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Chapter10：黑乌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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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了，光从表盘那永不变更的镂空位置射进来，云里还带点灰。
昨夜如梦，像幻境。
在陌生环境中遇上个熟人应当兴奋激动，拥有说不尽的话以及归属感。
魏山刚开始也是有的。
但太阳一出来，灯塔一亮，商人随黑夜一同逝去，一切如竹篮打水一场空。
他应当是白天出现不了，或是谁也不能看见。
阳光温暖和煦中，钟塔无法鸣叫。上楼的脚步声响，这个早晨与平日比起来更加宁静。
大门从外推开，人群如流水般涌进。储物盖下原本有个铃铛，轻一晃，声音就能通过管道传到小镇四面八方。
只是这次打开盖子却并未看见其影迹。
惊恐浮现在居民脸上，为首的男人缓步朝他走来。
“先生，如果我看的不错的话，您应当是在我们前头来的吧？”
他模样算得上英俊，黑发黑眸。只是清明的眼里带着点狡黠，看起来不像好人。
“当然，我只是听见动静上来看看。”
魏山一整宿没睡，精神有些恍惚。那种被无数双眼睛盯着的感觉不错，因为此刻居民就是在盯着他。
男人是个镇长。穿着一身黑，除了给人一种大乌鸦的感觉外，头顶的“傲慢”似乎更吸引人。
这个性格绝对算不上好。也不知道是怎么力排众议当上镇长的。
他双手抱臂，眉毛微挑：“不好意思。我看指针上挂着的那件外套和你现在的一样，还以为是你的呢。”
魏山可以很明显地感受到恶意。说不上来，这人似乎看自己格外不顺眼。
于是也没好气地回：“我觉得你外套和我的也挺像的，你是穿的我的吗？”
“当然不是。”镇长偏开身子，“你要是乐意的话，我也可以脱下来给你穿。”
从人群中扔过来一件皮夹克，其中纽扣滚落出来。
居民几次向他空荡荡的头顶瞄去，扑了个空后，又掩饰般收回目光。
魏山浑身僵住。他以为镇长是说着玩，不想这件外套还真是自己的。但他分明记得这件脏夹克扔到了池子里，并未带出来。
又怎么会出现在指针上？
镇长腰上别了把枪，脸带了点颓废，眉头始终向上扬，脚尖将外套往前踢了踢：“是我错怪你了。还请你让让，我好仔细看看情况。”
他移动脚步，以为自己摆脱了。
但他很快看见过人。
原先旅店老板苍老的模样并不显眼，“暴躁”字眼也不突出，魏山就是一眼瞥见，随后很快归于人海。
经过镇长身边却又听到一阵叹息，“有人告诉我你一夜未归。”
目前是紧要关头，一夜未归情况属实，一个小山村里别想有监控。要说人证他也没有。
谁泄密的？
旅客？
他踉跄几步，好在镇长说话声音不大，根本没人听见。他们四处翻找铃铛可能藏身之处。无果，跟无头苍蝇一样又看向镇长。
而镇长则看着魏山，于是人们也跟着看向魏山。
地板是大理石材质，拖得干净。
他低头数着倒计时。从没像这样希望时间快速流逝的。他掩饰性地捡起纽扣，刘海遮住全貌。
这时突然有铃声响起，和钟塔报时的声音差不多。
人群开始躁动，魏山却感觉不太妙，因为声音正是从自己身上发出来的。
“你身上似乎有什么东西。”镇长逼近到面前，黑影将人笼罩。
“我并不觉得有。”
他从口袋里拿出个手心大小的铃铛，晃了两下，声音和方才的那阵响声一样。
“找到了。”
这种不太妙的感觉是正确的，他根本不知道铃铛从何时起跑入了自己的口袋。
并且自己还没有一点感觉！
心脏跳动的声音惊天动地，而镇长吐出的每个字却都能听得清晰无比。
他语调缓慢，带着丝讲笑话的滑稽。如果让他为自己来读故事，魏山绝对是愿意的。
但现在他吐出那腥红的舌头，用极具迷惑性的外表和嗓音，说出一句句令人心惊的话。
“先生，掩耳盗铃可不好。”
时间所剩无几，足够从钟塔走到监狱，他听众人的议论，得知监狱就在教堂之下。
他的下巴被镇长抬起，觉得丢脸几次低头，又被重新抓住。镇长还拨开遮住眼睛的碎发，使他的脸完完全全暴露在人的视野里。
分明是晌午，可温度却比昨夜还低，他忍不住怒骂，声音小的像苍蝇哼咛。
“你该去去火气，你文字所散发出来的光可是比你整个人都黑！”
“不，我很好，最起码我还有文字。”镇长挑了挑眉，“亲爱的，火气大的是你，总生气是会长皱纹的。”
今晚除了旅客商人无人近身，他怀疑的人不多，镇长就算一个。并且这人每次和自己说话都带有目的性，保不准是在摸口袋时放进去的。
储物盖关上，钟塔迎来了今日的第一次鸣叫。这东西不算贵重，对人也毫无作用。
铃声惊天动地，魏山双手背后，由镇长一只手握着。
他腰间的枪取下来抵着脑门，就算是个穷凶极恶之徒也该安生了。
魏山觉得自己应该算好犯人，让他们的逮捕过程还算顺利。
但是……停。
他怎么就是犯人了？
青年使劲摇头，把想法甩出脑外。镇长恶狠狠抓住他的头，禁锢着动弹不得。
“现在是连我的活动自由权都要限制吗？”他不满道。
“犯人没有发言权。”镇长扔下来一句轻飘飘的话。
教堂旁的树茂盛而浓密。其中多了些东西：一张凳子，一张桌子。
雕像依旧耸立，楼梯设在外面，有不少落叶混杂着灰尘粘在上头。前几日掉下来的果子烂了，果肉发黑发臭。
青年明白自己即将面临如镇长头顶“傲慢”一般的牢狱之灾。嘴上还不饶人。
“如果被我发现是你栽赃我，你就完蛋了！”
镇长掀开雕像旁的地砖，众人早被关在门外，闻声捏住他的脖子：“拭目以待。”
枪口滑落到后腰，这个姿势不说有多暧昧，但肯定超出了平常的社交距离。
这个男人不管是先前，还是现在，他都是头一次见。
前方深不见门，墙上几个火把指明道路。他不敢动，也不敢问，只觉这么做一定有道理。
“你即将被关在这种地方，每天不能洗澡，不能洗漱，上厕所也在地被人瞧着。”镇长指向牢房某一处。把没停下脚步的魏山给拉住。
环境说不上脏乱，但也好不到哪去，栅栏内的人头顶大多都是十恶不赦的性格，枪口又顺着腰向上滑到肩胛骨。
魏山倒是想说不，翻了个白眼：“我倒是更希望你放了我，请问可以吗？”
他眼下挂着俩黑圈，像极了熬夜加班即将猝死的社畜。
“当然不可以。”
镇长总喜欢笑，又不是说他笑起来迷人，反而笑面虎意味更深。
监狱里应当很久没有东西响过，两人说话间，罪犯瞪大眼睛直直看着他们。
魏山将手放进口袋，所经之处毫无空房。纽扣长时间攥在手里，手心都压出红痕。
他脚步越来越慢，镇长提着他的领子向前。
“我可以给你钱，我能不坐牢吗？”他突然生出一股害怕，默默发问。
“我最不缺的就是钱。”
“那你缺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眼见有希望，他心急如焚。路走不到尽头，镇长的手垂在他肩头。
“不告诉你。”
魏山瞬间蔫了气，眼皮耸拉腰也弯了下去。他的发型从昨夜开始就未打理过，略显疲惫。
尽头是扇门，他忍不住闭了眼，以为门后是酷刑。
如果早知如此，任凭商人再怎么说旅客对他图谋不轨，他也不会走出来。
一时间想尽了所有自己可以图谋的地方，似乎除了钱也没有什么值得的。
他样貌好，但镇长同样长相英俊。总不会是要剥下脸皮贴在他自己的脸上，或是嫉妒长得比他帅，单纯要灭口。
“咔哒。”
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暖气。
门后依旧无光，魏山眼稍微睁开一条缝。内里的环境与想象中相差甚远。简直比他住过的所有房子都豪华。
“我对你足够好了，这待遇别人可没这待遇。”镇长拍了拍他的肩，将人往前一推。
忍受着身后罪犯无比憎恶的目光走进去，魏山只觉浑身刺挠。
房子里东西齐全，应有尽有，中间位置还是那个据说是时间神的雕像。
他有一只眼睛，蓝色。像广阔无垠的天。微垂俯视着人。
“好的记住了，你会嫉妒一个长得帅气的人从而把他给关起来。”
房门落了锁，镇长毫不留情地走了。冰箱里有吃食，安装着玻璃的门隔绝了所有声音。
这里定是没有钥匙的，不然镇长也不会放心。
他至今还没想明白自己哪里招惹到了人。
是因为走路先出了右脚？
还是因为早上起来头发没梳？
他百思不得其解。
到浴室里站在镜旁，抬眼看里面的自己。他瞳孔略小，底下眼白多，有着人们所说的下三白。眉头也是向上扬的。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