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神西游]关于我山被迫营业这回事》瓜田猹猹

91、蘑菇蘑菇 仙乡与世隔

　　仙乡与世隔绝，时间流速缓慢，人力有限，粮食布匹时常短缺，生活所需的东西基本依赖外界进口，而出产的又尽是些有钱人才能买得起的昂贵玩意儿。

　　几百年间并没有多少新生儿诞生，但是几百口人要吃饭。

　　且不提仙乡和外面的时间差拉到多么恐怖的地步，只要商路一断，不出两天，领地内便会闹起饥荒，这可不是说着玩的。

　　往往是一年内食物见底，苏青就开始头疼。

　　这也是她这几天严守在库房加紧盘算，想要多争取一点时间的原因。

　　在计算了每人所需消耗的蔬菜、肉类、干粮之后，苏青又统计起其他必不可缺的小物品，比如盐、油，以及库房内的箭矢、弓箭等兵器的使用情况。

　　仙乡土地不产出的东西，都必须经过商人周转，将稀少的贵重物品换成金钱，再用这些钱去购买用于生活的东西。

　　不管南郡的稻米还是北海的晒盐，所购物资数额巨大，过程极为烦琐。

　　即便每月都采买，一趟运送下来最快也要等上半年，因此买卖物品总是越多越好。

　　而仙乡的拳头产品，颇受好评的红花神药却只能稀释了卖。

　　商朝的凡人将领几乎人手一瓶，让他们在战场上不管遇到多危急的情况，都能暂时扛住。可再卖下去，少不得要惊动那些修士出身的将领了，一瓶治刀伤没什么问题，两瓶断肢重新长合也说得过去，三瓶下去碗口大的疤都能把脑袋接回来，做到刑天这辈子都没做到的事，就很离谱了。

　　红花做成的药好得连一些名门出身的修士都在私下购入。只不过购买的修士多数法力低微，害怕阵亡，那些稍微自恃身份的，都不屑一试。

　　等到彻底流传起来，届时就会牵扯出娘娘，那可就不是卖掉几瓶药的事了。

　　他宋异人又不是傻子，石矶娘娘被一个罩子罩死的事，早就听说了。

　　这些年他老是能听到谁谁谁又被打死了，出事的还都不是凡人，尽是一些小有名气的修士之类。

　　继续往上追溯，可以知道他们出自两个不同的门派，叫什么阐教跟截教的。

　　宋异人敏锐地察觉了这里面的暗流涌动，两教冲突时有发生，愈演愈烈。

　　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只要实力不济，连早已得道的仙人都有殒命的风险。石矶还有道场和童子，威名显赫一方，不一样被打回原形？

　　赤瑛娘娘有此异宝，却没有门派撑腰，无异于稚童携金于乱市。

　　之前卖一卖攒得的钱粮，除了结交人脉，扩大自己的身家，宋异人也给仙乡内的人提供了不少武器工匠，攒下一点本钱。

　　但是再卖下去，恐会惹火烧身。

　　这也是宋异人为什么要及时转型。

　　除了烫手的神药，贵价琉璃也要管控。

　　若人人都有了琉璃，谁还会追捧这种器物呢？

　　与其贱价销售，不如把它炒得越来越贵。

　　或者，在必要时当作特殊的祭祀用品，赠予他人，以结人脉。

　　但是红花是真的不能再卖了，已经有不少人拐着弯问到宋异人门前，问他神药到底是从哪里得到的。

　　仙乡也不能在这时就公布于众，不然无异于自找麻烦。

　　可乡内出产的东西若是无法在外面变现回流，领地内少不得有人吃苦受罪，若有人生病，还要费心救治。

　　于是，我双手一摊，直白地说：“啥都要。”

　　宋异人闻言看向商伯衡，嘴角勾起：“伯衡啊伯衡，我没记错的话，闻太师出征北海时你做过一会儿督粮官，大军留下不少存货，你知道那些东西在哪儿吧。娘娘于你有救命之恩，你会不愿意给？”

　　商伯衡垂下眼，片刻后抬起时，已是一片坦然：“宋兄说的是。确有这么一处地方，当年大军北征时剩下来的物资，我原想着留作后手。既然娘娘有用，自然尽数奉上。”

　　这厮刚说出那番话，是看准了自己正有一处私仓能解决问题。商伯衡淡笑着一言不发，内心狠狠记了对面一笔。

　　宋异人则明目张胆地朝我挤挤眼睛——他话里的意思是这小子连军饷都贪了。

　　宋异人的胆子肥嘟嘟，而商伯衡浑身宋异人。

　　我突然想到，商伯衡这么能贪，带他回去该不会老鼠进米仓了吧？

　　毕竟他跟个老鼠似的，不是一般能囤。

　　我怀疑地看着商伯衡。

　　他察觉到我的目光，正要开口，宋异人却先抢过了话头：

　　“娘娘若是不忙，可去将剩下的东西都取用了。虽然说不能覆盖全部，但军队所用的大物资十分全面，您的领地也能用上。这些东西多数是干粮、冬季御寒的棉衣，甲胄武器等等。等您先清点完其中的财产再去我家，武库离我本家的位置并不算远，大人既然要去，顺带便将我家老小也送去仙乡吧。”

　　“用不着这么麻烦，我直接在你宅中开一道入口，好叫你那些家属将自己要用的东西带进去。”

　　“竟然有这样方便的事？”宋异人瞪大双眼，难掩眼中好奇，“既然能使此法，那岂不是住在您领内的人，想去何处施功都可以？”

　　“现在不行，以后可以。”

　　宋异人眼珠动了动又说：“不如您就把那出口设在我本家秘窖之中，比寻常地方更加隐秘。如果不设城内放在城外，出来办事总不方便。”

　　“按某这么多年行商的经验，危险之中亦有机遇。就开在纣王眼皮子底下好了，不光反应迅速，对纣王来说更是‘灯下黑’——自以为最安全的地方，却是最危险的。这纣王防备着外部的攻击，而对内部却疏于防范，不然商伯衡兄也不能成事这么多年。”

　　商伯衡听闻宋异人的话，虽有些许不快，但还是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他们将宋宅搜刮过一遍后，过不了多久，那里就会成为一处废地。此时藏身于此，反而更加保险。”

　　我带上他二人直奔宋家祖宅。

　　和豪华的宋庄相比，这是一个不起眼的院落，破旧窄小，隐没于市集之中。

　　因为朝歌内乱，不少市集都已关闭，昔日热闹的街市显得十分冷清，来往行人不过稀稀拉拉几个升斗小民。

　　我看了一下周围店铺的类别，发现这是一处生活便利区，有多家做工做活的店铺开在这里，既有肉铺，菜摊，也有做陶盘和打铁生意的。

　　如果能够遣些妖怪在这里学习技艺，回领地内制作倒是方便不少。

　　等进入祖屋后，我食指伸出，往虚空从上往下划开，那一处便开了一条缝，不一样的景色从那缝中透出，像是在布面上豁了一口。

　　又将手伸到那一方境地里面摸索，试着把空间再开大一些，触手却是个毛茸茸的东西，然后传来阵阵吱叫声：“是谁？是谁摸我的屁股？”

　　“爷爷，这里多了只手！”

　　一不小心开到狐狸窝了。

　　“起开些。”我对那小狐狸道。

　　“爷爷，手还会说话？”不等小狐狸反应，洞瞬间扩大，发出一股斥力，将洞外的其他生灵挤到一边去。

　　宋异人和商伯衡看到这样的景象，顾不上惊讶，便被眼前事物惊到了，一群口吐人言，五花八门的狐狸围在洞前，他们不敢靠近，却也十分好奇地远远观望，时不时口吐人言，指指点点，问这是什么。

　　虽知道妖怪大多神奇，但是在朝歌境内，还是很少看见这样行动自如的妖怪。

　　一只大红狐被这边的骚动吸引了过来，还没瞧见我，倒是先发现了两个凶神恶煞的男人，于是惊叫起来：“不好了，不好了，有人入侵！”他叫到一半，看到后头露出脸的是我，才生生把尖叫压了下去，惊疑不定道：“娘娘，您怎么出现在这？”

　　“小狐狸，叨扰了。”宋异人连忙微笑起来打个招呼。商伯衡则是皱着眉头，神情不定地打量着狐狸们。

　　“狐狸洞暂时借我用用。我再给你置一处地方做窝。”红狐偷偷瞧了女神一眼，抖抖耳朵温顺地点点头，躲到一边去。

　　我对宋异人道：“你家老小呢？”

　　“就在那地窖底下。娘娘等等，我且去把他们叫来。”说着，宋异人径自走向厨房，将他那灶台下面的东西清空，露出一块石板。

　　他敲了敲石板五声，才有些微的响动，过了一会儿，底下传来悄悄的人声：“可是我儿？”宋异人立即说：“母亲，是我。”

　　说完，严丝合缝的石板平移着旋开，露出底下曲折蜿蜒的楼梯，和梯下面拽着一根绳索的妇人。

　　商伯衡看了一下这底下暗藏的玄机，发现机关颇为精巧。

　　“狡兔三窟，古人诚不我欺。”他在旁边凉凉地说。

　　“不仅是石匠的手艺，木工活我也会不少呢。”宋异人兴高采烈地展示起这处地窖来，“娘娘可要下去一观？除了商伯衡那些打仗的东西，我这里准备的玩意儿，足够我家人不外出待上十年。”

　　我点了点头，随他一起下去。

　　宋异人走在前面，我在中间，商伯衡在最后。那道出口跟随着我，飘在身后，每隔五米便有一支用鲛人油脂点燃的蜡烛。

　　“还说我贪掠钱财？这么多人鱼膏脂，又不知从哪里得来。”商伯衡神情微讽。

　　“行商天下，交易得多了，自有别处得来。”他随口敷衍了两句，转头对我道，“这是西海龙宫侍女卖给我的，质量不错。若娘娘有需要，也可拿去用。”

　　宋异人半句不提这物价值多少，只是见我感兴趣，便多说了两句。

　　“暂时用不着。一只鲛人能够做多少支这样的蜡烛？”

　　“不太清楚，鲛人只有海中才有，因此这蜡烛在寻常人看来也算是贵的。”宋异人说道。

　　听见产量不多，我才打消了用它长期照明的想法，本想着多捉几只鲛人做成路灯，放村口照路，现在看来却不太划算，还是继续用火把吧。

　　走了没多久，我们来到一处平地，下面的空间比地上的宅院大上四五倍。

　　宋异人的亲朋好友都在这里住下了，有些人在我们来的时候还在用藏书打发时间，等看到宋异人之后，才放下东西，朝我们围了过来。

　　我粗略一扫，竟有数十人。

　　“除了我小弟不在朝歌，其他亲戚都在这里了。要是我不能从天牢出来，便由他带爹娘生活。幸得了娘娘解救，之后叫他自己找来就行。”

　　说完，宋异人又将我介绍给其他人，众人渐渐能亲眼见到神通存在，顿时纷纷低头肃穆，不敢乱看。

　　地窖内的粮食、干货、金币、药品，确实数目不菲。

　　和我领地内的物品比起来，他的家产足足是我的三倍。

　　只可惜，这里面的许多作物并不能在我的领地生长，宋异人留在外界的田产也无法派人长期打理。

　　寻常作物在仙乡生长迟缓，朝歌一年熟的麦子在仙乡花上四五年才能成熟。

　　如果还同外界一样只守着麦子种田吃饭，那真是会把人活活饿死。

　　眼下这些粮食也只是解了燃眉之急，并不能做长远打算，最重要的是从内部解决生产问题。

　　这样一想，在我穿去别的时空后，苏青应当花费了很大心力来维持领地现状，作为一个凡人，她已经很努力了。

　　至于狐狸们说的一年三熟的办法，放在外头有效，但对仙乡的作用很微薄，主要问题还是在成熟过于缓慢，即便能提高庄稼的产量，但仍需要在收获之前找到别的支撑。

　　宋异人的父母在我到来之前正在造饭，我想起领地内的食物问题，不由看了看他们的餐桌，发现除了常见的黍、麦等主食外，还有不少蘑菇准备下锅。

　　这会儿他的父母已经回到了锅炉边，正拿着长筷子在麦粥里搅拌蘑菇。

　　一碗有着淡淡香气的蘑菇粥被端上餐桌，而剩下菜篮里的蘑菇带着露水，瞧着十分新鲜。

　　从他们刚刚的交谈可知，宋异人在牢里待了月余，他们也在地下躲商王的士兵躲了这么久，从来没有出去采买过物品。

　　那么这些不易保存的新鲜菜蔬又从哪里来呢？

　　我有些在意，于是直接问了出来。

　　宋异人解释道：“在为鹿台购买建材时，买来的木头不知道为什么长了许多蘑菇，我当时嫌放在外面占地方，就一起扔到这地窖来。直到家人居住后，天天取用上面的蘑菇来炖汤做菜，也算苦中作乐吧。”

　　“真是天天取用？”

　　“我父母已经吃了一个月了，确实如此。”

　　他的说法让我有了一点遐想。

　　我想了想领地内食物贫乏的状况——普通的人类主食在仙乡内生长太慢，肯定无法满足领地内几百口人的口粮需求。

　　但如果能将主食替换成蘑菇，虽说不能达到外界每天生长的速度，但肯定比麦稻等传统作物成熟快上许多。

　　我将这地窖中的菌类放在心上，随手拿了几朵蘑菇收进掌中，准备回去好好研究。

　　“大人也喜欢吃些山珍野味？”看见我的动作，宋异人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

　　我正想着事，随口答道：“也许吧，也许会喜欢。”

　　宋异人见我对吃食感兴趣，又指着角落里菜篮说：“这里除了蘑菇，还有一些腌菜和木耳。木耳也挺新鲜，只是没有蘑菇多。”

　　我走过去看了一眼，发现蘑菇和木耳都是鲜嫩带水，不像是放了许久，或者从别处运来，确实是在这地窖中长成。

　　地窖的拐角处堆放着大量腐朽的木材，光线从顶端的石砖缝隙中散落，照在木头上。当年挖掘地窖时，宋异人为取水方便，引了一道地下河的细支贴着墙根流过。他还在墙面上修出坡度，上游取水，下游则用疏漏的岩石将余水导向地底深处。而蘑菇生长的位置，好巧不巧，就在下游那处坡度附近。

　　空气，微弱光照，腐败木头和水满足了菌类生长的条件。

　　原来如此。

　　除了这些东西，地窖里就再没有别的新鲜吃食了。

　　宋异人的家人在避难期间的配菜只有一些菜干或者腌制好的鱼干、腊肉之类，虽然算不上丰盛，但是在商朝时期，这样的饮食已经十分难得。

　　宋异人向亲戚们说明我的来意后，众人纷纷感激，收拾好行囊便站到了那处漂浮的缺口前。

　　我将宋异人的家属尽数迁往仙乡内，待此间事了，再跟商伯衡去他所说的武库，去取那闻太师出征落下的东西。

　　等到了地方才发现里面有不少商朝的武器和士兵甲胄。宋异人看了更是连连咋舌：“你到底是从哪里省下这么多的？如果打了败仗，也有你的一份功劳吧!”

　　“不要什么锅都赖我头上。闻太师要的东西我给他的一件不少，这些是行军途中自然损耗出来的。神仙打架，凡人遭殃，兵卒穿不穿这些，都是去送死。我只不过看不得好东西白白浪费了。”

　　商伯衡反唇相讥后，请我一一过目。

　　仓库里面除了行军干粮之外，还有一些冬季御寒的衣物和路上使用的瓶罐。

　　虽然不解它们真正的用处，但带回去总会有人知晓。

　　种类繁多、功能各异的小物品，恰合了我的心意，连带着看商伯衡也顺眼了许多。

　　挥一挥手，它们也尽数到了仙乡内。

　　*

　　苏青这一天在库房里过得迷迷糊糊。

　　本来她是想着府库内的东西告急，需要好好计算、分配每人的物资，不使领地内岌岌可危的平衡被打破。

　　却不想今天接二连三地见了奇事——先是面前多出一座金山，后来又听狐狸们说，洞穴里凭空冒出一伙新人，还带了许多粮食货品，把狐狸的洞穴都快塞满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明白了，这是娘娘在搞事。

　　只是，把外界的出口开在狐狸那边真的好吗？

　　苏青放下刀笔竹简，迅速赶往那里，又喊来了村里的青壮，将这些狐狸巢穴内出现的东西搬往公库，生怕迟了片刻便有人顺手牵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