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善良是假的》无溟鬼

6、Chapter6：世界静

　　途径个没见过的教堂，魏山驻足观望了会儿，再一回头，旅客不见踪迹。

　　草坪上空荡荡，几根干枯的草茎在地上滚来滚去。

　　大门没上锁，看起来崭新，像是昨天刚换上去的。教堂屋顶是拱形，最高处凸出个尖，插着把破旗。

　　门轻推一下就裂开条缝，光照进去。玻璃是绿色。

　　魏山能看见自己的脸，将一缕翘起来的碎发压进去。玻璃碎了一角，能从缝隙里看见里面的陈设。

　　有个雕像，与高塔内的雕像的区别不过是多了个完整的头。

　　雕像面容慈祥，身体呈灰白色，是个符合大众审美的青年模样。

　　魏山往前走上一步，推开门，接触到里面空气的一刹那，时间静止了。方才还在的鸣叫的鸟不动，透进来的光稳稳定在初始位置。

　　底座不算高，堪堪到达膝盖。

　　魏山手顿了下，停在门把手上，但还是继续往里走。

　　雕像头颈部修筑得异常巧妙，仿佛在低头看进来的人。

　　离得近了才发现，他的眼珠是空的，有个很深的口。

　　魏山浑身发凉，周遭温度简直比冰面还低。

　　教堂在世界各地都建得有，废弃的也不少。此处光亮如新，不像是废弃的，但仅这一尊不知道是谁的雕像又不足以证明香火旺盛。

　　寻常都会挂个牌匾介绍，要不然就是立个石碑。偏偏什么也没有更别提烟火气。

　　他往后退出一步，把门关上，预想中重归热闹的场景并没有出现。平日晃动的枝叶依旧静止，时不时坏掉的指针也不动了。

　　——这不是错觉，时间真的静止了。

　　魏山又进去。环视一圈，除了雕像什么也没有。去不了二楼，因为没看见楼梯设在哪儿。

　　底座面积很大，足以容纳两人站上。他坐到平台上，动作间撞到底座。

　　“咚。”

　　声音很脆，石头敲起来手感像纸。他一拳干碎，里面竟然是空的。

　　扒开碎石才发现。是个巨大的纸箱子上糊了一层石膏来做底座。

　　中间插了个柱子，大概是支持雕像屹立不倒的总根源。

　　一张纸条住着独栋大别墅，碎石落在上面。

　　“找到雕像的眼睛。”

　　上面写着。

　　字迹歪歪扭扭，墨水很淡，能看出来写了很多年。没有书名，甚至多余的话也不曾有。

　　魏山想起个典故。

　　画龙点睛。

　　天花板应该是个镜子，他躺在地面能看见自己的脸。他视力还算好，头顶有个文字，以为是自己的善良回来了，眯起眼睛却发现是串数字。

　　死亡倒计时：两天二十三小时五十八分四十二秒。最后的秒数还在不停流失。

　　他揉了揉眼，再看发现数字还在。

　　难道找不到眼睛就死亡？魏山猜测。

　　还是太难为他了。画龙点睛最后龙活了起来。给雕像安上眼睛后雕像也会活过来吗？

　　无从考证。

　　魏山在地上躺了半天，决心不能让时间流逝下去。捡了两颗碎石塞进眼眶里。明明已经卡上，一松手还是掉了下来。

　　他手插到口袋，其中莫名其妙出现了两枚金币。比寻常小一些。

　　这无论如何都会让人立刻想到塞进雕像眼眶里面吧。

　　魏山也不例外。但放进去又掉下来。滚落到石缝里，抠也抠不出。

　　他瞪着碎石，总不可能把所有能当做眼睛的东西全给拿出来一个一个试吧，这无异于在一吨大米里找一颗黑米粒。

　　纯纯来添堵的吧。

　　魏山踢了几脚雕像。

　　又在地上躺了一阵。

　　时间越来越少，雕像是石膏制成，他衣服上蹭了不少白灰。

　　教堂太局限。他拉开门感受清新的空气过后，世界依然在静止着。

　　鸟停在半空中也不掉下来，落叶就定在他眼前。

　　方向确定为高塔，毕竟是把他传送过来的地方。秘密往往藏在最显眼的地方，小说里就是这么写的。

　　树多，果树泛滥。

　　“嘿，我不是牛顿！”

　　他走着，被苹果砸到了头。一瞬间觉得自己下一秒即将找到人生真理，再不济受到启发破解迷局回去。

　　但只有脑瓜子一阵疼，他只能窝窝囊囊对着树骂了一句。拿起半生不熟的苹果啃了一口当报酬。结果涩口难咽又吐了出来。

　　“活该你掉下来。”魏山扔掉啃了一口的苹果。

　　之前高塔虽被藤蔓包裹严实，仍能看出是黑色，现下却是一片白墙。

　　每走一步时间就流逝一秒。有种踏在刀尖上的感觉。

　　附近草垛上扔着两枚螺丝，似乎是他从床底下摸出来的那两个。

　　但现在他在几年前的小镇啊？怎么会有几年后扔的东西？

　　深思不解，他把两颗螺丝捡起来揣进口袋。有些许重量，在心理上弥补了他丢失金币的遗憾。

　　抬头看见墙上有很显眼的划痕。认真辨认一会儿发现组合起来像字。

　　“头。”

　　地上正好扔着玻璃片，估计就是用这东西写的。后面其实还有划痕，但不知道是经历了风吹雨打，还是没用力刻的缘故，看不清晰。

　　魏山也只能勉强辨认出个“头”。

　　入口处盛放金币的大坑不见了，如被马踩过一般平整。

　　楼梯还是那个楼梯，高度还是那个高度，就是爬起来费了不少力。

　　他有些后悔自己这倔劲，要是被修理员阻止一次立马乖乖回酒店，现在根本不会为了什么眼睛跑来跑去。

　　门还在，因为时间静止故而与上次相比发型安好。

　　雕像有头无眼睛，断头滋长出来。楼道里都是脚步声，一阵轻一阵重。

　　他照例敲了敲底座，这次实心的。

　　难道那墙上写的“头”就是在说雕像有头？

　　魏山估测了下瞳孔的尺寸，拿螺丝在手里掂量两下。大小合适，螺丝长度也差不多。

　　按进去，严丝合缝。

　　雕像倒是不见活过来的迹象，怕是不会像画龙点睛那样了。

　　刹那间世界热闹了，终于能重新听见风声。

　　螺丝钉不合时宜地出现在草垛上，不明晃晃地在脸上写着“我就是眼睛，快来拿我”吗？

　　房子有窗，玻璃东一块西一块，风把头发吹起，耳坠里的沙子还是流转。

　　魏山冷汗涔涔，腿有些发软。他等着头顶的死亡倒计时变回善良文字，阳光是那么刺眼。

　　地板是大理石，一尘不染，低头看，那死亡倒计时还在。突然间一颗螺丝钉掉了下来，砸在地面发出“叮”的一声。

　　另一颗倒是纹丝不动，数字毫无变化，依旧在流逝。眼睛是螺丝钉没错，但是有一颗并不正确。

　　魏山心凉了半截，拾起另一颗螺丝的手有些抖。

　　他不知道自己何时回的旅舍，反正旅者应该是等了挺长时间。天上云如心情般灰蒙，门口小花鲜红得像他头顶的倒计时。

　　雨珠将花压得直不起腰，魏山想着：赶紧断了吧。谁让它和倒计时的颜色这么相似呢。

　　上楼耗费了他绝大力气。魏山躺到床上，旅客倒是不请自来。他“咚咚咚”敲了几下门，见没人回应，便推门直接走进来。

　　魏山从没觉得他如此懂事过，连忙问：“教堂里的雕像你知道吗？”

　　“你去教堂了？”旅客收起嬉皮笑脸。

　　“废话，里面的雕像是谁？”

　　“时间神。”

　　他果然知道，魏山因问对了人而情绪有了波澜。

　　他又问：“那雕像的眼睛在哪里？你知道吗？”

　　“不知道。”旅者坐上床，手在魏山腰上掐了一把。

　　青年一恼，把人赶下床：“不知道就别跟我讲话。”

　　“不要那么凶好吗宝贝儿，你吓到我了。”旅客装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看着他，头稍稍抬起来，扒着床沿眼睛含水。

　　房间里镜子照着他的数字，仅剩两天零六个小时二十八分。

　　魏山揉了揉脸，因为急切声音带来点抖：“经过教堂的时候你跑哪儿去了？”

　　他是切切实实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先前他不知道人能活多久，现在给他个准确数字，又令人心慌。

　　“我回旅店了啊，你一直跟在我身后，到大门口一回头你就不见了。”旅客凑过来：“你又想诬陷我了。”

　　魏山无奈双手一摊，又倒回床上。

　　他伸手抓旅客头顶的善良，却扑了个空。他下床把床板翻了个遍，床的支架是铁焊接的，没见一颗螺丝。

　　他又翻遍了屋里，依旧不见一颗。

　　旅客占领了他的床：“你在找什么？”

　　“螺丝。”

　　魏山期待地望向他，希望他能说出什么。但旅客两眼一闭，双手摊开，说了句“不知道”。

　　魏山咬牙切齿，把墙上的挂饰，木质地板都掀开看了看。根本不见一颗螺丝。

　　这个在生活中异常常见的东西竟然找不到一颗。魏山靠在墙角。挂饰是胶带固定的，木板是胶水粘的。连柜子都是榫卯结构。

　　“或许别家有。”旅客幽幽说道。

　　魏山叹口气。他总不可能明晃晃敲人家门说自己来找颗螺丝吧。

　　借！

　　他突然想到这个完美的借口。

　　于是他怀揣着紧张的心，找了个看起来好相处的妇人。

　　“你好太太，请问你有螺丝吗？我需要用于修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