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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昏迷六小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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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如同沉船浮出混沌的黑暗。
眼皮艰难地掀开,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景象。
线条简洁却透着质感的吊顶,空气里弥漫着极其清淡的木质香气,源头似乎是角落的香炉,正袅袅升起几缕烟雾。
整个房间的装饰风格简约,低调含蓄。
他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脖颈,才发现自己左手手背上扎着针,药液正通过透明的输液管缓缓流入血管。
视线艰难地转向床边。
不远处的单人沙发里,如月遥微微低着头,墨黑的长发垂落颊边,遮住了小半张脸。
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幽蓝的光,映着她专注的侧脸轮廓。
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轻盈跃动,敲击声很轻,富有韵律。
听到了他的动静,键盘声戛然而止,如月遥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
忍足只觉得喉咙干涩得厉害,“这…是哪里?”
如月遥合上笔记本,步履无声地走到床边。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简单作答:“我家。”
语气理所当然: “我又不认识你家在哪。”
“只能带回来了。”
我家。
这两个字在忍足混沌的大脑里炸开。
他每次都只能止步于庭院的如月宅,他竟然就这样毫无知觉地被带进来了?
如月遥对他的心理活动毫无兴趣,拿起放在床头柜上的电子体温计。
在忍足愕然的目光下,她伸出手解开他领口处的两颗纽扣。
微凉的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了他的皮肤,忍足的身体瞬间绷紧。
还没等他羞窘的情绪发酵,如月遥已经动作利落地将体温计的探头塞进了他的腋下。
“夹好。”她命令。
忍足僵着身体,大气都不敢喘,只觉得腋下的触感冰凉,但被触碰过的皮肤又火辣辣的。
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身上这套家居服,不是他原来的衣服
“你的衣服沾了冷汗,脏死了,扔掉了。”
如月遥像是洞悉了他的疑惑,她好心解释。
“女仆帮你换的。”
忍足只觉得一股热气冲上头顶,连耳根都烫得吓人。
他恨不得立刻钻进被子里!
自从学会穿衣服以来,几乎连母亲都没有帮他换过衣服,更别说其他女人。
虽然知道是女仆……
但……这也太……
“嘀嘀嘀——” 体温计发出提示音。
如月遥伸手取出,看了一眼屏幕,紧蹙的眉头略微松开了一些。
然而看向忍足时,眼里覆上了一层寒霜。
“在学校烧到39.8°,”她报出惊人的数字,声音冷得像冰锥,“再努力一下……”
她微微倾身,凑近了些:“天才也可以烧成傻子。”
明明是堪称恶毒的嘲讽,忍足却从话里感受到了她压抑的担忧。
他的心酸酸软软的。
乖乖地躺着,绝不反驳, “多谢大小姐照顾……”
“我会…绝对听话……”
如月遥看着他这副虚弱又乖巧的样子,哼了一声。
转身拿起玻璃杯,从保温壶里倒了大半杯温水。水杯递到他唇边,稳稳当当。
“喝点水,嘴唇都起皮了。”
抬起身体,就着她的手,小口地喝着水。
水流滑过干涩灼痛的喉咙,带来难以言喻的舒适,他悄悄抬眼,看着近在咫尺的她。
明明是那样冰冷的一个人,忍足却觉得此刻这间空旷的房间,也被她的暖意点亮了。
靠在柔软厚实的床头枕上,视线有些模糊,但意识清醒了许多。
如月遥弯腰,手臂绕过他的肩膀,动作算不上温柔,却异常精准地调整着他身后的靠枕位置,将它垫得更高、更贴合支撑他的后背。
雪松拂过他的耳畔和颈侧,如同融化开的蜜糖,丝丝缕缕地渗透进他的四肢百骸。
做完这一切,她面不改色地坐回了床边的单人扶手椅里。
双腿交叠,姿态优雅。
“医生说,你是着凉加上极度疲劳导致的免疫力崩溃。”
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审视地看着忍足,“你最近在忙什么?”
忍足心虚。
深夜的医学模型、清晨的体能训练、见缝插针的中文课、周末厨房的灾难现场……
这些绝对不能让她知道。
下意识地避开了审视的目光,找了个最安全的理由。
“医学部最近有个很重要的课题在攻坚阶段……”
“大概有点……累着了……”
如月遥静静地看着他,房间里只有香炉里袅袅升起的淡烟在无声浮动,目光穿透他苍白的辩解。
几秒后,她挑了一下眉尖。
“劳逸结合也要我教你?”
明明是质问,忍足却从中听出了薄冰之下的关切。
立刻摆出受教的模样,连连点头:“大小姐教训的是。”
信誓旦旦地保证: “我一定合理改善作息计划,保证好好休息。”
如月遥对他的保证不置可否,伸手从床头柜上拿起忍足的手机,递给他。
“震动了一下午,吵死了。”
“我嫌烦,关静音了。”
“有人给你打过电话,名字是……”
她似乎在回忆,带着点不确定,“北川老师?”
北川老师。
犹如千军万马奔腾而过。
那是迹部介绍给他的中文老师,是他准备用来学中文的秘密武器,不能暴露。
强装镇定,恍然大悟,“是我们医学部的一位讲师。”
试图增加可信度,“可能…是找我讨论课程或者实验数据的事吧?最近那个课题确实比较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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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内厚重又质感极佳的窗帘,将外面的光线完全隔绝。
“大小姐,下午你没课吗?”
“下午?现在是晚上六点了。”
语气凉飕飕的: “烧迷糊了?时间概念都丢了?”
什……什么?!
晚上六点?!
忍足看向窗帘,这才惊觉它营造出的宁静感有多么强的欺骗性。
他昏迷了整整六个多小时?
看着忍足震惊到失语的样子,如月遥拿起一片新的退热冰贴。
“下次再把自己搞成这样……”
“死了都没人管你。”
话音落下的同时,动作利落。
啪!
一声脆响!
凝胶冰贴被她毫不留情地拍在了忍足滚烫的额头上。
“嘶——”
猛地倒抽一口冷气,整个人都哆嗦了一下,额头上火辣辣的疼和冰爽交织在一起,感觉像是被一块冰砖砸中。
他捂着自己受创的额头,泪眼汪汪地看着如月遥。
大小姐这手劲……
是真的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