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云月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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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的关东煮店氤氲着食物香气，人头攒动，十分热闹。
忍足护着如月遥，在角落找到一张小桌。
自然地坐在了外侧的位置，不动声色地为她隔开了通道里来来往往的食客。
“昆布、牛肉丸、白萝卜……”她报出几样。
忍足同时接口道：“不要福袋。”
侍应生惊讶地看了他一眼，没料到这位客人对同伴的喜好如此了然于心。
忍足补充了其他几样如月常点的食材，外加自己那份，利落地完成了点单。
两杯冒着咕嘟气泡的可乐被端了上来。
忍足把不加冰的那杯推到了如月遥面前。
“谢谢。”
热腾腾的关东煮很快上桌，食物的香气驱散了运动后的疲惫。
忍足看着如月遥，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眼睫上，心思却飘向了那个名字。
状似不经意地开口，恰到好处的好奇：“之前，孟君叫你……”
模仿了特殊腔调的中文发音，“阿遥。”
“这是你的中文名字吗？”
如月遥咀嚼的动作停下，眼里带着疑惑，还是点了点头。
“我的中文名叫‘云月遥’。”
似乎觉得需要解释清楚，又用日语清晰地重复了一遍发音和对应的汉字：“雲（Kumo）月（Tsuki）遥（Haruka）。”
“云月遥……”舌尖感受到这三个字独特的韵律。
像是被这个名字吸引，他充满向往，“听起来很美。”
“中文，难学吗？”
如月遥挑眉看他， “你医学部的课程很轻松吗？”
潜台词：你还有空学这个？
忍足面不改色，早就准备好了完美的理由：“中医博大精深。”
“很多古籍文献都是中文原版。”
学术光芒闪烁在眼里。
“学了中文可以更好地研读那些医学资料。”
这个理由，天衣无缝，无懈可击。
如月遥难得无语。
忍足趁热打铁，“外面的中文老师水平参差不齐，我也不熟悉。”
“大小姐，方不方便教教我？”
“不方便。” 干脆利落，毫无转圜。
又是这样直白的拒绝，但忍足早已身经百战。
他深谙“敌退我进、敌疲我扰”的迂回战术精髓，退而求其次。
“那大小姐能不能推荐一些好的学习视频或者资料给我？”
“我自己照着学……”
“然后，定期给你检查学习成果？”
如月遥：“……”
她被忍足这种“打蛇随棍上”、步步紧逼的缠人功夫弄得有点郁闷。
看着他满脸真诚，拒绝的话在嘴边转了几圈，最终还是败下阵来。
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算是默认了，“晚点找些资料发给你。”
她放下筷子，警告他：“现在折腾要学中文，要是你学不出个样子来……”
“我的拳头等着你。”
明明是充满暴力意味的话，但忍足却从中听出了纵容。
他连连点头：“保证好好学习。”
“绝对不让大小姐失望。”
如月遥看着他那副样子，哼了一声，重新低下头，继续对付碗里的牛肉丸。
******
深夜
一个来自【Moon】的新消息提示格外醒目。
点开。
基础中文的学习资料，简洁明了的PDF文档。
发音清晰的入门视频教程，甚至还有一份针对他“医学目的”而特别整理的中医古籍常用词汇表。
【忍足侑士】：资料收到，万分感谢。
【忍足侑士】：早点休息。
放下手机，忍足并没有立刻查看资料。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然后又拿起手机，拨通了迹部景吾的号码。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
“忍足侑士！”迹部带着被吵醒的浓浓火气，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输出。
“你最好有十万火急的事情！否则本大爷明天就让你体验太平洋海底一日游！！”
非常熟练地将手机拿远了一点，等电话那头的咆哮声浪减弱，才凑近听筒，声音正经：“迹部，我有事请教。”
“说！”
忍足直奔主题：“‘云月遥’中文发音，具体是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随即，迹部发出一声冷笑。
“你真是无可救药。”
过了一会，迹部咬牙切齿地压制自己的情绪，然后一字一顿地念了一遍。
“云（Yún）月（Yuè）遥（Yáo）。”
中文发音标准清晰，天生的贵族腔调，还附赠一个名词解释。
“云里的月亮，遥不可及。”
“跟你家大小姐那副高冷的样子，倒是绝配。”
忍足自动过滤了迹部话里的揶揄，只捕捉到了三个字的准确发音。
他在心里默默跟着念了一遍又一遍——Yún Yuè Yáo。
云、月、遥。
他越听越喜欢，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
“迹部，能再慢点说一遍吗？我想学学发音。”
迹部强忍着挂断电话的冲动，指尖揉上自己的太阳穴，清晰地、大声地，一字一顿地重复：
“Yún——Yuè——Yáo——”
如同在教幼儿园小朋友，“听清楚了吗？忍足同学？”
“嗯，听清楚了。”
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声音里充满了愉悦，“谢谢迹部老师啊。”
迹部被他叫得鸡皮疙瘩掉了一地，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终究还是念在多年好友的份上，补充了一句：“本大爷的中文老师是顶尖的。”
“看你可怜，回头把他的联系方式给你。”
“大少爷威武！”他毫不吝啬地送上赞美，“谢了！”
“不过千万偷偷介绍给我就好。”
“毕竟我还要多多‘请教’大小姐呢……”
这才是重点！
制造接触机会！
迹部骂了一句“重色轻友”，电话被毫不留情地切断。
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忍足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心情极好。
“云月遥……” 这三个字在心头萦绕。
云里的月亮……
高悬于天，清冷遥远。
指尖划过手机，停留在通讯录置顶的位置。
那里，静静地躺着——【Moon】。
他独自在房间里，念出刚刚学会的三个发音：
“Yún Yuè Yáo……”
“阿遥……”
“我离你……”
“更近一点了。”
******
忍足侑士最近仿佛一台被设定到极限模式的精密仪器。
医学部的研究课题进入攻坚阶段，数据模型复杂得令人头秃。
网球场上，他不仅要消化如月遥的“指导”，还要应付迹部大爷“报复性”的猛烈球风。
深夜里，啃着艰涩的中文教材，对着视频一遍遍练习发音。
周末则泡在厨房，对照着菜谱跟锅碗瓢盆搏斗，试图复刻出记忆中如月遥喜欢的粤菜味道。
连轴转的代价是睡眠被压缩到了极限，身体的弦绷得太紧。
再加上季节交替，一场突如其来的降温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当忍足强撑着走进文学部阶梯教室时，脚步是虚浮的。
他感觉像踩在棉花上，每一步都带着不真实的飘忽感。
额角突突地跳，喉咙干涩发紧，连呼吸都带着不正常的灼热。
不想错过。
不想错过今天能遇到她的机会。
凭着本能挪到了熟悉的位置，如月遥已经坐在那里。
讲台上教授的声音，平日里清晰悦耳，此刻却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模糊不清，嗡嗡作响。
努力想听清那些关于象征主义诗歌的解析，可字句如同散落的珠子，无论如何也串不起来。
眼皮越来越沉重，眼前书页上的字迹也开始模糊晃动。
他强撑着，脊背挺得笔直，不想在她面前露出任何狼狈。
可身体的抗议越来越强烈，一阵阵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爬，骨头缝里都透着酸疼。
然后……
意识轻飘飘地坠入了黑暗。
忍足是被额头上传来的冰凉触感惊醒的。
细腻微凉驱散了混沌的黑暗。
他猛地坐直身体，动作因为虚弱而显得有些摇晃。
眼前还有些模糊，用力眨了眨眼。
教室里……空了？
只剩下他和……
如月遥正坐在他对面的桌子上，一只脚随意地踩着椅子的横梁，姿态带着点压迫感。
她神色平静，而刚刚那只抚上他额头的手，此刻正缓缓收回。
“醒了？”如月遥的声音响起，却比平时更冷了几分。
“忍足医生。”
她刻意加重了“医生”两个字，嘲讽十足。
“你自己发烧了，没发觉？”
忍足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又摸了摸脸颊，一片滚烫，喉咙也干得如同砂纸摩擦。
他竟然在课堂上睡着了？
而且还被当场抓包发烧？
“我……”试图解释，声音却嘶哑得厉害，“没……没注意……”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想抽自己！
一个医学生，连自己发烧都“没注意”？
这借口拙劣得连他自己都不信！
他只是……只是不想错过今天能见到她的机会罢了……
“赶紧回去休息。”
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忍足像个做错事被抓包的孩子，点了点头，扶着桌子边缘，试图站起来。
然而，眩晕感和脱力感比他预想的更猛烈。
双腿根本使不上力，他刚站直身体，眼前就是一黑，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踉跄。
“小心！”
下一秒，忍足感觉自己被一只有力的手稳稳地扶住。
那力量支撑住了他摇摇欲坠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靠在了她的肩膀上。
熟悉的雪松裹挟着温热气息，包裹了他滚烫的感官。
他……靠在了她的身上……
这个认知让忍足本就混沌的大脑更加眩晕，心跳疯狂加速，脸颊的温度似乎又升高了几分。
他努力想站直，想摆脱这过于亲密的接触，不想让她负担自己的重量。
可身体根本不听使唤，酸软无力，只想沉溺在这份带着凉意的支撑里。
“没事……”鼻音浓重，从她颈窝处传来，却难以压制的依赖。
“别耽误你吃饭……我自己回去……”
嘴上说着“自己回去”，身体却诚实得如同树袋熊，可怜巴巴地靠在她身上。
如月遥：“……”
肩膀上传来的滚烫体温，无可奈何的情绪涌上心头。
“吃什么吃！”她没好气，“车钥匙给我！”
伸出手，不容拒绝。
忍足此刻大脑宕机，身体投降，顺从极了。摸出车钥匙，乖乖地放在了她掌心里。
银灰色的车钥匙上，莫奈睡莲的钥匙扣在灯光下泛着光。
如月遥瞥了一眼钥匙扣，收拢手指，攥住钥匙。
“走。”一只手稳稳地扶着他，支撑着他大半的重量，几半拖半架往教室外走。
忍足像个大型挂件，脚步虚浮地跟着她。
他有点不确定，“你会……开车？”
如月遥脚步未停，声音平静却让人毛骨悚然。
“没事，你安全带系好就行。”
“和过山车差不多。”
忍足：“……”
脑袋因为发烧而有些混乱，却捕捉到了她扶着不放的手，还有话里暗藏的关心。
他烧得迷迷糊糊，带着点梦呓般的口吻，轻轻嘟囔了一句：“你真可爱……”
如月遥：“！！！”
她的手臂猛地一僵，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
他……他刚才说什么？
可爱？！
他居然敢说她……可爱？！！
他是烧糊涂了，还是烧得连命都不要了？
如月遥胸中翻腾的羞恼，最终化为暴躁。
“烦死了！”
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像塞一个大型玩偶一样，毫不客气地把他塞了进去。
“砰！” 车门被用力关上。
插钥匙，点火。
忍足虚弱地靠在副驾驶座上，安全带紧紧束缚着他，只感觉一阵天旋地转。
然后——
嗡——！！！
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如月遥一脚油门狠狠踩下，车子猛地窜了出去。
强烈的推背感将忍足死死按在椅背上，窗外景物化作模糊的色块疯狂倒退。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眼前发黑，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他恍惚间觉得……
USJ的飞天翼龙……
好像……也不算啥了……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云月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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