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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晕车 车里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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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里很安静,雨水打在车顶的声音格外清晰。
随着车子上了高速,雾雨蒙蒙中,依稀能看见,窗外的现代化建筑逐渐减少,入眼是一片片平坦的红土地,一个多小时后,地势开始起伏,山一座接一座,绵延不绝。
车子刚出来时,裴礼还在看文件,这会儿已经将东西都收了起来,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
他的睫毛轻轻颤动,没有睡着,只是休息。
出来到现在,段昫难得见他这么放松的一面,不免觉得新奇。
不一会儿,他也困意上涌,于是学着裴礼的样子,闭着眼睛往后靠。
段昫睡了一觉,再次醒来车子还在路上,窗外的山更大了,近得几乎能压过来。
而另一侧,是几乎垂直的陡峭山壁。
段昫吓了一跳,不自觉往里面坐了些,膝盖和裴礼的碰撞在一起,他转头,裴礼眼皮微动,却没睁开。
睡着了?段昫猜测,不动声色地移开了自己的腿。
然而下一秒,车身猛地一颠,段昫整个人被抛起来,又被安全带拉回座椅,勒得他胸口疼。
紧接着一个急转弯,惯性将他整个人甩向一边。
他的肩膀撞上裴礼的手臂,大腿更是结结实实地和裴礼贴在了一起。
他能透过冲锋衣感受到裴礼身上的热度,源源不断地传过来。
裴礼也被这个动静吵醒了,睁开眼,和压在他身上的段昫四目相对。
“不好意……”段昫还没说完,刚稳住的身体又被甩了过去,他半个身体都贴着裴礼,耳边听到裴礼闷哼出声。
段昫立马撑着身子,火速弹开。
他体量不小,真怕给裴礼压出个好歹来。
“实在是,”车子还在颠,一个接一个的坑洼,段昫终于抓到自己头顶那边的扶手,“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
可即使这样,也不能完全在这种路况下,控制住身子,狭小的空间内,随着颠簸,他还是不可避免会撞在裴礼身上。
这边裴礼还没说话,前头的司机说:“一下雨这路就更不好走啦,娃儿们去上学,最怕坐车子。”
“去年塌了三个地方,修了两个月才通,今年还晓不得怎么样哩。”
段昫艰难稳住身体,目光越过司机,落在前方的路上,道路蜿蜒,满是碎石,积水和坑洼。
“前年么有个大城市来的考察团,到半路是掉头回去了。”司机说。
段昫一时无言,司机口中说的情况离他以往的生活太远。即使之前他在公司项目书上看到过,关于H县项目的文字描述,他也没法完全想象。
可现在他体会到了,这条路到底有多烂,烂到他不确定自己会不会走第二次,但就是这种烂,让他此刻突然明白,他们为什么要来,明白了集团项目书上的那个工程为什么要做。
他不禁联想,不知道那两所中心小学,会是什么情况,只怕不会更好。
“这条路,”裴礼的声音伴着雨刮器的声音响起,“会修好的。”
他紧握着头顶的把手,目光落在窗外那条被雨水浇得泥泞不堪的路面上。
司机嘿嘿笑了声,像是高兴的,却没再说更多。
或许他听到过不止一个人说过这种话,结果现在,这条路还是这个烂样子。
段昫偏头,他只能看见裴礼的半个侧脸,虽然不知道他现在脸上是什么表情,但段昫知道,裴礼刚刚那句话,不是空谈。
雨还在下,路还是烂。
段昫分出一只手按住太阳穴,他开始觉得头晕了。
车子开始爬坡,发动机声音变沉了,弯道一个接着一个,左转,右转,左转。
段昫的身体在座椅上被甩过来又甩过去,拉扶手的手现在又酸又麻。
他改为伸手撑住车门,胃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一股劲儿顺着胸口直直往上,却抒发不出来,闷闷地压着。
“师傅,还有多久到服务区?”段昫咽了口唾沫。
“快了快了,”司机说,“还有一个小时。”
段昫无力地靠在椅背上,靠也靠不舒服,一会儿又被颠起来了。
“你不舒服吗?”裴礼手上拿着水,“喝点吧。”
“谢谢。”段昫接过,裴礼好像还想说什么,他已经拧开瓶盖,灌了好几口,喝完他问:“怎么了?”
裴礼欲言又止:“你喝的,是我的水。”
他的水刚喝完,本想给段昫拿瓶新的,结果还没等他拿到,手里的就被段昫拿了去。
段昫其实是有点洁癖的,身边的人都知道,但那也是他成为猫之前的事了。
他此时头晕又恶心,也就没工夫在意这个。但他又怕裴礼在意,只能说:“不好意思,那你再开瓶新的吧,这瓶给我。”
他伸手,裴礼却没把水给他。
裴礼说:“没事,没事。”
段昫纳闷,也没心思细想,他现在只想赶紧到服务区休息一下,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突然想起什么,他睁开眼:“裴总。”
裴礼转头看他。
“你的晕车药,能给我吃点吗?”
药吃完,肯定没那么快见效,段昫还是犯恶心。但好在,离服务区越近,路况也好了些,坑坑洼洼变少,有一截是弹石路,没之前那么颠簸了。
段昫吃完药开始犯困,他想,睡着了就不会难受了,而且除了睡觉,也干不了别的事。
他睡得不沉,一个小时后,车子到达服务区,他也同步睁开了眼睛。
说是服务区,其实就是路边一块水泥地坪,边上搭了几间简易的平房,灰砖铁皮顶,雨水打在屋顶上噼里啪啦响。
段昫一点也不意外,这里能有个歇脚的地方,已经很不错了。
胃里的那股感觉肆无忌惮地翻涌上来,他没来得及和车上的人打招呼,车子一停稳,他拉开车门就下去了。
厕所在地坪另一头,段昫疾步过去,推开那扇掉了半边合页的门,哇哇就低头吐了个天昏地暗。
厕所的镜子从顶部到底下裂了条长长的缝,他拧开生锈的水龙头,还好有水。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嘴唇毫无血色,像生了场大病。
段昫抹了把脸,往日的英姿勃发荡然无存,他二十六年的人生里,算上当猫的一个多月,加起来都没现在狼狈。
等他出来,裴礼和司机都不在车里。他四下看了看,中间的平房门开着,他走进去,裴礼和司机都在,旁边有个约摸四十多岁的男人,正拿着暖水瓶给他们倒水。
司机招呼他过去,他一坐下,裴礼就拿了杯水给他。
段昫将纸杯捏在手里,也不烫,入口温度刚合适。
“差不多么就可以吃了。”那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说,口音和司机如出一辙。
段昫这时才去看,桌上一开始被他忽略的三桶泡面,全是麻辣牛肉味的。
段昫从小到大没吃过这玩意儿,他转头看裴礼,后者将其中一桶拿过来,转而推到段昫面前:“还有几个小时,这里吃饭不方便,先拿这个垫垫肚子。”
段昫现在一点胃口也没有,但要是饿着肚子坐完接下来的路程,只怕会更难受。
无法,他想着硬塞也塞两口吧。
掀开纸盖,一股又麻又辣的味道直扑鼻腔。
他用小得可怜的塑料叉子卷起几根送嘴里,没想象中的难吃,相反,这股麻辣的味道激起了他难得的食欲。
从服务区出来,雨小了,山间雾气弥漫,路没之前那么难走了,偶尔有颠簸,也是比较温和的起伏。
段昫感觉身体舒服了不少,也能分出点心思,看看窗外的景色。
山坡上绿树参天,树冠层叠,绿意深深浅浅地蔓延,望不到尽头。山间有潺潺溪水,清澈见底。草甸上长了许多不知名的野花,争先恐后,争奇斗艳。
段昫开了小窗,雨丝飘在脸上,凉凉的。空气像被洗涤过一样,清冽的,带着沁人心脾的湿润。
他想,电视里广告的“天然氧吧”,也不过如此了。
下午五点,他们终于到达H县城。
主街从南到北穿过,街道两边是两三层的楼房,白色墙壁上绘着各色图案,整个建筑充满当地少数民族的特色。
车子开往县政府的路上,绕过一座三层土木结构的古楼,楼建在十字路口中心,通体以红为主色,飞檐翘角,很是漂亮。
段昫立马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
“我们H县哦,就是围起这个安丰楼建呢。”司机说。
车子绕到前面,段昫看见上面写着“文通武达”四个大字。
“很漂亮。”段昫听见裴礼夸赞。
司机笑声爽朗,更加热情地介绍起这座楼的历史。
段昫耳边听着司机侃侃而谈,目光落在远处,一个卖烤土豆的摊位上。
摊前的老太太买了个烤得焦黄的土豆,用纸包着掰开,递给旁边的小女孩。
小女孩扎着两个冲天羊角辫,抬头的时候辫子在空气中摇了摇。
段昫莫名联想到逗猫棒。
小女孩咬了口土豆,龇牙咧嘴的,大概是被烫到了。
没一会儿,老奶奶背上背篓,打着伞,牵着小孩,从楼底的门洞里走过去了。
段昫收回目光,轻轻舒了口气,内心感到前所未有地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