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神西游]关于我山被迫营业这回事》瓜田猹猹

92、分配问题 胡黑黑说他

　　胡黑黑说他家公子隔天会到的时候，他也没有弄清楚这里面的时间流速是怎么回事。

　　等到梅郎真正来到这里，已经是一个月后了。

　　这段时间，赤瑛在外面扫荡妖怪。

　　打着打着，不时有些吓到尿裤子的妖怪愿意臣服，个个哭爹喊娘，收拾行李，来到这边做苦力使唤；而实在不愿意降服的，只好被砍瓜切菜，变成热腾腾的物资送来领地。

　　所以大家锅里也多了很多奇怪的东西，不仅有蚂蚁肉、蝎子干儿，还有一些炸豚鼠、爆鱼排。

　　炸豚鼠在狐狸这边大受好评，狐狸们吃吃喝喝混个肚圆，也开始做一些活计，修出人形的狐狸去做工匠，没有修出人形的做不了太精细的手工活，却并不妨碍他们耕田犁地。

　　但不管怎么说，这都与胡黑黑预想的情况大相径庭。

　　勤劳的狐狸们不仅没有快速取得领地主人的信任，反而还有些边缘化。

　　乡内的一些大事，娘娘不在，胡黑黑都插不上话。

　　也不能说他多心，只是将心比心，当这个乡内总管是人族的时候，大事小事总会优先考虑自己的部族。

　　娘娘回来那天出现在狐狸洞内的物品，金光灿灿，香气扑鼻，其中可有不少精美的青铜器，和平常的那些大路货不一样，那都是上面有工匠铭文的。

　　说不想要是不可能的，但胡黑黑还能够克制自己不去肖想全部，只是一件都不分给狐狸就有点过分了吧。

　　看着那些精美器物上的回形花纹和舞天飞凤的纹样，胡黑黑又伸了伸自己光秃秃的狐狸爪子，虽然他能够变换出人手的模样，但是用起来还是不如真正的人手灵活。

　　狐狸们断然是做不出这样精致的东西的。

　　除了娘娘房里的那几只青铜鼎他没有意见，其他青铜器的去处他都很有意见。

　　怎么就全都收到库房里了呢，平时用一用喝酒不也很好吗，怎么就连碰一碰都不准呢？

　　外面的狐狸名声不好听，说什么偷鸡偷鸭，偷各种东西，但他们可是不一般的狐狸，青丘来的狐狸和那些外面的野狐，怎么能一概而论呢？

　　当然这还只是一方面，听说那个叫苏青的女人清点用物的时候，面前还直接出现了一座铜器堆成的金山。

　　金山只是外貌上的说法，现在这时候，真正的金子是很少的，乡内颇有见识的工匠，拿到手里掂一掂，就知道是金还是铜了。

　　唉，这些自然也和他们无缘了，都是直接被当作仙乡内的不动产储存了起来。

　　狐狸们能领到的都是些平常吃食，至于这些重要的东西，苏青是断然碰也不给他们碰的，看都别想。

　　胡黑黑能够理解她这样做的原因，但是心中还是隐隐有些不平。

　　开始的粮食都是他们自带的，但是等到一个月后该吃的也吃完了，狐狸们正式被纳入仙乡的分配制度里。

　　既然同是干活，自然也同是吃饭，这点没有什么好说的，狐狸们也确实分到了属于自己的那一份资粮。

　　可问题就在于，苏青给每人的东西不一样。

　　人族那边有不少补助，但狐狸就没有。

　　一天两天还好，等到一个月后，有不少小狐狸怯生生地跑到他跟前，又是撒娇又是打滚，说他们也想要人穿的衣服和人吃的糖。

　　而那个狡猾的女人类，以狐族皮毛厚、冬天不需要御寒为由，没有发给他们一件冬季的棉衣。只有几只带崽的小狐狸说着可能需要做窝什么的，才拨了一匹麻布给他们，但是麻布里也没有一件穿的衣服。

　　胡黑黑自己身上穿的衣服，是用树叶变成的，但这也绝对不能让苏青知道，否则抠门的女人类会直接把树叶当作衣服发给他们。

　　他可是千年修为的狐狸，那些小崽子想学他变衣服，还不知道要修炼多久呢。

　　胡黑黑叹着气，只好狠狠心拒绝了狐狸崽们，看着那些黑漆漆的小眼睛变得湿润，他心里也很不好受。

　　就这样熬过了一段时间，直到几只身强力壮的白狐，抬着大小家具器皿流水般地来到这座领地，他们身后便是装束得体的青丘二公子梅郎。

　　此时仙乡内是草长莺飞的二月，春风正温柔地抚摸着他的眉眼。梅郎伸手拨开一枝刚抽出新芽的嫩柳，神色淡然地欣赏着仙乡内的景色。

　　梅郎一到，胡黑黑立马像有了主心骨，将梅郎领到一边，开始跟他大倒苦水。

　　“公子，我们到这边来已经月余了，处处都被那个叫苏青的人类管辖着，而且不光是她，所有的妖类，在这没有法力的人类手下都讨不了好。长此以往，我怕娘娘会偏心人类，这可如何是好？”

　　他这样说的时候，不知从何处传来了人类监工四处巡视，催促干活的声音，听见这样的声音，胡黑黑脸上的忧色更浓了。

　　“狐狸们都在做什么？”梅郎不答反问，视线也从刚刚宜人的景色转向了远处耕作的田里。已经开垦细致的农田中，有不少人类弯腰耕作，而在一些粗糙开阔的田地上，则是被众多不知名的妖怪占领，其中有狐狸，也有打败投降了的妖精，种类繁多，有鸟精、蛤蟆、蝎子精，还有一些凶暴成性的狼精、虎精，都被看管在那里。

　　安置监工是正确的，像狼精和虎精这种凶暴的妖精，倘若没人看守，一不留神就会吃了同僚。

　　“帮娘娘清理农田里的害虫、捉老鼠逮鹿打狗驱逐野猪之类的，”胡黑黑挠了挠耳朵，“但是最重要的还是种地……”

　　“你们做的那些种地的活计，可比得上人类？”

　　“暂时还没有。我们兽类化形晚，学得慢，双爪也不容易拿稳农具，干起活来不如凡人迅速。”胡黑黑的声音低了下去。

　　虽然他手里有一年三熟的法子，但是验证还需要时间。也是此前考虑不周，没想到这里的庄稼成熟需要那么长时间，一月下去没看到丁点效果。

　　“狐狸到这里来了多久？人又来了多久？”梅郎问了第三个问题。

　　胡黑黑心虚道：“听那些人说，他们在这里生活有三百多年。也不知道为什么，这群人类差得很，连一点修为都没有，还是普通凡人的样子。”

　　“黑黑，”梅郎转脸看他，“一个才加入一个月的外族，和一群在此扎根三百年的人族相比，你觉得，这个地方会是谁说了算？”

　　胡黑黑面上忿忿：“不是不懂，梅郎公子，但是怎么想，我们狐族都是更有用处的，更能为大人效力，凭什么还要跟他们人族平起平坐？”

　　“目前为止，你们效到什么力了？”

　　这话像一盆冷水兜头泼下来。胡黑黑耳尖一颤，嗓子噎了一下，才梗着脖子辩解：“赤瑛娘娘出去打妖怪的时候，我们可也跟着出了力！清剿了不少小妖。真上了战场，没几个凡人有我们能打。”

　　“也只是清剿一些小妖，”梅郎看着他，“若放你们去跟玉虚宫的道人、截教的弟子打斗，谁输谁赢？”

　　胡黑黑彻底不吭声了。

　　跟他来这里的都是修为平平的小狐狸，没什么大妖怪，真遇上正经修士，怕是连跑都跑不掉。

　　“你若不晓得这一层，也不会到这儿来了。”梅郎语气放缓，“族内稍有修为的都不愿意随我来此，跟随来的都是一些不想跟着妲己在混乱纷争中投机的小狐狸，他们性情安稳，更想要平平安安地长大，这才是他们求存的核心。你也是知道这一点，才自告奋勇，舍了族内的位置，随我来此。”

　　“是这样没错。跟随梅郎大人，是想着为族内狐狸留存火苗。倘若真的全盘皆输，好歹还有一线生机可存。”

　　“既然如此，我们来这里是得了庇护。凡事也讲究个先来后到。”

　　“人族长久的供奉了娘娘，对他们好一些无可厚非。尚没有做出人类的成绩，便要求论功行赏，岂不落了下乘？”

　　“话是这么说，可是如果再不做打算，到时赤瑛娘娘真全盘听了人族的话，不庇佑妖族怎么办？天上那些仙人，要弄一个人道兴、妖族亡的世道，眼看就要成了。倘若现在不再争口气，将来哪里还有我们生存的地方呢？”

　　胡黑黑焦急地搔了搔头发，就是知道情况不容乐观，他才会如此急迫。

　　梅郎静静地看了他片刻，直到胡黑黑自己慢慢平静下来，才开口：

　　“不可操之过急。我知你心忧狐族未来，但是还是要做好眼前的事。赤瑛苏醒不久，此番征讨为的是要寻找她那些碎片。她能管此地的人，是接受了此地的供奉，与人形成了掰扯不开的联系，自发生成了一处空间。”

　　梅郎心知，随着不周山本源的重归，这里会越来越与外界分开，变成一处先天的洞天福地。

　　生活在这里的人不与外人相同，但也不可能归于妖类，他们就像娘娘一样，是独特的存在，在这里待得越久，被不周山的同化越深。

　　“狐族要做的是尽可能留在这里，而不是一来就跟人家争权夺势，试图占据话语的中心。”

　　“难道我们就任由人族压着？”

　　胡黑黑还是有些不甘心，梅郎看着他，没有马上说话。

　　即便胡黑黑生性狡黠，却也没有人族的那些弯弯道道，在处理庶务上恐怕远不是苏青的对手，更不懂得如何猜测人心，真让他自己拿主意，用不了多久就会为狐族招来猜忌。

　　梅郎的目光闪动，心想还是得好好教他。

　　“你可知，娘娘的剑是由何物制成的？”

　　听闻此言，胡黑黑鼻尖动了动：“剑上有蛇妖的味道……我一直以为是娘娘杀了哪里的妖怪取了骨炼成的……”

　　梅郎道：“也不算错，是用她上一个妖族追随者的骨肉铸的。”

　　胡黑黑整条尾巴都炸了开来。

　　“她最烦不听她话和挑战她权威的人。”梅郎语气平淡，“蛇妖也没犯什么大错，只是在娘娘心智争夺主导权的时候，说错了话，便落了这个下场。怎么，你也想步他后尘？”

　　“不敢！”胡黑黑猛地摇头，耳朵紧紧贴在脑后，“公子，我……我不知还有这等往事……”

　　“你要记着。”梅郎收回目光，“她是不周山所化，其性原始自然。不能拿你的道理去揣度她，不然便是自寻死路。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你我是好是坏，是福是祸，全看娘娘心意。我们要做的是顺应规律，保全自己，而不是逞一时之气。”

　　胡黑黑慢慢点着头，毛茸茸的尾巴一点点垂下来，像是把满腔急躁都沉了下去。

　　“况且，”梅郎话锋一转，“待得越久，狐族的根就扎得越深，力量也会越来越强，我们来日方长罢。”

　　“公子说得是……”胡黑黑深吸一口气，接受了他家公子的说法，又和公子说了娘娘一个月来斩杀的妖怪首领，其间所使用的武器就是那柄由随从化成的青玄剑。

　　梅郎忽然道：“我倒好奇，这么长时间，她除了这柄剑，就没有其他的法宝可使了？”

　　“没见娘娘用过别的。”胡黑黑答。

　　“甚好。”

　　听到公子称赞，胡黑黑缓缓冒了个问号。

　　却见他家公子不知从何处拿出一柄金光湛湛的长剑来：“这是我成年仪式上获得的宝剑，我打算将它送给娘娘。”

　　“可是公子，这柄剑送出去，您自己用什么呢？”

　　“这么多年，我有在外面和人比过剑吗？”

　　胡黑黑摇摇头说：“没有。”

　　“所以这柄剑一开始就是为她准备的。”梅郎抚过剑身，“用它把蛇妖换来。”

　　“换？”

　　胡黑黑疑惑，公子并不用剑，要剑也没用，况且他也不理解一个死了那么久的妖怪怎么还能被换回来，都已经变成兵器了，还有换的余地吗？

　　“青玄曾与我见过一面，见面时对自己的名讳多有夸耀，因为他的名字是娘娘给的。既然给出了名讳，那么神魂上便与娘娘有了关联，形体与否都不重要，只要娘娘愿意，青玄随时可以重塑回来。”

　　胡黑黑想了想，恍然大悟道：“公子的意思是把那个被舍弃的前随从拉拢过来？同为妖族，天然与人族对立。如此一来，娘娘身边的妖越来越多，人越来越少。等我们承接了领地内大部分事务，娘娘的决策，自然会向我们这边偏。”

　　他重重一锤掌心：“公子圣明！知晓了，老胡这就去为您张罗！”

　　梅郎制止了他：“你开不了这个口。”

　　胡黑黑空有一腔忠心，却有些不切实际和天真。活了一大把年纪，还是个天真纯洁的狐狸，和毛色全不相匹配。

　　倘若不是因为他这样纯挚热情的性格，也不会抛却眼前利益，保着狐族幼苗来不周山发展。

　　恰听闻赤瑛娘娘这次带了野猪肉回来，梅郎稍作休息，带上预备献上的礼物，去寻了她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