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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小龙寻亲记(龙攻X人受) 【龙的堡垒 ...

  •   盖兰与雷德的三个儿子:
      老大—伊阿科斯(Iacchus),死而复生的
      老二—瑞弗勒斯(Rivulus),生在小溪边的
      老三—鲁比(Ruby),红宝石
      【淡淡的但甜甜的(大概),流水账预警】

      【以下正文】
      1
      “伊安哥哥,伊安哥哥……”
      稚嫩的童声回荡在空荡荡的中庭,伊安把才从厨房端过来的蜂蜜放到一旁的桌上,循声回头。
      一个矮小圆润的浅棕色身影刚刚转过拐角,正走两步跌一步、摇摇晃晃地朝他跑来。
      小家伙对人形的双腿还不适应呢……
      伊安心里评估着,人已蹲下身来,张开双臂,将小圆球似的幼弟接在了怀里。
      小家伙扑到大哥怀里倚好,让大哥好好地抱在臂弯中,肉乎乎的小胳膊揽着大哥的脖子,埋在大哥的肩头委委屈屈地控诉:“伊安哥哥,我刚刚做梦了,吓死我了!”
      伊安揉着他的头发,耐心地问:“小鲁比做什么梦了?”
      鲁比嘟着嘴巴,小声说:“我梦见爸爸和爹爹回来了。”
      这情景实在太常见了。
      伊安随口附和:“鲁比梦见爸爸和爹爹了啊。“
      鲁比用力点头:“嗯!可是……他们不认识我了……他们把我忘了,不承认我是他们的小龙……”
      说着说着,偌大的泪珠子就开始在鲁比的眼眶里打转。
      伊安赶忙安慰:“怎么会呢?他们怎么会不认识鲁比呢?鲁比最像爹爹了,颜色和爹爹一样鲜亮好看,一看就是爹爹的崽。”
      鲁比泪汪汪地看着伊安,抽噎了两声:“真的吗?可是……可是鲁比好久好久都没见过他们了……鲁比都想不起他们的样子了……他们也没见过这样的鲁比……”
      确实,两位父亲大人在鲁比才稳定下来不久就放心地把弟弟交给了带娃已十分熟练有经验的大儿子伊安,又离开城堡四处流浪去了。
      一眨眼十多年过去,俩人连回都没回来过。在鲁比仅余的幼崽记忆里,父亲和爹爹都只有一个虚虚的影子。而鲁比化形为人的模样,他们的确也从未见过。
      伊安对此早就习惯了。
      父亲们总是这样,一甩手就是几十年。三个儿子里,大抵只有伊安一龙是真被父亲们手把手拉扯大的。
      在两位父亲大人的教养下,伊安长成了遇事稳重、十分懂事乖巧的样子。当小伊安长到足够能坚守大阵的幼龙后,父亲们就放心地把偌大的城堡全部交给了他。
      后面再回来见伊安,还是不得不回来——他们要把在外面孕育出生的二弟瑞弗勒斯送回城堡,借助龙族大阵稳固神魂。
      当二弟情况稳定之后,俩龙就又做了甩手掌柜,将弟弟全权交给了伊安抚养。
      伊安磕磕绊绊、边学边带,好不容易养大了瑞弗,还没享受几天清闲日子呢,父亲又驮着怀了第三胎的爹爹飞回了城堡。
      历经全套演练的伊安养娃已是把好手,顺利将三弟也健康地拉扯大了,可唯一叫他犯难的是小弟鲁比的性格。
      与生来文静内向、独立自主的二弟瑞弗不同,鲁比非常黏人,尤其黏他记忆里未曾谋面过的父亲们。
      “父亲和爹爹什么时候回来呀……”
      小鲁比哭累了,趴在伊安肩上迷糊地睡过去时,小嘴还在嘟囔着问。
      伊安轻轻拍着他的背,确认他已睡得熟了,才慢慢停下来,深深地呼了口气。
      按理,这样甩手掌柜一样的父亲,该是长辈中不负责任的典型。
      可伊安偏偏知道,自己的两位父亲是天底下最负责任的父亲、也是最负责任的夫夫。
      ——因为伊阿科斯,或者说,伊安,是头被父亲舍身施法、逆转时空、强行救回现世的小龙。
      当伊安长大之后学习了更多、了解了更多,就更明白了个中凶险。
      那时的父亲在开始施法救他之前,甚至都不知道他自己能不能活下来。
      后来之所以放心地常年离开城堡,一方面是为了陪伴爹爹,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家里有了伊安。
      伊安想,这挺好的,为了父亲,也为了爹爹,自己既然有这个能力,家里的事,他是应该多分担一些的。
      至于外面的世界……
      伊安想,幸好他不曾见过,这样……就不会多么痛苦,更不会多么抓心挠肝地想去看了。

      2
      “大哥。”
      将小鲁比放回小床上躺好,稳妥地盖好被子,身后才传来一声呼唤。
      那声音温吞平静、不高不低,不至于太小、让伊安听不见,也不会大到吵醒鲁比。
      如此周全,正是二弟瑞弗勒斯。
      伊安回身看了他一眼,先竖了食指在唇前,示意出去说。
      瑞弗无声地点了点头,银色的长发微微在颊侧荡了荡,又忽地打了个旋,便消失在了卧房门后。
      不知不觉,瑞弗都长这么高了啊……
      伊安恍惚了一下,才抬步跟了上去。
      刚刚瑞弗那一下转身的侧影,真是越来越像父亲了。
      三兄弟里,瑞弗大抵是最像父亲的一个,龙形时一身最纯正的银色鳞片,化作人形后也有一头冰晶似的莹莹泛光的垂坠银发,再配上一贯冷淡平静的表情,除了一双继承自爹爹的深邃黑瞳,瑞弗与父亲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就连性格都像是父亲的翻版,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常常在房间里一坐就是一整天。
      伊安常觉着,看到瑞弗的样子,就能想象父亲是如何独自一龙轻松耐住千万年的寂寞与冷清的了。
      ——简言之,瑞弗是头宅龙。
      伊安侧身闪到门外,将门轻轻闭上,走到已停在走廊另一端的瑞弗身边,问:“怎么了?”
      瑞弗转身,严肃地看着他:“你打算怎么应付鲁比?一直拖着?你想哄他到几岁?”
      被瑞弗这么看着问着,伊安一时竟有点心不在焉起来。
      真奇怪,就像爹爹披着父亲的皮在看着自己似的。
      ……
      啊,一天内反复幻视到爹爹和父亲好几次了……
      所以,他恐怕,也是在思念他们了……
      “你也想他们了吧?”瑞弗稍微放软了语气。
      伊安点了点头。
      兄弟之间一向坦诚以待,他不觉得这有什么好否认的。
      瑞弗舒了口气,道:“大哥,你跟我来。”

      3
      瑞弗带着伊安走到了地下。
      伊安随瑞弗驻步在大阵边上,就见他抬起手,轻轻地触动了一下它。
      阵法上细微地腾起了少许光晕,像在回应瑞弗似的,片刻,又渐渐恢复了正常。
      “你瞧,我也能看守这个地方了。”瑞弗说。
      伊安点点头,正要夸奖激励几句,蓦地一顿,霍然扭头。
      “瑞弗……你……”他迟疑地开口,却不确定地没有继续说下去。
      结果还是瑞弗给他确实了那个突然冒出来的念头:“这城堡交给我。大哥,你带鲁比去见见父亲们吧。”
      伊安怔了半天,没应他,也没否决,只小声反问:“那你呢……你不想去见他们吗?你不想离开城堡,出去看看吗?”
      瑞弗摇了摇头:“我还有大半个书库的书没看完呢。看完那些至少还得要百年的工夫。鲁比天天哭闹,也吵得我心烦。你们离开这儿,别打扰我,我还能安心看书。”
      伊安眼眶一红,片刻,道:“我会给你带礼物的。”
      瑞弗不客气道:“多带些钱。原版最好,法术复刻的也行,总之,人类每个城市每个书库里的每本书,最好都给我带一套。”
      伊安:“……”

      4
      伊安也不知道父亲们现在在哪儿。
      不过血脉亲缘之间是有感应的,伊安确认了自己的直觉,舍去龙身不用,学着爹爹的模样披上斗篷,把脑袋罩得严严实实,又将鲁比用布带绑在身上,穿过迷雾和森林,一路向东、向北行去。
      兄弟俩是上古巨龙嫡裔血脉,天生对包括龙在内的其他生物有威慑之力,穿行森林的一路上鸟兽惊散、纷纷对他们避而远之,半点凶险都没遇到,直到走进人类生活的城镇,才有活的生物敢接近他们两个。
      “哎哟,这娃娃真可爱,好嫩的肤色,粉嘟嘟的。”
      路遇的阿婶这么说着。
      伊安听得懂龙语,也在爹爹那里学会了人的语言,闻言礼貌地回答:“谢谢您的夸赞。鲁比就是我们家的红宝石。”
      阿婶笑眯眯:“是叫鲁比啊,这名字可真不错。”
      然后又说:“又香又软,跟我孙子似的……能不能让婶婶抱抱?”
      伊安不好意思拒绝,便将睡得正香的鲁比解了下来。
      阿婶小心翼翼地接过小鲁比,熟练地掂了两下,然后把孩子稍稍抱紧在怀里,忽地躬身,猛一向前,将猝不及防的伊安撞了个趔趄,抱着鲁比拔腿就跑。
      伊安踉跄了一步,勉强站稳,扭头就见阿婶的身影已灵巧地消失在了人群之中,一时彻底惊呆了。

      5
      “哎呀!”“喔哟……”“啊——!”
      不久,人群里传来几声惨呼和一阵鸡飞狗跳的动静。
      伊安依凭着直觉上前,发觉刚刚才抢走鲁比、夺路而逃的阿婶一脸菜色、鼻青脸肿地被推回了他的面前。
      抱着鲁比的已换了个人——
      一个高大威猛、深色皮肤、一身战装、开敞着大半个胸脯、额后利落地束了个高马尾的家伙挤出人群,单手抱着鲁比,另一只手握在一柄巨大的阔剑剑柄上,剑刃正搭在另一个不曾见过的矮小男子的颈侧。
      鲁比似乎被惊扰了少许,却没闹起来,只闭着眼睛在男人臂弯里蹭了一阵,寻了个更舒服的地方窝好,将大半个身子都靠在了对方的胸膛上,小手还抓着一点肉肉。
      伊安忍不住一直盯着看被自家小弟抓着的、凹陷后又微微凸起的那个地方,目光怎么都错不开,看着看着,还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唾沫。
      “这是你家孩子?”男人开口问他,声音浑厚低沉,异常好听。
      伊安听得心驰神摇,愣了一会儿才想起点头,又连忙补充了一句:“是……他是我的弟弟。不是……”
      ……我的儿子。
      话说一半,伊安猛地惊醒,立即住口,满心尴尬地将后半句硬咽了回去。
      男人不以为意,只道:“把你弟弟看好了。现在世道乱呢,小孩很容易被人拐跑。”
      伊安接过鲁比,感激地笑了两声:“多谢。”
      见男人转身要走,伊安忙问:“你叫什么名字?”
      男人一顿,侧头道了句:“阿诺德。阿诺德·霍恩。”

      6
      伊安呆呆望着阿诺德高大可靠的背影推着两个人贩子远去,正惶恐自己的心思似乎有些不大对劲,怀中的鲁比却忽然惊醒、猛烈地挣动起来,小爪子拼了命地往阿诺德的方向伸,嘴里还嗷嗷叫:“爹爹!我要爹爹!”
      伊安险些抱不住他,赶忙握着他的胳膊把崽紧扣在怀里,边急急解释:“他不是爹爹,鲁比,小鲁比乖,他不是爹爹……”
      鲁比眼角泛着泪花,迷惑地看了看伊安,看了看已被他叫停、正扭头望着这边的阿诺德,又看了看自己的手背,最后理直气壮地指着阿诺德:“他是!他的颜色和爹爹一样!和鲁比一样!他就是爹爹!爹爹抱过鲁比,鲁比知道爹爹抱的感觉!可舒服了,他就是!”
      说完,又开始朝阿诺德的方向使劲。
      伊安哭笑不得,一脸为难地按着自己的弟弟,边抱歉地瞧了阿诺德一眼:“对不住,你先走吧,我……我来安抚他……”
      随即抱着鲁比转身,想先往镇外去。
      可鲁比仍不甘心,趴在伊安肩头坚持朝他背后阿诺德的方向蹭,小短腿在伊安怀里蹬来蹬去,还拼命在伊安耳边哭叫“爹爹”。
      头次遭遇这种状况的伊安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加快脚步,想赶紧离开这个地方。
      却一个不察,眼前骤然一暗,差点一头撞进一个暖融融的怀抱里去。
      伊安吓了一跳,急忙后退一步,局促道“抱歉……”
      “把他给我抱会儿吧。”
      两个声音同时出现,一个温润、一个低沉,交织在一起,竟意外地十分和谐。
      伊安愣了一下,抬头才发觉,拦住自己的人竟是阿诺德。
      阿诺德冲他和善地笑了笑,伸手将已安静下来、正高高兴兴朝他递爪子的鲁比拢进自己怀里,把娃儿熟练地摆好,还顺手轻轻拍了拍鲁比的后背。
      一副很有经验的样子。
      伊安又是感激又是困窘,瞧着阿诺德一个好端端的高壮汉子微微垂眸、分外温恬宁静的模样,嗓子堵了好半天,才勉强开口:“谢谢……”
      “谢谢”两字一出,他自己先哽咽了一下,险些掉下泪来。

      7
      俩人先默契又安静地在小镇的街道上并行了一段。
      直到小鲁比又睡熟了,阿诺德才开口:“你们的爹爹,肤色与我相似?”
      伊安面上一赧,垂头道:“是,是有些相似。”
      阿诺德饶有兴趣地追问:“这在南边可不多见。莫非他也是北都克人?”
      伊安迟疑了一下,模糊道:“或许吧。我也不大清楚。爹爹他没说过……”
      阿诺德惊奇地看了他一眼。
      伊安设法找补了几句:“爹爹不常回家,上次回来还是因为要生鲁比,没多久就又走了。我……我这次出门,也是为了带鲁比去见见他。”
      这话里含糊其词的地方很多,像牵连了不少内情,阿诺德识趣地没再多问,只道:“前些年北都克确实挺乱的,好些人背井离乡。但北都克人天生难舍故乡,总会想方设法回去。”
      伊安悄悄觑他,边小心地问:“所以……你也是吗?”
      阿诺德坦白道:“我更倒霉些,新王登基,勒令把我驱逐出境。我在南边流浪了两年,不过总是不大习惯。”
      “那你还要回去吗?”伊安问。
      阿诺德点了下头,微微一顿,又摇了两下:“我是打算回去一趟。倒不是为了别的,也不会长住,就是有个亲人,我必须回去探望一次。”
      “你们呢?”阿诺德又看向伊安,“听你刚才说的,你们兄弟俩也要往北去?去寻你爹爹?”
      伊安想了想方位,肯定道:“是,是想去北边找找看。”
      阿诺德笑:“那正好啊,我们搭个伴。我看你弟弟挺喜欢我的,我也不介意多抱他一会儿。”
      伊安心里一热,一边忍不住偷偷想我也挺喜欢你的,一边害羞地微微垂头,小声说:“多谢。”

      8
      伊安和阿诺德都没打算在镇上停留,阿诺德是按原定计划继续赶路,伊安则是想缓和一下心绪。
      日间在人类城镇里的第一次体验太不愉快了,即便走出了很远的距离,伊安仍感觉有些后怕和窘迫,所以他一时半刻,暂时还不想回到人群中间。
      夜里,他们在森林中寻到一处合适的地方露宿,阿诺德打来一些野味,架在火上烤得滋滋作响。
      火堆哔哔啵啵地燃着,阿诺德深色的肌肤在火焰温暖的渲染下,也呈现出一种浑似烤架上的蜜汁肉皮般鲜亮甜美的润泽颜色。
      鲁比几乎舍不得从阿诺德身上下来,吃了蜂蜜之后,又趴回阿诺德宽硕的胸脯上,扒着他的肩膀呼呼大睡。
      跟枕着一个又厚又软又紧实又甘美的床似的……
      伊安羡慕地看了又看,正自顾自幻想得出神,一块香喷喷的肉忽然递到了他眼前。
      伊安愣了一下,嗅着鼻尖不远处飘来的混杂了香料的熟肉的鲜香味道,眼中看着袒胸露背的阿诺德,不禁口舌生津,喉头动了动,无声地咽了口唾沫。
      “我的手艺挺好的,你试试?”阿诺德浑然未觉,笑着同他说。
      伊安依言抬手,一手接过叉着那块肉的树枝,一手将自己的兜帽摘了下来。
      却听对面的呼吸声猛地消了音,连带着握住树枝的手指也跟着蜷紧,伊安一下子竟没拿动,不由抬头看了一眼。
      阿诺德正屏息凝神、一眨不眨地凝着他的脸,像是看呆了。

      9
      伊安的肤色是莹白中晕着一点点粉,与他鳞片的颜色如出一辙,好似内里汁水丰沛甜美的粉白桃子,叫人忍不住想试着咬一口。
      容貌则同时继承了父亲的美丽和爹爹的硬朗,虽不似瑞弗那样雌雄莫辨,但杂糅着英气、锐利的美法在伊安这里却反倒生得更艳更魅、万分叫人心折。
      尤其是此时此刻,在火焰的晕染和柔化下,伊安整个人都像在发光……
      伊安被阿诺德盯得心跳如擂鼓,禁不住微微低头,握着树枝的手也慢慢松了开。
      阿诺德恍然回神,脸颊登时热得发烧,手指紧攥着僵在空中,一时不知该递出去,还是收回来。
      最后还是伊安重又伸手,将烤肉接了过去。
      阿诺德的手艺好得惊人。一口下去外焦里嫩,鲜甜的肉汁在口腔内迸开,伊安吞咽不及,便有那么一缕顺着嘴角滑落了下来。
      一声咽口水的声音自对面响起,伊安听得心里一颤,忍着莫名而来的羞赧,抬手将那缕擦净了。
      粉白圆润的指尖循着下颌向上、划过嘴角,刚在彼处浅浅蹭了两下,就听阿诺德豁然站起,匆匆丢下句“我去巡视”,便转身跑了。
      甚至忘了先把鲁比放下来。
      伊安举着烤肉,呆呆望着他跑走的背影,心中说不好是羞涩、紧张、慌乱……还是窃喜。

      10
      因为有了阿诺德,伊安的负担立马就轻了许多。
      鲁比似乎真心把阿诺德当成了爹爹,在阿诺德怀里,鲁比总会变得又乖又安静,夜里不再做噩梦,白天也不缠着伊安哭闹了。
      而且,有游历经验丰富、一看就很有实力的阿诺德在身边“护卫”,即便是在人群密集的市镇,坑蒙拐骗的情况也再没出现过,许多与人打交道的事做起来也方便顺遂了许多。
      “……想买书?”这天,他们又遇到一个集市,阿诺德问伊安想买些什么,却得到了一个令人十分惊讶的回答。
      伊安有些不好意思,解释道:“是瑞弗……就是我的二弟,他想让我带些书回去。”
      阿诺德想了想:“书可是个金贵玩意儿,多半只有王公贵族的城堡宫殿,或者祭堂学院这些地方会有藏书。嗯……我知道北都克王宫里有一个文书馆,那地方潜进去容易,我可以带你去。”
      “但书很重的,”阿诺德又补充,“又大又厚,拿起来很费事。最多选两本心仪的带走。你弟弟说过要什么书吗?”
      他说要每一本……
      伊安苦笑:“那就麻烦阿诺了。我想,他会对魔法比较感兴趣。”
      ——对,经过十几日愉快的相处,伊安已开始叫阿诺德“阿诺”了。
      “那正好。北都克的魔法自成一体,他应该会喜欢。”阿诺德欣然点头。

      11
      “说到买东西——”阿诺德话锋一转,“伊安,走,这里的酒很有名,我带你尝尝去。”
      酒?
      伊安呆了一下,赶忙跟上。
      酒馆是伊安从没有踏足过的地方,一开门,鱼龙混杂的浑浊气息就扑面而来。
      伊安下意识紧绷起神经,阿诺德已主动牵住了他的手腕,温热的体温持续不断地透过两层紧密接触的薄薄的皮肤渗入血肉,让伊安顷刻放松了许多。
      阿诺德一手拉着伊安,一手抱着鲁比,越过或明或暗的打量目光,直向柜台走去。
      酒馆老板是阿诺德的熟人,见他走来,先从柜台下拿出一张羊皮纸,正对着他摆到了台面上。
      “正好有个小活,值你们一家人一顿酒的价钱。”老板笑着调侃。
      阿诺德愣了一瞬,在羞窘之前的第一反应是看伊安。
      伊安正披着斗篷,依旧遮得严严实实、看不清面貌和神情,但身量纤细高挑,看着确实……
      再加上臂弯里的鲁比,三人往那一站,倒真像一家人似的。
      “你小子,什么时候结的婚啊?速度真快啊,连孩子都有了,你看这娃娃真可爱,肤色像你……”老板继续道。
      阿诺德只觉脸颊迅速涨红,想解释又不知该怎么解释,张口结舌哑了半天,最后干脆不解释了,自暴自弃将错就错,转而拿起悬赏来看了一眼。
      是个剿兽取材的任务,不难,价格也合适,刚好三杯特产精酿,多了没有。
      ——这也是阿诺德一向的习惯,随赚随花,熟识他的人都知道。
      “行,我接了。”阿诺德顺手把悬赏塞进了伊安怀里。

      12
      可任务意外地出了点差错。
      在第四个魔兽常出没的地方蹲守了半天还不见踪影后,阿诺德不由犹疑起来。
      “不会已经被捕绝了吧?”他小声嘀咕,也像是在问伊安。
      伊安牵着鲁比站在一旁,心里却在纠结别的。
      不,或许……更可能,是被他们俩吓的……
      “阿诺,我们分头行动吧。”伊安踯躅了一会儿,谨慎地提出了一个建议。
      阿诺德稍稍皱起了眉头。
      “我去其他点蹲着,这样分着来,或许机会能大些。”伊安又道。
      阿诺德仍有些迟疑不定,他有些担心反而是伊安先遇见魔兽,可瞧见伊安期待的目光,他还是说不出拒绝的话来,只得勉强点了点头,又立刻嘱咐了一句:“如果遇到危险,一定要叫我啊。”
      伊安连连答应。
      “还有鲁比……”阿诺德向鲁比伸手。
      “鲁比我带着。”伊安打断说,抢先把鲁比抱了起来。

      13
      “伊安的主意真好,你们才走了一会儿,我就蹲到了一个大的。”没过多久,伊安就听到了一声招呼,是阿诺德正高兴地拎着材料来同他们汇合。
      把魔兽身上的材料们杂七杂八卖了个干净,两大一小又回到酒馆交任务,换了两杯酒摆在面前。
      酒是伊安曾在书中读到却没有亲眼见过的东西。爹爹也同他提过酒的滋味,偶尔提到时,面上总会显出怀念与贪想的神色。
      这让幼年的伊安萌生了许多好奇,还曾试图自己做过一点,可惜始终没有成功。
      在阿诺德鼓励的目光下,伊安捧起酒杯,贴到唇边,然后浅浅地抿了一口。
      清冽的水味儿,粮食的香气,有点甜,有些苦,凉凉的……不难喝。
      “还不错。”伊安说。
      阿诺德顿时大笑起来,举杯和他的碰了一下。
      没过多久,正逗着鲁比的老板也加入进来,三人边聊边喝,不知不觉满满一杯就下了肚。
      阿诺德将余下的赏金对半分,伊安看着桌上两只手就数得过来的铜板们,不禁想起自家城堡地下堆成山的金银珠宝,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拒绝阿诺德的好意。
      不知是身体原因还是别的,总之伊安没事人似的同阿诺德走出酒馆,走过大半个城镇回到客栈,甫一进门,才忽然软了下去。
      阿诺德吓得一把接住他,发觉人还醒着,只是脸颊酡红,目光迷离,神情恍惚——像是醉了。
      这会儿才显出醉来?
      阿诺德哭笑不得,满心不可思议,先把鲁比放到一旁的小床上,才半拥着已站都站不稳的伊安往床边去。
      他想先把伊安放到床上,然后下楼找些醒酒汤给他喝。
      原本是这么正经的想法的。
      可谁料醉晕了的伊安紧扒着他的肩头不放,脑袋拱在他的胸前蹭来蹭去,还一身不知哪里来的蛮力,竟叫阿诺德绷紧了肌肉也推不开。
      阿诺德大半个身子被伊安死死压在床上,想推开他的胳膊也被伊安握紧手腕怼在了头顶,流畅圆润的肌肉曲线因此更漂亮地鼓了出来,伊安心醉神迷地看了半天,才无比珍惜地枕了上去,毫无章法地又蹭又舔。
      怎么跟小狗似的……
      阿诺德被他蹭得浑身发热,偶然被蹭到某些地方还会控制不住地打颤,他曲起膝盖,竭力想设法挣开,但他越挣扎,伊安就压得越紧越实,到最后,竟已压得阿诺德几乎快喘不上气了。
      看着这么瘦弱纤细的家伙,怎么这么重……
      阿诺德呼吸窘迫至极,憋闷到神智迷糊,这最后一个念头在脑海里绕了一圈,就彻底昏厥了过去。

      14
      隔日茫然醒转,伊安还在他身上趴着。
      俩人身上紧贴着的地方满是汗水、黏黏糊糊的,阿诺德一面感觉燥热,一面又忍不住羞耻。
      他小心推开熟睡的伊安,逃也似地离开房间,抄起后院水井旁的水,就兜头浇了下去。
      一连浇了十几桶,难耐的冲动总算压了下去,阿诺德湿漉漉地返回楼上,一开门,发觉伊安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正站在窗边扭身看他。
      透过窗户,还能看到刚刚被他浇湿的一大片地面。
      “……”阿诺德尴尬地站在原地,一时说不出话来。
      伊安也十分羞窘。
      昨夜的记忆在他回到这个房间之后就断了,唯一的印象是软实、温暖、舒服,以及半夜苏醒时看到的被他压晕了的阿诺德。
      他……他……他没做什么……对不起阿诺德的事吧……
      伊安惶恐不已。
      是阿诺德的身子实在太舒服了,他不忍放开,所以假装没醒过,这样一直睡到了早上。
      阿诺德他……应该没发现吧……
      “阿诺,对不起……”伊安绞着手指,别开目光,小声说。
      阿诺德脸颊红热地垂眸,轻轻摇了摇头。

      15
      头一次,有那么半天的时间,伊安和阿诺德没在一起行动。
      两方都想各自静静,阿诺德主动提出要去访友,伊安就点头应说自己带鲁比去逛街。
      在街上心不在焉地游荡,伊安一点点理着自己对阿诺德杂乱无章、繁复纠结的心思。
      是喜欢的。
      很喜欢。
      喜欢到……想让阿诺德给自己生孩子。
      ……不,不行。
      伊安红着脸甩掉了这个念头。
      这是不好的,爹爹说过,生小龙要你情我愿,决不能强迫硬上。不然,就只会制造新的痛苦。
      但是,没错,伊安想,他真的很喜欢阿诺德。
      而阿诺似乎……也不是不喜欢他……
      爹爹还说过,喜欢一个人,就要想法子对他好。
      就像父亲对爹爹,爹爹对父亲那样。
      伊安脚步忽地一顿,目光便落在了街旁一家店铺外摆出的商品上。
      一条灰色的、近乎银色的发带,正默默地搭在最边角。
      伊安看了半天,发觉自己一直在幻想它戴在阿诺德头发上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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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诺德的心思也很乱。
      说是访友,其实是又回了昨夜的酒馆,把剩下的钱全都换了啤酒。
      “怎么了?和家里那位吵架了?”老板笑着问。
      阿诺德一口气喝了一半,才停下来,一直沉默着不说话。
      “你是真喜欢那个带兜帽的小伙子啊……”
      老板忽然来了这么一句。
      阿诺德一滞,抬头看他。
      老板道:“一开始以为是夫妻,后来聊天的时候才发现那也是个小伙儿。你也真是的,也不知道解释一句,害我闹了这么大的笑话。”
      “不过看你这样子,你俩这关系啊……不简单。”
      “看不出来啊,你居然喜欢……”
      “诶?你去哪儿啊?酒还有个底儿呢!”
      阿诺德没理他,只摆了摆手,便推门出去了。
      喜欢。喜欢。翻来覆去都是这个词。烦不烦。
      ……但老板说得对。
      阿诺德知道,自己是栽了。
      可他区区一个失了国的流浪皇子……又能给伊安带来什么呢?
      抱着喜欢也未必非要互相表白、修成正果的念头,阿诺德回到客栈,发觉伊安已早一步回到房间,见他进门,还匆忙起身,从袖口拽了个东西出来。
      伊安垂头把东西捧到他身前,紧张又局促道:“阿诺,这个……送给你……”
      阿诺德愣了愣,发觉伊安手心里躺着的,是一根灰色的发带。
      是最便宜的那种布料,但布带上还零星镶嵌着一些隐隐泛光的东西。
      阿诺德心生好奇,伸手拾起发带,仔细摩挲了两下。
      不是宝石,不是玳瑁……奇怪的手感,像鱼鳞一样……
      “这是什么?”阿诺德不由问。
      伊安抬头瞧他,不答反问:“你喜欢吗?”
      阿诺德点了点头:“很好看。”
      顿了顿,他忍不住问:“伊安,你的唇色好白,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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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身上硬生生拔鳞的感觉当然不好。
      很疼,疼得伊安现在还有些哆嗦,但是阿诺德说好看。
      阿诺德喜欢这个。这就够了。
      互赠鳞片是龙族间交往的第一步。原本是要找身上最好看的那片,但伊安私心想让阿诺一直带着,所以只挑了些圆润小巧、可以镶在发带上的部分。
      伊安迫不及待地想看看阿诺德束上发带的模样,于是又走近了一步:“阿诺,我给你系上吧。”
      说完他才想起,他忘了回应阿诺的话。
      阿诺德皱眉扶住他,又问了一次:“你怎么了?你在发抖,伊安……?”
      伊安想说自己没事,可阿诺德试探地握住了他的手腕,滚热的手心刚好擦过他的伤口,让他不由自主地痛叫了一声。
      阿诺德立刻松开了他,转而握住他的手,一边去撩他的衣袖。
      在小臂的内侧,有十几个裸着血肉的月牙形伤口星星点点嵌在伊安白皙的肌肤上,看着额外扎眼。
      阿诺德面色已变得分外青白,表情僵硬得恐怖,他抿紧了嘴巴,一言不发,扭头出门。
      被留在原地的伊安顿时惶恐起来,想追上去,又怕自己这么做会惹得阿诺德更不高兴。
      正站在那里踌躇,阿诺德已风也似的回了来,手中还握着一瓶药。
      将伊安手臂上最后一处伤口也妥帖地处理包扎好了,阿诺德才舒了口气,神情也稍稍放松了些。
      伊安一直不敢抬头,目光始终落在阿诺德暂时系在了自己手腕上的发带上,阿诺德留意到他的视线,便把发带解了下来,抚了抚上面的鳞片,问:“伊安,告诉我,这些装饰是哪里来的?”
      伊安想说,可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阿诺德捧起他受伤的小臂,追问:“这与你的伤有关系吗?”
      伊安快速抬眼看了看阿诺德,发觉他只是疑问,并没有其他类似恐惧或警惕的神色,犹豫半晌,最终点了点头。
      阿诺德倒吸了一口凉气:“你……你疯了?!”
      伊安呆住了。
      阿诺德已心疼得脸色发白,看着同样神情惨淡萎靡的伊安,千言万语噎在喉咙里,一个字都挤不出来。挑了又挑,终于挑了其中最要紧的一句问出了声:“你为什么送我这个?”
      伊安垂眸,静默片刻,小声说:“我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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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喜欢我也不能伤害自己啊……”
      从种族开始,听伊安彻底说清了原委,阿诺德小心翼翼地摸着发带,心疼地说。
      伊安垂头不敢说话。
      阿诺德轻轻叹了口气,将发带缠在指上,递到唇边,在伊安望过来的迷惑的目光中,怜惜地吻了吻银鳞的表面。
      伊安只觉那吻像是径直落在了自己身上,伤口处倏然热得发麻,密密麻麻地刺着自己的心,让他心跳脸热、呼吸困难。
      阿诺德揽过他的手,与他十指交扣,静默片晌,道:“伊安,给我束上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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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我们北都克有一个说法,父亲不在的时候,最大的哥哥就是孩子们的父亲。”
      靠近国境边缘的某天,走在林子里,阿诺德与伊安介绍家乡的习俗,忽然说到了这件事。
      伊安好奇地望着他。
      “——这么论起来,小鲁比叫我一声爹爹,倒也没错。”阿诺德笑着续说。
      伊安:……
      伊安脸色通红地转开目光,再不肯看着阿诺德了。
      到晚上阿诺德给了十足十的好处,伊安才勉强“原谅”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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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边境是阿诺德要跨越的最后一道难关。
      阿诺德试了几次,但他的画像还挂在城墙外悬赏呢,怎么都绕不过去,不得不一再退回边境旁的树林里。
      “要不你代我去看看吧。”第三次无功而返,阿诺德丧气地躺在伊安膝上,抱着他的腰闷闷地说。
      伊安捋着他的发,片刻,道:“我带你过去。”
      阿诺德侧头看他:“我这么大一个,你怎么带进去,难道会缩小的法术不成……”
      伊安笑着摇头:“我不会缩小,但会变大啊。”
      转头往林子更深处走了好一段,寻了个比较阔大的地方,伊安把人的衣服都交给阿诺德,在阿诺德红着耳朵尖、想看又不好意思看的纠结里,“轰”地一下,化成了一个足有十几米高的巨大银龙。
      银色的鳞片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流光溢彩,每片银鳞的边缘像融了太阳的光辉、泛着一圈漂亮的淡红色,让整头龙都泛着粉嫩温暖的色泽,漂亮得叫人错不开眼。
      伊安伏下身子,硕大的龙头弯到阿诺德面前,璀璨的金色瞳孔映出人类的半个身子——尚属少年龙的伊安在身量上当然还远比不上自己的父亲。
      阿诺德眨了眨眼,终于从震惊中回神,由衷地感叹了一句:“伊安,你真漂亮。”
      伊安羞涩地垂眸,片刻,又伸出爪子,示意阿诺德上来。
      似乎感受到了某些异样的气息,鲁比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扭头发现自家大哥竟化了原形,顿时高兴起来,硬是从阿诺德怀里挣出来,“刺啦”一声,就变成了一头圆滚滚的小红龙。
      红龙肉肉的小翅膀上还挂着衣服的残骸,显然已碎得完全不能穿了。
      伊安与阿诺德对视了一眼,一人一龙同时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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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到这么大,阿诺德还是第一次在天上俯瞰自己的故乡。
      一望无际的平整的原野草原,低低起伏绵延的群山,一丛又一丛的森林,和点缀在原野间的那些玩具般的村落城镇……
      “你瞧,伊安,我的故乡,就是这样美的地方……”
      阿诺德伏在伊安的两角之间,紧抱着伊安,对着他耳朵的方向说。
      鲁比欢快地在他们身边绕来绕去,没一会儿就累了,又落回大哥身上,收起翅膀,拱进了阿诺德的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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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龙形的视野更广更阔,感知得也更远更大,伊安甫一越过边境线,就感受到了一阵来自血脉的熟悉共鸣,循着共鸣的指引,渐渐趋近了一片山谷间的密林。
      蓦地,远方亮起一阵绚烂多彩的法术光晕,伊安压低身子,又扇动了一下翅膀,更快地朝那边赶去。
      顺利落到林间,伊安一眼就看见了那个穿着斗篷、一头银发的高挑身影。
      伊安压抑着兴奋,重化人形,把抱着小龙的阿诺德接在臂弯间,稳稳把人放在了地上。
      披好衣裳,伊安牵着阿诺德走到父亲身边,在开口说话之前,先忍不住扑上去拥紧了父亲。
      盖兰也思念这个久未谋面的孩子,用力抱了一会儿,才放开他,温和地问:“伊安,怎么忽然来找我们了?”
      伊安有些惭愧地垂眸:“对不起,父亲,我擅离职守……”
      盖兰摸了摸他的发顶:“瑞弗在家就足够了。伊安,你并不是城堡的囚徒。”
      伊安感激地点了点头,又道:“鲁比一直喊着要爹爹和父亲,我没法子,所以……”
      盖兰笑,道:“原来是这样。不过……”
      他的目光随之落到了阿诺德身上:“这位是?”
      伊安莫名的慌了一霎,脸上一红,无措地看着阿诺德。
      阿诺德走上前来,先躬身行礼,道:“我叫阿诺德·霍恩。盖兰大人。我是伊安的朋友。”
      盖兰噙笑看他:“朋友?是哪种朋友?”
      伊安禁不住拽了拽父亲的袖子,埋怨似地撒娇:“父亲……”
      阿诺德坦然道:“互赠鳞片的那种朋友。”
      盖兰微微一怔,毫不遮掩地露出了赞许的神色。
      “你爹爹在那边打架,一会儿就好。”盖兰又转向伊安,指了指刚刚法术光晕泛起的地方,“先别去打扰他,他嫌我们碍事。”

      23
      将终于识得了正牌爹爹的小鲁比留在了两位父亲身边,伊安又载着阿诺德去了一趟北都克领的都城。
      阿诺德牵着伊安走街串巷,紧赶慢赶潜入王宫别苑的某个殿宇,却发现人去屋空、了无痕迹。
      整洁干净得像不曾有人住过一样。
      伊安正疑虑是否换了地方,阿诺德忽然脸色煞白地冲了出去。
      在王宫祭堂的正中央,阿诺德看见了一个木牌,上面赫然写着姥姥的名字。
      昔日被驱逐出境时,阿诺德曾答应过一手带大自己的姥姥,两年后一定回来看她。
      那时的姥姥身体还硬朗,但北都克人从没有活到这把年纪的老人,没人知道姥姥什么时候会忽然垮掉。
      在父王母妃都被杀了的现在,只有姥姥,是阿诺德唯一还惦记的人。
      就连“霍恩”,也是阿诺德被剥夺身份之后、自己采用的姥姥母家的姓氏。
      阿诺德在木牌前恍惚地站了许久。
      ——按照北都克的习惯,只有离世之人的姓名才会被写在祭堂的木牌上。
      在被侍卫们发现之前,伊安拥着阿诺德离开了王宫。

      24
      阿诺德一整天都没有说话。
      伊安不知自己能做什么,只得将他拢在怀里,捋着他的发,想用自己的怀抱和安抚让阿诺德暖一点、好受一点。
      傍晚,阿诺德忽然揽着伊安的手臂,说想让伊安带他飞去北都克最高的山上。
      伊安欣然照做,在山崖的最高处落下,抱着阿诺德稳稳落地,也不打算把人放下来,只径直拢着人坐到了山崖边缘。
      一轮红日穿透艳霞滚滚下落,渐渐没入了远方的天地交界。
      伊安随阿诺德静静望着,突地感觉自己的手背上似乎被什么浅浅地灼了一下。
      只有那一下,之前没有,之后也不再有,几乎叫人疑心那是生了幻觉。
      可伊安想,不是。
      “阿诺。”伊安低低唤了一声。
      阿诺德应了他,片刻,道:“伊安,你们龙族,寿命该是很长的吧。”
      伊安点了点头。
      上古巨龙血统内蕴神赐,虽然长大成龙的时间也被拉得很长,但若非意外,他们可以一直一直活下去。
      “但人类的寿命是很短的。”阿诺德说。
      他抬手,轻轻碰了碰伊安的下颌,亲昵地蹭了两下。
      “你这样爱我。当我死了,不在了,你该怎么办呢?”
      伊安也想过这个问题。
      当他知道自己喜欢阿诺德之后,他就开始思考这件事了。
      “我会有办法的。阿诺。”伊安握住他的手,摩挲着他的指尖。
      “我知道这世上有延续寿命的办法,有保住魂灵不灭的办法。就算……就算未来真有一天,我真的快要失去了你,阿诺,你也不会失去我。”
      “我将永远与你同在。”

      落在指尖的水珠带着一点涩意,阿诺德滚着湿漉的水渍绞缠着伊安的手指,仰身吻住了他的唇。
      伊安倾心回应着阿诺德的吻,边摸索着探入爱人的衣领,熟练地解开了第一颗纽扣。

      【END】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0章 小龙寻亲记(龙攻X人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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