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Chapter11：碎镜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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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洗了把脸，手握住又张开，愈发使不上力气。
抬头再次看镜子，他发现头顶的数字不动了。定在十一个小时，二十八分，三十二秒。
烛光还在跳动，隔着窗户也能看见栅栏后的罪犯在动。可唯独数字停下。
魏山大概知道了。是世界的时间还在流转，而自己的时间静止了。
那么镇长囚禁他多长时间都没有问题。他自暴自弃躺在沙发上，压着许多抱枕，随手拿出一个盖在肚子上。闭眼感觉一阵舒坦。
眼睛微微有些刺痛，很快就又缓过来。他脸对着雕像，雕像也正注视着他。
房子处于地底，没有窗户。风应该吹不进来，但就是有风声。其中没安灯泡，而是点了几根蜡烛。烛光将他的脸照成橘色，眼睫在脸上落下影子。
魏山已经很久没有做过梦了，上一次做梦还是在上一次。
他很不安，梦境零零散散，跟镜子碎片一样，到最后粘合拼接，形成一整面镜子。
——
青年对没有文字这件事很惧怕，已经到了晚上会因这事，而陷入梦魇这一地步。
他每天最期待的，莫过于清晨醒后去镜子前看一眼自己头顶是否长出了文字。
即使这个举动已经持续了二十几年，即使每天都落空而归。
他有时会梦见自己长出文字。半夜惊醒，异常开心。连忙把那个人喊起，再去镜子前一看。
空空如也。
哦，原来是个梦。
他失望地叹气，做这种梦的次数多了，以至于他不会再惊醒。
而那个人每次都会轻拍他的后背，用略带沙哑的嗓音说：“亲爱的，别担心。你迟早有一天会拥有文字的。”
房间里所有的窗户都打开，光拂过每一个角落。魏山重重叹了口气，在那个人墨色的眸子里看见自己的模样。
脸是英俊的，但眉头总皱着。
那个人伸出手，轻轻抚摸眉宇，
“哦，亲爱的，你迟早会有文字的。”他说出他那永不变更的话。
魏山都不知道这是听到的第几遍。
他看了看他的脸，英俊迷人白皙光滑。他又盯着文字，慈悲。
无疑是个正面向上不可多得的好性格。
他忍不住扑进怀里，任由泪水沾湿衣襟，那人再次拍着他的脊背，说：“亲爱的，这只是一时，说不定明天就长出来了呢？”
“再不济后天，这是个板上钉钉的事。”
明天会长出来，可明天过后还是明天。
有时候，他会思考文字有什么用，但更多时候他想的是如何拥有文字。
就像一个秃子在思考如何长出头发，而不是如何能够把全人类的头发给剃了。
魏山对自己没有这种过激想法的举动还挺欣慰。最起码他不会成为社会的渣仔。
日子本该如此的过下去。某天下午，阳光还算大。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果香。
魏山在路边目睹一个“善妒”的人拿起瓶子对着文字一喷。性格瞬间变成了“勇敢”。
他头一次知道还能这样。他内心挣扎犹豫，手向货架伸去。
脑海里有个声音告诉他：“去吧，你回哪成为一个全新的人。”
但同时那个人的嗓音也在脑海里回荡，“明天就会有的。”
他原本还在踌躇，一想到明天顿时来了气。他想起无论自己身处何处，总会是最显眼、最怪异的那个。
人们甚至愿意靠近文字为“可恶”“奸诈”的人，也要远离他。
房间里昏暗潮湿，窗帘全部拉上，像极了吸血鬼所住之地。
修改性格的代价太小，而没有性格的代价却太大。
“你真的要修改吗？”他问。
“是的。”魏山无比坚定的回答，“我已经无法忍受这样的日子了。”
那个人同样重重叹息了一声。指节叩击在桌面上，仿佛敲下的是判官锤。
涂改液是泥土气息，不算好闻，没有青草的清香。
等白烟散去，一个鲜红的别致的“善良”映入眼帘。
魏山无比激动，从此他不再受人白眼了，简直感觉从深渊谷底飞跃到了云层之上，仿佛立刻有仙人驾鹤立于面前，伸手邀请他同游。
他看什么东西都是喜爱的，晕乎乎瞧着窗外。太阳从未如此温暖过，空气从未如此清新过。
那个人脸上没有表情，甚至不说一句恭喜：“亲爱的，你过于鲁莽了。”
“我不觉得，相反我还很明智。如果有一天你也没有文字，你恐怕变得会比我还焦躁！”
青年喘口气，将空瓶子扔在脚下。他听了太多风凉话，喜悦比优越更先来。
那个人的眸子深沉，眼睫盖住瞳孔，“是的，所以我尊重你。”
“你应该恭喜我！”他没好气地说道。
硝烟在一瞬间之内激涨出来。日子原本应该很有盼头，但那人冷漠的反应令他恼火，魏山感觉头顶冒了烟。
最后大吵一架，不欢而散。
他只拿了件外套，皮衣。没看清拿成了那个人的。外套上面还带着独特的气味。
他想去人多的地方展示，但思考一番，发现自己简直就像个新上架，着急展示卖出去的商品。
于是他在一张长椅上坐下来。感受着清风。旁边是棵果树。果子青绿不成熟。
他从早晨坐到中午，再从中午坐到晚上。他以为会有很多人来围观他，吹嘘和赞叹他这独一无二的性格。
他在镇子上待了这么长时间，还没见过哪个和他一样是“善良”的人。
“哈……”他哈出口白气，忍不住裹紧皮衣。
这个冬天异常冷，眼前都是清一色的白雪。
他没有听到过一声赞叹，唯一有关文字的，是那个人的“我尊重你”。
偶尔有人走过，施舍给果子的目光还没有停留在他身上的多。唯一在他面前停留的是个乞丐，敲着碗。
“先生，能否施舍给我些钱？”
魏山身上要什么没什么，看见乞丐头顶是“平静”。铁碗破了个洞，金币放进去得漏出来。
他长久没有得到回应而离开，魏山仰着头：“真没有比这更糟糕的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