黑屏,这啥情况?]
[同问。]
[你们再看一会儿就明白了。]
……
[有哭声……是向导在哭?没记错的话这组是陈然和文书昀?]
[那你可刻板印象了,哭的是哨兵。]
[哨兵?一米九的壮汉哭?画面太美不敢想……]
[那你可就大错特错了。]
[那你可就大错特错了+1]
……
摄影师在两人上车前匆匆打开镜头,某个瞬间的画面被眼疾手快的观众截下、放大,随即流入粉丝群——
昏暗狭窄的后座,身着浅色衣袍的向导怀里依偎着一名哨兵。向导的手臂虚拢在对方肩背,绷着分寸,并未真正贴近。
被捕捉的刹那,哨兵恰好偏过头。泪痕未干,脸色苍白,唇色却极艳,对比鲜明。尤其那双眼睛,水雾朦胧间,却透出某种近乎凶戾的锐光。
向导的侧脸在阴影中只剩冷硬轮廓。他的手仍停留在哨兵背上,眼神却已转向镜头,带着与怀中人类似的、却更显沉黯的压迫感。
[我靠!]
[我靠!]
[我靠!]
“我靠”几乎淹没了画面,直到摄影师匆忙移开镜头,弹幕才逐渐换了个风向——
[文书昀的手是伸进陈然帽子里了?]
[爹的,这组性张力拉满,我先磕为敬!]
[我不在的时候发生了什么?!回放呢!!]
……
[这哨兵怎么有点……娇?]
[娇娇然。]
[又娇又凶,少爷脾气。]
……
临时系统见评论走势不对,立刻下场。
[临时系统:陈然怎么不帮忙?别的组都在干活,他这样不太好吧?]
是的,临时系统的控评方式就是这么朴实无华。上级要求越来越严,禁止动用非法手段,黑科技不行,买水军不行,只能靠它亲自上阵。
原以为这话会引来附和,没想到刚发出就被追着反驳:
[没看见厨房已经饱和了?八个人挤一个厨房?这本来也不是他们组的任务啊。]
[就是,前因后果都不看就来指指点点?]
[一看就是刚进直播的,建议等回放,或者去看看快讯上的帖子。我也是看了科普才知道,黑暗哨兵连呼吸都在承受常人难以想象的负荷。陈然刚经历了超市的感官过载,不去帮忙是在缓解压力,而且厨房气味混杂,对黑暗哨兵的感官来说更是折磨。]
[难怪少爷眼睫毛一直没干过,原来是一直在受压流泪……我刚看了科普,就好比我们看世界是正常的,而普通哨兵能通过自身或向导调节感官,但黑暗哨兵看到的是毫无过滤的真实,每分每秒都在承受庞大信息的冲击,大脑就像时刻被强光炙烤。]
[天……知道会难受还接过那对母女的糕点,忍到极限都没发火,还好好道谢,反过来安慰对方……]
[我们都知道哨兵向导在这个世界的地位。即使大体是越来越平等,但盲目追捧他们的现象依然不少。我妈妈也是服务业,常遇到态度恶劣的哨向顾客……我有时也想,他们不过是中了基因彩票,凭什么享受特权?我也了解过他们的困境,但自从知道基因优化后,很多哨向已经和普通人差不多,不用时刻忍受精神折磨,还拥有强大力量,我心态就变了。可现在看到少爷这样……又觉得他们享受一定福利,或许也是应该的。]
[不不,没必要因为少爷就对整个群体改观,你前面说得都对,少爷只是个例。]
……
[大家快去投喜欢的活动项目!晚上直播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