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开始做你的猫》乙果

13、落地 段昫梦

　　段昫梦见裴礼给他点了红烧鱼，他伸出爪子，还没碰到鱼，身体突然抖了下，鱼消失了。

　　他被一阵剧烈的抖动晃醒了，脖子猛地一歪，从靠枕上滑了下来。

　　飞机的上的广播响起：女士们、先生们，飞机正在穿越不稳定气流，可能会持续一段时间。请您立刻回到座位上坐好，系好安全带……

　　段昫活动了下僵硬的脖子，能听到骨头咔咔作响。

　　“快到了。”裴礼说。

　　段昫“嗯”了声，拿起扶手上的水杯喝了一口，他的眼睛微微睁大，这杯水温度刚好，不烫也不凉。

　　他偏头看了眼裴礼，对方的眼睛盯在电脑屏幕上，没什么反应。

　　段昫压下脑海中怪异的思绪，转头看窗外。

　　飞机在下降，云层变厚了，铅灰色的一层叠着一层，这座城市在下雨。

　　飞机落地，舷窗上的雨水被风吹得往一边倒，外面的灯光在模糊的水痕后面一盏一盏掠过。

　　“走吧。”他说，拿起之前给裴礼的那沓资料，塞进自己的背包。

　　裴礼看着他动作，脸上带着似有若无的笑意，提着笔记本电脑，跟在段昫后面走了出去。

　　离舱门口越近，越发感觉寒冷，段昫站在门口，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双脚踏上廊桥，寒意就更明显了，缝隙里的冷风钻入，段昫紧了紧身上的背包，试图通过这个动作，能让自己暖起来一点。

　　旁边的裴礼不疾不徐，脊背挺得很直，仿佛这点冷空气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你不冷吗？”段昫忍不住问。

　　裴礼好像顿了一下，又好像没有。

　　他说：“还好。”

　　段昫这才注意到，他的耳垂透着不寻常的红。

　　看来还是冷的，段昫想，死要面子。

　　他几步跨到裴礼前面：“快走快走，我要冻死了！”

　　他们取了行李，走出航站楼时，雨势小了些。风裹着雨丝斜斜地打过来，段昫的外套上很快就布满了细密的水珠。

　　D省的六月，七点多钟天还是亮的，因为下雨，天色看着更晚了些。

　　接他们的车已经在到达厅外的停车场，司机师傅帮他们把行李放进后备箱，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普通话说：“这边一下雨就冷不住嘞，你们不要站起了，赶紧进车里。”

　　段昫钻进车里，里面没开空调，但已经比外面暖和多了，他把外套的拉链往下拉了拉，靠在座椅上，长长地吐了口气。

　　裴礼坐他旁边，一上车就拿出手机开始看消息，衣领的扣子依旧扣得严严实实。

　　司机说先送他们去酒店，明天一早再出发。

　　段昫问：“多早？”

　　司机说：“到H县要七八个小时呢，路也不好走，八点出发嘎。”

　　段昫偷偷松了口气，那会儿他已经是人形了。

　　这座城市是全国著名的旅游城市，早几年段昫来过，但他去过的地方太多，对这里的记忆早就所剩无几了。

　　车子一路畅通无阻，街边的石板路被雨水冲刷得发亮，雨未停，巷子里却还有撑着伞的游客，三三两两，拿着相机边走边拍。

　　可惜明天就要走了，段昫还挺想在这里待几天的。

　　酒店在景区边上，建得很有当地特色，灰瓦白墙，里面有个小型公园。

　　两人拿了房卡，房间挨着，是隔壁。

　　“待会儿要出去吃饭吗？”进房间前，裴礼问。

　　“我就不出去了，饿了叫客房服务，”段昫拒绝，“我太累了，想早点休息。”

　　段昫知道自己维持不了人样儿多久了，他变人又变猫这么多次，身体早已学会了感知。

　　裴礼无声点头，脸上看不出情绪：“那明早见。”

　　“明早见。”

　　段昫快速冲了个热水澡，出来客房服务送的餐也到了。

　　他叫的都是一些当地的特色菜，大部分是咸辣口。段昫不太能吃辣，但也觉得这些菜挺下饭的，不知不觉就吃多了。

　　他拍了张照发朋友圈，文案简单明了：出差第一晚。

　　刚发出去没多久，立马有人给他点赞了。

　　是裴礼。

　　段昫一时半会儿没反应过来，裴礼的头像是纯黑色的，如果不是备注了名字，段昫根本认不出这是谁。

　　他和裴礼是回酒店的路上加的。

　　车子快到目的地时，裴礼忽地将手机递到段昫眼前，屏幕亮着，上面是他的微信二维码，裴礼说：“加一下。”

　　段昫不疑有他，这次就他俩一起出差，加个微信也方便交流。

　　加上后段昫就没再管，裴礼转了回去，可能还在看手机消息，眸子映着屏幕的光，很亮。

　　段昫手指悬停在裴礼的名字上面，一秒钟后，他点进了对方的朋友圈。

　　裴礼的朋友圈背景图不是头像那种沉闷的风格，反而是张扬热情的。

　　那是一张日出的照片，太阳刚从地平线升起，半轮圆弧，将天际染成橘红色。

　　段昫认得，这是榆州市西山的日出。这个位置，他之前和向浩南一帮人去爬山的时候也拍过。

　　这张照片构图一般，段昫随手拍都能比这个好，好在日出足够漂亮，但也没到得设置成背景图的程度。

　　他往下滑，裴礼不怎么发朋友圈，隔很久才发一条。而且都是转发的集团宣传信息。

　　段昫翻了一会儿就退出了，实在没什么好看的。

　　向浩南的信息一条接一条，段昫刚当没看见，以为人一会儿发完该停了，结果完全没有停下的意思。

　　他点开，最上面是段昫坐飞机时发的，隔段时间发一条，问段昫到了没，中间夹杂几个他们出去飙车的视频和图片。

　　段昫发完朋友圈后的时间里，向浩南就开始信息轰炸。

　　[到了？]

　　[不错啊！出差吃这么好]

　　[那个绿油油带花的是什么菜，给我空运几份尝尝]

　　[天气预报说那边下雨，温度都快赶上我们这儿入秋了！]

　　……

　　向浩南的叽叽喳喳太多了，段昫草草划拉完。中间隔了几分钟，他没再发消息，过后，直接发了语音过来。

　　段昫点开，向浩南大惊小怪地叫嚷，震得他耳朵嗡嗡响。

　　【我操！阿天说裴……那个谁给你朋友圈点赞了？】

　　【不是，你们还加微信了？什么时候加的？你们真和好了？】

　　【他还给你点赞，你们关系怎么突然变好了？】

　　……

　　后面还有好几串长达一分多钟的语音，段昫懒得一一点开听了。

　　向浩南一伙人不知在哪个会所，音乐声、人声嘈杂，语音听得段昫头疼。

　　他挑着回了向浩南几句。

　　[今天加的微信]

　　[关系没变好]

　　[工作需要而已，别瞎脑补]

　　那边向浩南立马噌噌噌发过来好几条，但再也没得到回复了。

　　一只橘白猫将手机一爪子拨到旁边，躺在棉被上，伴着外面的雨声，打起了呼噜。

　　早上七点整，闹钟响了。

　　小猫跳到地上，进了盥洗室，过了一会儿，走出来的是人形的段昫。

　　外面的雨已经停了，天还是阴的，小公园的灌木上湿漉漉地挂满水珠。

　　段昫翻箱倒柜开始找衣服，市区已经这么冷了，到时候去县上只怕会更冷。

　　几分钟后，他看着翻出来的短袖衬衫，无语地摇了摇头。

　　他带的都是标准夏季的衣服，唯一带了件外套，还是薄款，此刻就穿在身上。

　　没想到这边会这么冷，段昫后悔当时没提前看看天气预报，做好准备了。

　　出门时，隔壁的房门同时打开。

　　“早。”裴礼今天换了件灰色的冲锋衣，拉链一直拉到领口。他打量了段昫片刻，问，“你没带衣服吗？”

　　段昫也不藏着掖着，直接说是。

　　裴礼的表情突然变得很纠结，段昫见他不走，也就站在一旁等着。

　　“不介意的话……你可以穿我的。”裴礼说。

　　段昫会拒绝。

　　如果是一个月前的话。

　　他想起裴礼以为丢失的，那套还在自己家里的运动服，不客气道：“那就谢谢裴总了。”

　　裴礼脸上出现短暂的，很明显的，不可思议的神情，他张张嘴，声音很轻：“稍，稍等。”

　　片刻后，段昫接过裴礼从行李箱拿给他的毛衣，和他身上的冲锋衣一样，也是灰色的。

　　毛衣拿在手上，面料柔软轻薄，段昫瞥见衣服内侧的标签，意大利的牌子，他有件一模一样的，价值三万多。

　　段昫知道，裴礼在吃穿上都不太有追求，有些意外，他居然会买这件衣服。

　　不过疑惑也只是一瞬，悄摸从心头滑过。

　　走廊上除了他们再没有别人，段昫也不在意，道了谢脱下外套，将裴礼的毛衣直接套上了。

　　穿上后确实暖和很多。

　　“走吧。”段昫说。

　　裴礼点头，拉着行李箱和他并肩。酒店的地毯很静音，两人踩着无声的脚步离开了。

　　酒店门口，司机已经到了，见两人出来，他掐灭了烟，说了声“早”。

　　要赶路，两人的早餐是在车上解决的。

　　车子开出去一段路，雨又淅淅沥沥下了起来。

　　“要吗？”裴礼递过来一个小盒子。

　　段昫看上面的字，茶苯海明片。

　　他摇头：“我不用。”

　　段昫曾经自驾去过高原地区玩，和向浩南他们在盘山公路上转了一整天，全车人都吐了，就他一人没事。

　　裴礼不强求，收回手，自己掰了颗药，拧开矿泉水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