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善良是假的》无溟鬼

4、Chapter4：棺材里

　　“正好，你把我那三枚金币抢回来，当做练手。”魏山板着个脸。

　　商人脸上的笑容一顿，显然没料到他会这么说：“不好意思了，我从不做偷鸡摸狗的事儿。”

　　“那笑纳我的钱的人不是你？”

　　“那是钱，不是鸡狗。”

　　镇子里静默，狗吠鸡鸣连续不停。约莫到了半夜，魏山的眼睛还睁着。

　　善良文字像个光源。他依稀能看清商人躺在床上时的侧脸。

　　身下有什么东西坚硬，他摸出来一看，是三枚金灿灿的金币。

　　天亮得缓慢，商人一早就出去了。魏山翻了个身，动一下床晃一下。他扶着床沿坐起来，手却摸到两根螺丝。

　　有半根手指高，一摸铁锈蹭了一手。

　　他感觉不太妙，果然下一秒如他所料的，床板瞬间坍塌下来。

　　身下都是柔软床垫，没骨折，就是屁股因为余震还有些疼。

　　阳光走进小小的窗户，在地面投下影子。

　　魏山下去时，已经是晌午。

　　居民又聚集在墓地里，棺材说不清是什么色，发黑，但同时又带点红，跟干掉的血痂一样。

　　钟塔下的位置是个绝佳的观测点，能看见所有流程。

　　两颗螺丝在手心中碰撞。祷告声依旧清脆，只是被那响起的钟声给遮盖住。

　　“咚咚咚。”

　　火盆中燃起的火如蛇般向上爬，如果不是有颜色区分，他真得以为时光倒流了。

　　楼梯口的门开着，魏山推开虚掩住的门，走进去，楼梯一层接一层，望不见地面。

　　顶层不像想象中丰富，门一打开就见个透光表盘，有镂空，因此居民的一举一动都能看得更清。

　　“你是新来的修理工？”说话的是个短头发修理工。

　　魏山心里一惊。

　　她穿着黑色工装，前面两缕刘海染成黄色。表盘缝隙中射进来的光打在身上，显得利索严肃。

　　魏山以为钟表修好后，顶上不会有人来。但又总不可能说自己是来看风景的。

　　于是顺着说：“当然，我正在观察。”

　　她手里提了一大袋工具，上下打量他许久，在看见“善良”后顿了一下。

　　“新奇玩意。”她声音回荡于顶楼，充满审视意味。“我很久没看见过了。”

　　魏山将螺丝捏紧，在手心留下印记。

　　这个女人他见过。

　　在去到某些城市中时，她总会扮演着路人。

　　有时穿着礼服，有时穿着短袖，有时裹着厚毛衣，现下成为了一个修理工。

　　“你一定知道大门钥匙在哪吧，请告诉我。”他露出标准的笑。

　　修理工装作没听见，走到钟盘旁，把安全绳绑在自己身上，就要去修理钟表。

　　魏山标准的微笑有些僵硬，扶着栏杆继续观察葬礼。修理工距离他不算远，最起码说句话是能听见的。

　　“现在正在埋葬谁？”

　　“乞丐。”

　　他所知的乞丐就只有头顶是道义并且被树砸晕过去的那个，于是又问：“头顶是道义那个？”

　　“还有别人吗？”

　　魏山摇摇头：“他是怎么死的？”

　　“被树砸死。”

　　是了，就是他。

　　魏山摸了摸鼻子，原来他那不是昏迷了，而是死了。

　　……但他的死终归不是自己见死不救造成的吧？

　　“哈哈，那他真是太不幸了。”

　　墓地的土跟橡皮泥一样，没费多少力气就挖出个大坑。距离远，看不见棺材上是否钉了钉子。

　　他庆幸了些，没人会追着他要被拿走的金币了。但同时他又想起来，钱似乎被着急忙慌的给居民抢走了。

　　“你们一直以来的文字都是慈悲吗？”

　　“用了涂改液。”

　　“那这里有没有善良文字的人？我听说有。”

　　修理工一掌拍向指针，一阵巨响过后，她说：“有，不知道现在跑到哪里去了。”

　　她有问有答。但当魏山提起钥匙这件事时，她又闭口不言。

　　修理工看起来不太年轻，眼角有些细纹，动作熟练利索，应该有不少社会经验。

　　魏山又问：“你出过镇吗？”

　　修理工转过头：“你见过你的母亲吗？”

　　他一卡壳，“并没有。”

　　于是修理工又说：“所以我也没出过镇。”

　　这场交流不算美好，但也不至于充满火药味，魏山下去时依旧能够看见她在半空吊着，很渺小，跟颗星星差不多。

　　青草声沙沙，乞丐的坟同样也很小，比周围矮上几米，比周围瘦上几圈。

　　他没有直接回旅店转而向北面的高塔走去，这段路走得异常漫长。

　　道路寂静，他总算是看到了狭窄的门。

　　跟那旅店窗户一样，只是稍微大一些。玻璃碎裂，虽然魏山也不知道门为什么要装成玻璃。

　　他开始疑惑居民是怎么进去的，难道隔着窗户往里扔？

　　真就到了下面才发现，那些植物比预想中还要厚，枝叶接连不断，有手臂粗，一眼望不到顶层，入目皆是绿色。

　　他把两颗螺丝扔进草丛，有点像走近了废墟。

　　墙上不知道为什么会有铁锈，可能是因为门框是铁片，魏山轻碰了玻璃，下一秒一整块直接掉下来。

　　他从小门中挤进去，入目就是个如钟塔内部一样的楼梯。

　　布满青苔的地板有个黑漆漆的大坑，隔老远仍然能看见其中泛着的光，魏山走近过去往里看，里面尽是金灿灿的钱币。

　　坑距地面两米高，想得到就得跳下去。魏山是没有那个勇气。

　　“你在这儿干什么？”

　　声音吓了他一跳，又是那个修理工。

　　“这话该我问你吧？”

　　她拿着个扫把青苔堆在一起，面无表情，像个雕像。

　　“别告诉我你同时又是个清洁工。”

　　“当然。”她笑了笑。

　　来得太不凑巧，魏山怀疑她跟在自己身后。等了半天，修理工也没有丝毫退步的迹象。

　　他上了一阶：“你让开，我要到上面去看看。”

　　楼梯空间狭窄，仅能容纳下一人。

　　“不，别打扰我的工作。”修理工拒绝。

　　两人对峙许久，最后魏山败下阵来。

　　他气鼓鼓蹲在墙边，任由飘起来的灰尘落在自己身上。偏偏就要等着修理工清理完地面让路。

　　但她的动作实在缓慢。十分钟就扫了一阶。

　　魏山一狠心，夺过扫把吭哧吭哧开始扫地。藤蔓时常把扫帚缠住，他又会动手把植物剥下去。

　　修理工以为他会任劳任怨扫完一整个楼梯。结果魏山一越过她，就丢下扫帚逃了。

　　她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魏山的声音在楼梯里回荡：“傻子才帮你扫地。”

　　这楼梯有点长，他累得气喘吁吁。额头汗珠大滴大滴往下掉，顶层门一打开，风吹了个透心凉。

　　小镇一览无余，栏杆到胸前。居民还没完，棺材入土后还在念祷告词。

　　他双手撑着脸，没发现高塔的新奇之处。

　　“你太不讲道理了。”紧随其后而来的修理工道。

　　“不，是你反应太慢了。”

　　风吹起来，发丝打在脸上。他那万年不动的耳坠摇晃开来，里面的沙子也开始流动。

　　这个高塔里面似乎没有什么奇特的，但魏山又看见一扇门。

　　他手摸上门把手，一推开，就见里面有个雕像。

　　是个人的形状，有十几米高，白色石膏有些发黄，这人仰头望天。头不知道是断了还是没雕刻出来，脖子异常平整。

　　身上像蒙了一层纱，他似乎还看见其中站着一个人。

　　穿着件皮夹克，头发到颈肩，头顶不见文字。

　　魏山以为是自己，仔细一想，他发现自己现在不是正站在这里吗？

　　“这是个什么地方？”他扭头去问修理工，却见身后空无一片。

　　楼梯还是那个楼梯，栏杆还是那个栏杆。

　　他转过头去再想去观察雕像，可眼前之景却与之前不同了。

　　若说刚才的是神庙，现在的简直就是旅店。

　　房间大而敞亮，有面不多见的镜子。窗帘拉着，里面阴暗黑漆。

　　魏山突然躺在了床上，他连忙跳起来拉开窗帘。阳光有些刺眼，小镇映入眼帘。

　　小镇也还是那个小镇。

　　下面还有几个玩闹的小孩，只是头顶文字不同了。

　　他狠狠揉了把脸，怀疑自己精神出了问题，眼一闭一睁，刚看到的是什么，现在看到的还是什么。

　　所以他这是……直接转移阵地了？

　　有断断续续的敲门声响起，敲了一会儿像是敲累了，又换只手重新敲。

　　门上没有猫眼，所以他得出声。

　　“谁？”

　　“是我，你的租客。”

　　租客？

　　他连什么时候有的房子都不知道。于是打开门。

　　外面是个年轻人，穿着件皮夹克，眼眸深邃而富有魅力，头发微卷，气质温和。

　　但与之更吸引人的是他头顶的善良。

　　外貌不太熟，只是穿着打扮似乎和雕像旁的身影一样。

　　“老板，我想问你个事儿。”他开口，声音清脆，像山间清泉。“这镇子上有性格是善良的人吗？”

　　“有。”魏山回答。

　　旅客眨了眨眼，稍微有些期待：“在哪儿？”

　　“你面前。”

　　“我面前是……”他顿住，抬头看了眼魏山。

　　方才刚扬起的澎湃之心在一瞬间熄灭了。燃起的熊熊之火现在只剩下几丝烟雾。

　　真会开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