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善良是假的》无溟鬼

3、Chapter3：脚步声

　　漆掉成一片片，裸露出下面的黑。

　　铁链老旧却很粗，手轻推一下门，发出的声音震天动地，铁锈也沾了满手。

　　镇上就这一个出入口。他巡视了四周，就见榕树下坐了个乞丐。

　　他与居民文字不同，也是个少见的正面性格“道义”。

　　“劳驾先生，能告诉我哪儿有钥匙吗？”

　　他年龄不过三十，却装成一副老者风范。胡子茂密而将他的脸尽数遮住，任谁来了也看不清长什么样。

　　“门一个月开一次，你得等下次了。”乞丐眯着眼假寐，看起来丝毫不想搭理他。

　　但这个消息无异于朝平静的水面扔下了颗石头。魏山不住叹息，正欲抬腿，却被乞丐拦住。

　　“我告诉了你消息，你得给我点什么以表诚意。”

　　同时他不停拿手中的铁碗敲身旁的巨石，一下接一下，树上的鸟都被惊飞。

　　这大概是习俗吧……

　　魏山这么想。

　　他拿出乞丐铁碗里的金币，又重新放了回去。

　　老头满脸疑惑，皱着眉头不解。

　　魏山耐心解释：“我给你了。”

　　“你个傻蛋！”乞丐暴怒，弄得魏山手足无措，“我要的是你的东西！”

　　他恍然大悟：“你早说不就好了。”

　　他像应付商人一样取下一枚纽扣。在放进去时，手一抖。纽扣掉入泥土中。

　　“我发誓我不是故意的。”

　　乞丐却显得比他还焦急：“快点捡起来！放进碗里。”

　　魏山不紧不慢地弯腰，恰巧地滑，一个没站稳，踩在其上，纽扣越陷越深。

　　“你真是笨手笨脚！”乞丐心痛大叫。

　　魏山挠挠头，不明白纽扣掉地上有什么好心疼的。捡起来不就好了吗？

　　棕色纽扣“当啷”一声扔进铁碗，其他硬币也沾上泥土。

　　“别急，看，我给你捡起来了。”他拍拍裤腿。

　　而乞丐却一把将纽扣挑出来扔了出去。

　　碗里不乏白纸卡片，连石子都有，魏山是真有些怀疑乞丐在针对他。只对他百般刁难。

　　乞丐双手抱臂：“君子不接受踩踏过的东西。太掉价了。”

　　风总是定时吹过来，铁门又开始晃了。“吱呀吱呀”仿佛下一刻就会倒塌。那头顶“道义”明晃晃，还带点独特的紫光。

　　好的好的……是我让你掉价了。

　　魏山承认并说了句谢谢。

　　破洞的铁碗里除了垃圾还有不少钱，三枚金币，五个铜钱。他神色淡然地俯身拿过，将其全部装进自己口袋。

　　老头干瞪双眼，愤怒的想抢夺，却为时已晚。

　　“你这个小人，谁允许你偷我的钱了？！”

　　这话恶毒，就跟骂盲人眼瞎，骂穷人乞丐没什么两样。

　　彼时一声轰雷响起。白日里不算常见。一根树干掉下来，乞丐被砸晕过去。

　　树盖住他双腿，叶淹没了他全身。

　　魏山冷哼一声：“傻子。”

　　他这道义还不如居民的慈悲，恶心人倒是很有一套手法。

　　黄昏来的很快，魏山找了个歇脚地。是家四层楼高的旅馆。

　　这里仍然寂静，每间房门都紧闭着。就剩下间双人房，老板站在柜台后拨算盘。

　　老板的声音伴随着钟声一同响起，他听得不大清。反正时间终于对得上，门打开时，另一床的客人已睡去。

　　魏山轻手轻脚，虚掩住门，门缝没有透露出一丝光亮，屋内还是黑的。

　　房里陈设简单，两张相隔甚远的床，一个柜子，一个桌子，连椅子也没有。

　　他将外套挂在床头，躺在床上却是怎么也合不上眼。

　　对面床铺的旅客呼吸细小。夜里响起一阵噪音，声响极大，似是有人在走廊踏步。

　　魏山想睁开眼看看，眼睛扒开一条缝，看到的是个人。

　　屋外有了光亮，门缝透射下影子。那人在旁边睡着，床铺陷下去一块。

　　呼吸绵长，温度极高，像个火炉。

　　他往对面床看，空无一人。

　　周身围绕着的味道很熟悉，是特属于商人的金币味。

　　魏山几次推开，商人又会抱得更紧。他累的大口喘气，脸憋的通红。

　　“喂，你压到我了。”

　　他小声呼喊，害怕惊扰隔壁住户。但任凭动作再大，商人始终沉迷不醒。

　　他伸手捏住这人鼻子，这人又开始用嘴呼吸。

　　恍然间魏山听见一阵钟声，持续了很长时间，断断续续的脚步声突然变得整齐，声音也更大了。

　　他原本还保持着清醒，自钟停下后，头脑便愈发昏沉。

　　房子不高，二楼，窗户狭窄而破旧，铁栏杆看上去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掉下去。

　　魏山睁开眼摸了摸床单，旁边冰凉，看来人已走了多时。

　　窗户正对着墓地，没有窗帘，楼上旅客的走动声都听的一清二楚。

　　他口袋里有三枚金币五个铜钱，如若不是闻到食物香气，怕是察觉不到饥饿。

　　下楼动作缓慢，头脑还是一片混沌。他扶着栏杆勉强走到一楼，最后一阶楼梯设得高，一脚踩下去差点摔倒。

　　楼道阴暗潮湿，仅能容纳下一人，不开灯，他差点撞上迎面走来的商人。

　　亚麻色头发的男人扶住他，耳畔传来一声轻笑。

　　“亲爱的，你的投怀送抱我接受了。”

　　鼻子撞在他肩膀上有些疼，还没来得及站稳，就被这句话惊得连忙往后退。

　　“……谢谢。我只是想买些东西吃。”

　　商人眼睛微眯，一看就知道不怀好意：“善良先生，你不介意给我带一份吧？”

　　这个绿眼睛男人厚着脸皮着重强调了“善良”二字。

　　那慈悲无光，隐在狭小幽暗的楼道中。

　　小摊多，叫卖声不停。车推动时装在巨石上发出巨响，不热闹反而显得杂乱。

　　一个面包两铜钱，商人接过找回的钱后，顺势将那剩下的一枚放入口袋。

　　“你的钱我笑纳了。”

　　旅店附近有个树桩，粗大而年迈，商人的脸皮简直比年轮还厚。

　　“你还能再无耻些吗。”

　　“如果你想看的话。”

　　他眨眨眼。魏山将欲呕吐，两眼一闭，把人隔绝开来。

　　商人难以搞定，谎话连篇又不在乎脸面。这对于一个面子薄，且不喜欢被围观挑逗的社恐人士来说。商人的每一步都在挑战他的底线。

　　“不需要了谢谢，和你在一起真丢脸。”

　　“对不起，是我让你掉价了，即使如此我往后依旧会贴近你，让你知道我是个温柔细心的男人。”他委屈地说道。

　　魏山赠予了一个白眼。

　　昨夜那脚步声又来了，把大地都震得颤抖。远处涌来黑压压人群，慈悲交错，比一颗颗黑色头颅还令人眼花缭乱。

　　他们朝魏山的方向前进，不顾脚底究竟踩到了什么东西。

　　脚步迅速，比想象中更加快。

　　他被扬了一脸尘土，即使躲开，还是有无数双手摩挲过他的身体。

　　直到逃窜出后，他摸了摸口袋，发现那三枚金币不翼而飞。

　　商人如昨日讨钱般伸出右手，依旧令魏山胆战心惊：“快起来宝贝儿，地上凉。”

　　他心里稍稍怨恨，盯着他的目光恶毒。

　　咬牙切齿道：“谢谢。”

　　商人这次并未做错，可单看他毫发无伤地站在那里，飘飘然差把扇子，内心就无法言语地痛恨。

　　尽头有一座塔。

　　不高，绿色植物爬到三分之一处。

　　没看见门，窗户跟旅店一样狭窄。

　　“别这么大火气。”商人拍掉他皮衣沾上的灰。动作间口袋里的钱币当啷作响。

　　拥有两座塔使小镇看着富裕，居民的定期去那塔楼里交钱，总是匆匆忙忙，一大群人挤在一块。

　　“谁得到了钱，不交会有什么后果？”

　　“我。”商人自豪地挺起胸膛，轻松自然地说：“不交的后果会和小偷一样。”

　　魏山脊背发凉，意识到这个男人恐怕当真和表面上看起来一样厉害。

　　“你一定知道大门钥匙在哪里！快告诉我，我要离开这儿。”

　　他平静的心掀起惊涛骇浪，欢欣雀跃如枝头鸟。

　　商人轻笑了两声：“没人知道。”

　　他刚扬起的激动之心，顿时如被泼了水一样熄灭。

　　魏山拉住他的胳膊，商人还挺享受：“你不是镇长？”

　　“当然不是。”

　　商人说谎的本领他深有体会。无法确定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你真的不知道钥匙在哪儿？”

　　“骗你是傻子。”

　　“你本来就是傻子。”

　　快入冬的夜很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血腥味。

　　镇上医馆不多，仅有一家。外面排起长队，居民们身上多多少少都有些伤口。

　　魏山坐在床上沉思良久。闻到血腥味后扒着窗口往下看，半个身子都探了出去。

　　“亲爱的小心点，可别掉下去了。”商人坐在自己的床铺上看书，看见这动作下床把人拉下来。

　　魏山挣扎开，身体又重新探了出去，反而问道：“那伤口都是怎么弄的？”

　　“互相争斗。”

　　交钱时，大家喜欢聚在一起，并非热闹，而是能趁机偷些钱币。

　　他明白自己口袋里的钱大抵就是被摸了去，想想还挺心疼。

　　争斗避免不了受伤，手臂脸颊都是掐痕。居民衣服灰扑扑，脸上洋溢着兴奋。

　　“那你和他们一样抢过钱吗？”

　　“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