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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帝师(皇帝美攻X侍臣/皇后壮受) 含年下,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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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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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大英俊,文质彬彬,眉眼含笑,温吞儒雅,见之一眼忘俗……
这是杨绎第一次、第一眼看到林世文的时候,脑海里接二连三冒出来的念头。
而且,那手字,写得尤其好看。
2
那本是一场寻常士子的诗会,是京城里的某个酒楼在恩科取士期间组织来招揽客人的,获胜者能图一个好彩头和一桌上等、免费的酒菜。
林世文本是一名寻常士子,家境清贫,却天生过目不忘的天赋本事,被族亲重点培养,自小胸怀大志,有心报效朝廷、一展鸿图。
可惜老天爷给了他天赋和志向,却没有给他平坦亨通的官运。
第一次科考,林世文的试卷叫人买通、被人冒名顶替,结果名落孙山。
林世文不知内情,只道原是自己狂妄自大、自视过高,于是安心留在京内,等待下次机会。
可是京内寸土寸金、开销甚巨,林世文的薄财没两年就见了底。恰逢皇帝新近登基,求才若渴,加试恩科,给了林世文一个新的机会。
林世文高兴甚矣,外出与同期士子吃酒庆祝,路遇佳事,临时起意,便现场挥毫泼墨,巧妙地应了一副绝对。
在一众“对得好啊”“妙哉”的赞誉声中,一声清朗的“好字”,钻入了林世文的耳朵。
林世文不禁扭头去看,发觉人群的前排站着一位少年公子,肤白如玉,发黑似墨,姿容昳丽秀美,眼眸璨亮若星,见他看了过去,长睫倏然垂落,仿如蝶翼翻飞,眼波流转间顾盼生辉,看得林世文不禁呼吸一滞,一刹那间,几乎忘尘于外。
双方默默对视了片刻,林世文率先回神,主动上前,同少年拱手:“小生林世文,与公子一见如故,冒昧结交,敢问尊姓大名?”
杨绎的心正在胸口乱跳,遏制不住地眼角晕红、脸颊生热,连手里展开的扇子都忘了收,脑子里一片空白,只能局促又紧张地回了个礼,勉强道了句:“我叫杨绎。林兄……有礼了。”
林世文微微一顿,忽然抬眸,多看了少年一眼。
杨绎。
怪了,现在还能有士子叫这个名?
这可是,天子讳啊……
3
怀疑的种子埋下去之后,一些异样的细节就变得更加显眼起来。
比如少年身边跟随的护卫,身板笔直、四方步迈得虎虎生威,还有他们的靴子……
这样花纹的靴子,民间是不许用的。
林世文越想越觉得有理,越想越觉得有趣,兴致一起,干脆推掉了其他所有士子的邀请,只请少年同他列席。
——在杨绎的眼里,这是林世文知情晓趣,是珍惜与自己相识的缘分,是真与他“一见如故”。
杨绎高高兴兴地接受了邀约,同林世文把酒言欢,聊至深夜,直到不得不回宫时仍然意犹未尽。
夜里,杨绎在床上辗转反侧,睁眼闭眼,眼前都是林世文的举手投足、“一颦一笑”,下午席上调侃间三不五时的心照不宣、心领神会、情不自禁时的拍案叫绝之感更是让他分外着迷。
杨绎难得出宫,除了上朝、上课或召见,更难得能见外臣,倘若日后想每天都能有这么个知心人伴驾,或许只能……
4
“御书房行走”,五个字的官称,明明白白写在圣旨上。
是皇帝特别设置的官位,是内侍、近臣,倘若应了,自此便与外朝无缘。
这一回终于榜上有名、正在翰林院耐心等待职缺、因着没门路走关系而连续轮空了好几个月、今日终于被点名外出接旨的林世文直直跪在地上,呆呆愣了好半晌,在宣旨太监的三催四请下,才缓缓弯身叩头,领旨谢恩。
少年公子初见惊艳的模样在满脑子朝事正事的林世文脑海里早就稀薄了。这会儿却被一纸圣命硬生生从淡忘的过去拔了出来、重新怼在了林世文眼前。
林世文万万没想到,昔日一次兴之所至的狂浪冒渎作为,居然事隔多月,转头报应在了此处。
5
杨绎头一次这么盼望着下朝。
朝会一散,他就迫不及待地摆驾御书房,果然在门外看见了那个正跟一干宫女太监跪在一起的高大身影。
梦中百转千回、念念不忘的人终于再次出现在了面前,杨绎兴奋地难以自持,挥开近侍的手跃下轿来,三两步跑到阶上,弯身亲自去扶林世文起身。
林世文受宠若惊,维持着跪姿,依照训诫先喊了句“微臣参见陛下,陛下万岁……”。
可一句话还没喊完,就被杨绎拉了起来。
还打断他说:“先生以后不必在外跪迎,在殿内坐着休息等待就好。见我也无须多礼,礼数一概免了。”
按理,这是圣旨。
但太逾矩了,林世文不敢领受。
逾矩的地方又太多,林世文左右为难,只得先推拒了其中最让他感到惶恐的那个:“陛下,微臣官卑职小、才疏学浅,万万当不得陛下一句‘先生’……”
“可我想这么叫你已经很久了。”杨绎摇头打断,“自那次宫外长谈,我就一直惦念林卿,一直想当面这样唤你一次。林卿,先生,我心里埋了许多事想请教,还有书法,我怎么练都不得其法,林卿的字我第一眼就喜欢,请林卿务必教我。”
一番话说得诚挚恳切,满心期待,都快从眼中溢出来了。
林世文汗颜不已,心中却愈发暖热感惜,不由诚心应他:“陛下有需,臣自当尽心竭力、莫敢不从。”
杨绎高兴地叫了一句“好!”,牵着林世文宽厚温暖的手掌走进殿内,直走到桌案前才恋恋不舍地放下。
“来人!在案旁多搬一把椅子来!朕要与林卿君臣共事。”
——自此之后,御案侧面的这把交椅就成了林世文的“专座”。
6
“御书房行走”无疑是个上不了台面的小官,但能自如出入内廷、日日与皇帝在一起,仅凭这一点,林世文就迅速成了京内人人趋之若鹜、上赶着巴结交情的“红人”。
林世文人在朝外、不参政理事,却因此多见了许多朝内腌臜苟且、乌糟恶心的“轶事”“秘闻”。
与其看这些糟心事,倒不如多看看小皇帝……
林世文抄完最后一字,把又一份意在排除异己、全不顾百姓死活的奏折合上,习惯性地抬头看了看皇帝秀气漂亮的侧脸,才感觉心里略微好受了一些。
至少陛下是个明君。
而且还……
林世文心脏乱跳了两下,垂头不敢再看。
“林卿,何故看我又不说话?”杨绎笑问。
林世文起身把誊抄好的一沓折子放到皇帝手边,边道:“在想陛下慧眼如炬,明辨忠奸,实不容易。”
杨绎止不住笑,多瞧了他几眼,调侃道:“只想这些?那林卿又何故面红呢?”
林世文一怔,下意识抬手摸了一把,边忐忑地在心里想他不会表现得这么明显吧……
那边厢小皇帝已灿烂明艳地笑将起来,边笑边唤人把房内的冰再换新的,还无比自然地伸手,亲近却不显亲昵地将林世文额角的热汗擦了擦。
林世文不禁赧然,后退半步,持袖把汗水拭净了。
是的……涌在他心里的那些情绪顶多是羞惭,绝没有失落。
……绝没有。
7
极偶尔的时候,皇帝事务太多,林世文会忙到通宵达旦、点灯熬油。隔日强撑精神、顶着眼底青黑继续陪皇帝做事时,杨绎都会提议让他去里间的卧榻歇息片刻。
林世文总会拒绝,出于敬忠敬业的操守,他不愿让自己的个人“私情”成为妨碍圣上“公事”的借口。
可是临近年终的这次,各地上奏的折子堆成了山,林世文日夜操劳、连轴转了三天,总算把难关熬了过去,结果第四日日间实在困顿难抑,竟当着小皇帝的面,坐着坐着就睡了过去。
猛一惊醒,林世文忍过一阵晕眩,顶着沉重的脑袋抬头,就见杨绎手里握着支笔,眼睛却在看着这边,还笑眯眯的,像在笑他。
林世文顿时慌了。
他想起身下跪请罪,可一下子竟未能站起来,又跌回到椅子里,胳膊肘重重磕在了案缘锋利的折角上,疼得钻心。
杨绎也吓了一跳,赶忙过来扶他,责怪道:“林卿操劳甚矣!太不顾惜自己的身体了。好了,别看了,去榻上睡会儿。你再不歇歇,朕都怕你就这么撅过去。”
林世文也感觉不大好,不敢再撑,谢恩之后,便缓缓起身,慢慢走到榻边,还不敢太过放肆,身子只歪歪斜斜地占了个边角,头一沾枕,几乎顷刻就昏睡了过去。
等他再醒,殿内已掌起了灯,远处隐隐绰绰可见皇帝伏案写字的侧影,纤细秀丽,端庄认真,连那只式样普通的朱笔握在皇帝纤长白皙的指间时,都显出了些额外纤美的气质。
林世文默默望了半晌,望的皇帝都收笔起身了,才霍然回神。
皇帝要就寝了,他自然也该退下。
林世文遂支起身,正打算穿鞋,却忽地被一个阴影罩住,仰头才发现,皇帝已走到了自己身前。
林世文也顾不上找鞋了,匆忙想行礼谢恩,可皇帝已抬手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十分累倦似地坐到他身边,一手揽着他的肩,边道:“林卿莫急着走,来,难得清闲一会儿,再多陪我说说话。”
林世文不好挣扎,被他拢着躺了回去,两个人面对面躺在一个枕头上,脚尖几乎能碰着脚尖,饶是林世文已极力退到了榻边,可皇帝的脸孔依然近在咫尺,呼吸可闻。
浅淡的檀香一阵阵拂过鼻尖,那是皇帝平日里用惯了的薰衣之物。
林世文不敢长盯,又不得不盯,眼前白皙细腻的皮肤,伴着呼吸微微翕动的鼻翼,淡红色的柔软的唇,蝶翼似的轻颤的长睫,以及其后似掩藏着无边深情的深邃瑰丽的瞳……完全占满了林世文的视野。
这是他怎么看怎么觉得好看的一切,是他只敢在日光下偶尔偷看一眼的一切……
而今在昏黄柔软的烛光下,在寂寂无人的深夜,在清新淡雅的香气里,林世文感觉,自己恍惚间有些醉了。
一切君臣的疏离与隔膜都在迅速融化、消失,留在这里的只余下林世文和杨绎,就像昔年酒楼前、对联下,只有寻常的士子林世文和寻常的公子杨绎那样。
甫一见,已倾心。
看着看着,林世文渐渐地有些分不清梦与现实——毕竟这样美好的现实,在他埋葬的最深最深的梦里都不曾出现过。
既然是梦,既然是梦……
林世文大着胆子靠近了一点,慢慢凑到极近的位置,轻轻地碰了碰那双唇。
8
让林世文意识到这是现实的,是疼。
疼痛伴随着欢愉,重重敲打在林世文的心上,让他一面不自禁的面色潮红、宛转忍泣,一面止不住的嘴唇煞白、心痛难抑。
他甚至分不出自己流下的泪水是因为这场忘乎所以的风月情事,还是因为他自己的痛悔绝望、自惭形秽。
最后,皇帝环抱着林世文的腰沉沉睡去,嘴里还嘟囔着什么“林卿,你是我唯一的皇后”云云,却不知林世文背身对着他,脸色已青白得多么可怕。
无论他怎样爱,无论他怎样喜欢……那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做了。
林世文惨淡地想。
他到底还是沦落成了一介佞幸。
一个爬了皇帝龙榻的脔伎。
一个龌龊、肮脏的小人。
老天啊,世人会怎么看他?后人会怎么看他?史书上又会怎么记他林世文这一笔?!
啊……
好恶心。
好恶心。
9
万事有一便会有二,有二就会有三、有无穷无数次。
御书房本来闲置的床榻成了皇帝“宠幸”林世文的专床,一如皇帝身侧的那把交椅,是属于林世文的“专椅”。
唾骂林世文的声音越来越多,与此同时,求上林世文的人也越来越多了。
林世文纠缠在两方之间,变得越来越沉默,越来越沉默。
10
五年之后,弹劾林世文的奏折终于多到连皇帝都压不住了。
杨绎没有办法,他不肯按奏折里的罪状将林世文压解下狱、流放或处死。最终只拣了不痛不痒的几条,削了林世文的官职,贬为庶民,遣送还乡。
林世文无一言辩驳,只跪地伏身,叩谢圣恩。
11
离京时,林世文走得很安静。
没有人来送他,平日里巴结他的人这会儿都巴不得离他远远的。林世文虽然不曾在意过他们,但人走茶凉,时移世易,多少还是会让人心生感慨。
而且……连杨绎都没来送他。
这也是正常的,毕竟,那可是皇帝啊。
林世文心凉得难受,止不住长长叹了口气。
“哟,这位公子,怎地心情不好?来碗凉茶喝呀!”
道旁忽然有人招呼,林世文愣了一下,转头去看,发觉是茶摊的老板娘,正端着个空碗朝他挥手。
林世文不禁咽了口唾沫,一时觉得自己是有些渴。
将满满一碗粗茶推到林世文面前,老板娘笑着说:“多谢小哥照顾我家的生意。小哥莫要气馁,这世上什么坎过不去呢?都说人走茶凉什的,要我们卖凉茶的说啊,茶是凉的才好喝呢!你先喝着,不够我再免费给你续啊!”
林世文摸了摸碗壁,怔了一会儿,端起来喝了一口。
凉的,很淡,只有一点苦涩的茶梗味儿。
但是好喝。
比他喝过的千金一盏的显贵名茶好喝得多。
林世文怕自己的眼泪把好好的茶汤给搅和了,干脆摒弃体面,仰头大口大口地将一整碗都灌了进去。
他放下碗,执袖擦了擦嘴巴,忽然对未来的日子涌起了几分期待。
12
林世文自此养成了在每一个茶摊喝茶的习惯。
结果还没等他走出京畿地面,一口蒙汗药就把他给药倒了。
再睁眼,眼前竟是熟悉的雕梁画栋。
林世文呆了一会儿,脸色猛然变得煞白。
“皇后娘娘醒了。”
身边有谁在说。
林世文眨了眨眼,扭头,就看见床边竟跪了一地宫女太监。
见他看过来,众人俱躬身行礼,口称“皇后”。
林世文听得头晕目眩,一时间感觉自己怕不是陷进了什么奇怪的噩梦。
13
“朕说过,你是我唯一的皇后。”
晚间,杨绎进门,脱衣抱了上来之后,林世文终于彻底清醒了。
不是噩梦,是真的。
是皇帝利用了他的罪,暗度陈仓,硬把他变成了自己力排众议、公开册立的“民间”皇后。
“那……林世文呢?”林世文压抑着颤抖,低声问。
杨绎紧紧拢着他,柔柔道:“林世文就是林世文,皇后就是皇后。爱卿,你想做谁就做谁。只要你爱我,只要你在我身边。你可以做任何人。好吗?”
林世文默默闭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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鸿图大业、理想抱负,阴差阳错,这辈子已成了一场空。
但是……是的,他至少还可以去拥抱爱。
他是爱的。
当剥开遮蔽在爱上的全部阴翳、完全露出了本真,林世文知道,他是爱的。
那就爱吧。
志向是真的。爱也是真的。
做一个贤后,他能做的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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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其(杨绎)一朝,帝后恩爱甚笃,皇后贤而彰明,与帝相携相扶,共立盛世。百年之后,结伴而去,同穴而葬。世以“双圣”纪之。”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