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王】追月计划》朵云

38、感谢命运。

　　灯光温暖，只剩下镊子、棉签的轻微声响。

　　忍足专注地处理着她脚上的伤口。

　　就在昨天，这双脚还踩在他的脚背上，在众人的起哄声中，和他一起笨拙地完成那场“踩脚背绕圈”的游戏。

　　可今天这双脚却沾满了污泥，被划出了伤口，为了救人，在山林里赤足狂奔……

　　时间好快，又猝不及防。

　　他看着被她收回的双足，开口询问：“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做？冲进熊群里，那么危险。”

　　“就算是为了救人，也不能不顾自己的安危……”

　　如月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似乎在检查他的手艺。

　　“好歹是一条人命。”

　　“要是清水真出了事……那到时候你和迹部……”

　　省略了后面的话，但意思清晰无比——你们都会被牵连，麻烦缠身。

　　忍足的心一跳。

　　不是因为害怕牵连，而是因为她话语里刻意掩盖的维护。

　　她是因为他，怕他因此而陷入困境。

　　虽然她别扭地用“迹部”来做遮掩，但他听懂了。

　　“……谢谢。”

　　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也只浓缩成朴素的感谢。

　　如月遥被他过于直白的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避开他的视线，冷声驳斥：“谢什么谢！”

　　“清水不过是个被宠坏的小女孩罢了，喜欢你又有什么罪大恶极的？”

　　“虽然有胆量对我吼叫。”

　　想到了清水在球场的叫嚣，眼里掠过一丝不悦，“但罪不至死。”

　　听到她口中再次说出“清水喜欢他”，忍足觉得很难堪。

　　想开口解释，解释他和清水之间从未有过什么，解释一切都是误会和父亲的自作主张。

　　“如月……你是不是觉得……我辜负了她，很差劲？”

　　如月遥看到了他的紧张和自我怀疑，觉得他大概脑子不好。

　　“清水喜欢你，说明你这个人，在某些方面足够优秀。”

　　“但喜欢是相互且自愿的。你不喜欢她，这本身就没有错，更没有必要为此自责。”

　　“至于今天这场‘意外’也不是你造成的。”

　　忍足抿了抿唇，心里原本复杂的情绪被她这几句话冲淡了。

　　他的月亮总是这样。

　　用最冷静、最理智、甚至最不近人情的语言，剥开所有纷繁复杂的表象，直指最核心的道理。

　　这份清醒，如利剑劈开迷雾，又暗藏着通透和温柔。

　　她并非不近人情，她只是看得太清楚。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沾着泥土和血迹的双手，提醒她一个被遗忘的约定。

　　“伤口处理好了。大小姐……还要打我吗？”

　　指了指自己带着红痕的脸颊。

　　如月遥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觉得他大概是真的傻。

　　“你脏死了，一身都是汗和泥，赶紧滚回你自己房间去洗澡！”

　　她说着才意识到自己身上还裹着他的外套。

　　莫名的羞恼涌上心头，一把将脏兮兮的外套扯了下来，甩到地上。

　　“拿走，我要洗澡，你给我马上滚出去！”

　　听到她说要洗澡，忍足异常坚决地拦在床前。

　　“不行，伤口不能碰水，现在会感染。”

　　如月遥被他这态度再次激怒，指着自己：“你看看我这身！”

　　“全是汗，还有血，还有泥！不洗澡怎么睡觉？难道要我这样睡一夜吗？”

　　他知道她爱干净，这样睡一夜对她来说绝对是折磨。既担心伤口感染，又无法反驳她此刻迫切想要清洁的诉求。

　　忍足提出了一个折衷方案，“我去找个女仆上来帮你。”

　　“洗澡的时候，千万要避开的伤口，绝对不能浸水！”

　　“其他地方也要小心点。”

　　如月遥抿了抿唇。

　　虽然还是觉得麻烦，但看着忍足恨不得给她缠上十层保鲜膜的表情，她懒得再纠缠。

　　“……啰嗦。”

　　“快去！”

　　******

　　夜已深沉，别墅的喧嚣沉淀下来。

　　忍足的身体疲惫得如同灌了铅，神经松懈，大脑却异常活跃，反复回放着今晚惊心动魄的每一帧画面。

　　手机屏幕亮着光，群聊图标疯狂闪烁。

　　消息飞快滚动：

　　【向日岳人】：从二楼直接跳下来了！如月同学那是什么身手？她真的是人类吗？@所有人你们看到了吗？

　　【凤长太郎】：看到了，快到像一道影子。

　　【宍户亮】：重点是后面！喝退三只黑熊，那是什么？神迹吗！

　　【泷荻之介】：无法理解……我感觉自己灵魂都在震颤……

　　【日吉若】：这已经超出“克上”的范畴了。

　　【芥川慈郎】：如月同学刚才像山神一样！

　　【桦地崇弘】：同感。

　　【芥川慈郎】：有人听到她对黑熊吼什么了吗？“山君”是什么意思？

　　【向日岳人】：山君？老虎啊，百兽之王老虎的别称。

　　【凤长太郎】：可如月同学怎么会……？

　　【泷荻之介】：如月家不是极道吗？难道连野兽都要怕极道吗？[惊恐.jpg]

　　【迹部景吾】：别瞎猜了。应该不是如月家的能力，本大爷推测多半是她母族那边的天赋。

　　【向日岳人】：更神秘了好吗！迹部透露点内幕啊。

　　【宍户亮】：喂喂！重点难道不是忍足吗？他——抱——了——她！

　　【泷荻之介】：对！公主抱！一路抱回别墅！那么多人看着！

　　【向日岳人】：@忍足侑士喂喂喂！人呢？进展神速啊你！在房间里干啥呢？快出来汇报战况！

　　【凤长太郎】：忍足前辈……勇气可嘉……[敬佩.jpg]

　　【泷荻之介】：趁热打铁啊忍足！气氛都烘托到这了，快表白！！！

　　【迹部景吾】：进展如何？

　　看着群里五花八门、从惊叹到八卦到起哄的消息，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复杂的弧度。

　　混乱的思绪在脑海中沉淀，最终化为一种分享恐怖故事的心情。

　　【忍足侑士】：进展是被大小姐狠狠打了巴掌，手指印清晰可见。

　　疯狂滚动的群聊安静了几秒。

　　【向日岳人】：……

　　【凤长太郎】：……

　　【宍户亮】：噗……

　　【泷荻之介】：兄弟，节哀。[点蜡.jpg]

　　【芥川慈郎】：啊？如月同学打人了？不过……好像是她会做的事……

　　【桦地崇弘】：保重。

　　【日吉若】：意料之中。以下克上，代价惨重。

　　【迹部景吾】：任重道远。

　　随后便是满屏或同情或佩服或吐槽的表情包刷过，主题高度统一：

　　忍足君，追这位战斗力爆表、脾气更爆表的大小姐，请务必保重自己！

　　关掉了屏幕，将手机扔到一边，平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上模糊的轮廓。

　　这一夜

　　从网球场的修罗场；到山林深处的惊魂时刻；再到房间里，被她甩耳光、又被她别扭地允许疗伤、最后被她嫌弃地赶走。

　　一幕幕如同走马灯。

　　愤怒、羞恼、恐惧、绝望、心疼、后怕、委屈、悸动……无数种情绪交织、碰撞、最终沉淀。

　　而在这所有的混乱和跌宕之后，一个认知比任何时候都更加深刻，更加灼热。

　　他喜欢的那轮月亮。

　　她清冷，她强大，她拥有着神秘莫测的力量，她洞悉世情又保持着近乎冷酷的清醒。

　　她能因一句质问而锋芒毕露字字诛心，也能在生死关头爆发出震慑百兽的无上威严。

　　她能在众人面前将他驳得体无完肤，也能在无人知晓的角落，用自己的鲜血和力量，替他挡掉一场可能颠覆人生的麻烦。

　　她骄傲得理所当然，别扭得又有点可爱。

　　她明亮得足以驱散他心中所有的阴霾和迷雾。

　　真好啊，忍足闭上眼。

　　感谢命运。

　　感谢在东京音乐厅的初见。

　　感谢那个踩脚背的惩罚。

　　感谢今晚这场惊心动魄的意外。

　　让他无比清晰地认识到，自己爱上了一个怎样光芒万丈、独一无二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