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誓约：月光与枷锁》空山居士

57、朔夜的挣扎

　　月神山神殿的白玉地砖泛着冷光，朔夜单膝跪地，银白朝服的衣摆垂落在地，与周围的墨色帘幕形成刺眼的对比。璃华坐在高高的神座上，银白法袍上的月神图腾在烛火下泛着幽光，指尖把玩着一枚镶嵌着蓝宝石的权杖，眼神像淬了冰的刀子，落在他身上。
　　“阳炎之地的余孽清理得如何了？”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听说，你把那个‘异端’带回了西殿，还撤了暗卫？”
　　朔夜的头埋得更低，语气恭敬却带着一丝刻意的平稳：“回祭司大人，云岫知晓阳炎遗迹的部分秘密，留着她有助于追查剩余的变异怪物。暗卫只是撤到了殿外，并未放松监视。” 他刻意避开 “力量觉醒” 的字眼，指尖却在袖中微微收紧 —— 刚才在西殿，他亲眼看到云岫用骨简的能量修复了一张破损的上古地图，那乳白色的光芒温柔而强大，绝非 “异端邪术”。
　　璃华冷笑一声，权杖在白玉地砖上 “笃” 地敲了一下：“朔夜，你是我看着长大的，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她从神座上走下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指尖划过他颈间的锁灵环，“这枚环不仅是对你的恩赐，更是对你的提醒 —— 你的命是月神给的，你的职责是铲除异端，别被那些歪理邪说迷惑了心智。”
　　锁灵环传来一阵刺痛，淡紫色的光芒灼伤了他的皮肤。朔夜咬紧牙关，没有出声，却在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抵触 —— 他想起云岫说过，锁灵环不是恩赐，是控制他力量的枷锁，是璃华巩固统治的工具。这个念头让他心惊，却又无法抑制地相信。
　　“明日起，我要你每日向我汇报云岫的一举一动，包括她看了什么书，说了什么话。” 璃华的声音带着不容拒绝的命令，“若有任何隐瞒，别怪我不念旧情。”
　　“是。” 朔夜低声应下，直到璃华转身回到神座，才缓缓站起身，躬身退出神殿。走出神殿的那一刻，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可心底的挣扎却愈发剧烈 —— 一边是养育他、赋予他权力的璃华，是他坚守了三十年的信仰；一边是揭示真相、让他动摇的云岫，是他开始怀疑却又无法割舍的认知。
　　回到西殿时，已是深夜。书房的烛火还亮着，云岫坐在案前，正专注地修复那张上古地图。她的额前垂着几缕碎发，被烛火映照得泛着淡金色，指尖沾着淡淡的墨痕，动作轻柔而专注，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眼前的地图。
　　朔夜站在门口，没有进去。他看着她的侧影，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 有警惕，有怀疑，有愧疚，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欣赏。他想起璃华的命令，想起自己承诺要汇报她的一举一动，可看着她认真的模样，却迟迟迈不开脚步。
　　“站在门口做什么？” 云岫突然开口，没有回头，却显然察觉到了他的存在，“进来吧，外面风大。”
　　朔夜推开门走进书房，空气中弥漫着墨香与淡淡的檀香，与神殿的压抑气息截然不同。他走到案前，看着那张残缺的地图 —— 上面画着三神祭坛的位置，标注着密密麻麻的地脉节点，与他在阳炎遗迹看到的石板壁画完全吻合。
　　“这是守星人找到的，可惜大部分都损毁了。” 云岫抬起头，看着他的脸色，眼神里带着一丝敏锐的察觉，“你去见璃华了？她为难你了？”
　　朔夜的心跳微微一顿。她总能轻易看穿他的情绪，这让他既有些不安，又有些莫名的安心。他避开她的目光，拿起案上的《阳炎地脉考》，语气刻意保持冷淡：“只是例行汇报阳炎之地的情况。”
　　云岫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继续修复地图。书房里陷入沉默，烛火 “噼啪” 作响，翻动书页的声音格外清晰。朔夜假装看书，眼角的余光却始终落在她身上 —— 她的睫毛很长，垂在眼下形成一片淡淡的阴影，嘴唇微微抿着，带着专注的认真，偶尔遇到难修复的地方，会轻轻蹙起眉头，露出一丝苦恼的表情。
　　他突然想起第一次见到她时的场景 —— 她被绑在王庭的地牢里，浑身是伤，却眼神倔强，不肯屈服。那时的他，觉得她是冥顽不灵的异端；可现在，他却觉得她像一株在石缝中生长的劲草，坚韧而执着，为了真相不顾一切。
　　“你说，地脉节点的能量失衡，是不是因为三神祭坛的封印松动了？” 云岫突然问道，打断了他的思绪，“我在地图上发现，所有异常的地脉都指向三神祭坛，像是那里的能量在不断流失。”
　　朔夜回过神，走到案前，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红点：“这里是断云关的地脉监测点，三个月前开始出现能量异常，与你说的封印松动时间吻合。” 他的语气不自觉地变得认真，忘记了璃华的命令，忘记了所谓的 “异端” 标签，只专注于眼前的问题，“如果封印松动，三神之力失衡，整个世界的地脉都会陷入紊乱。”
　　云岫的眼睛亮了起来：“我也是这么想的！璃华激活双枢禁石，不仅是为了权力，更是为了强行控制失衡的三神之力，可惜她用错了方法，反而加速了能量紊乱。” 她拿起炭笔，在地图上画出一条能量流动的路线，“我们必须尽快找到三神祭坛，重新加固封印，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朔夜看着她手中的炭笔，看着地图上清晰的路线，心里的挣扎愈发剧烈。他知道她说的是对的，知道三神祭坛的危机迫在眉睫，可璃华的命令像一道枷锁，束缚着他的手脚 —— 如果他帮助云岫，就是背叛信仰，背叛璃华；如果他不帮，世界就会陷入混乱，无数人会因此死去。
　　“我知道你在犹豫。” 云岫放下炭笔，看着他的眼睛，语气带着一丝理解，“你不必立刻做决定，我可以等。但我希望你记住，你坚守的信仰如果带来的是毁灭，那它就不是真正的信仰，只是谎言的外衣。”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心底的锁。他想起那些被他烧毁图腾的牧民，想起那些因能量紊乱而死去的士兵，想起云岫用阴神之力治愈伤患的模样 —— 他坚守的信仰，确实带来了毁灭，而云岫追求的真相，才是拯救的希望。
　　“我会考虑的。” 他低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松动，“但在我做出决定前，你不能擅自行动 —— 三神祭坛危机四伏，没有我的帮助，你根本无法靠近。”
　　云岫点了点头，没有再劝说。她知道，让他彻底摆脱三十年的信仰束缚，需要时间。书房里再次陷入沉默，却不再是之前的紧张与警惕，而是一种微妙的信任 —— 他没有承诺帮助她，却承诺了保护她；她没有逼迫他，却让他开始正视自己的内心。
　　深夜，朔夜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脑海里不断闪过璃华的命令、云岫的话语、三神祭坛的地图，还有那些因信仰而死去的人。他起身走到窗边，看着西殿书房的烛火还亮着 —— 云岫还在修复地图，为了那个可能拯救世界的希望，不眠不休。
　　就在这时，他察觉到殿外有轻微的脚步声，带着熟悉的月神暗卫的气息。他知道，这是璃华派来监视他的人，是在提醒他不要忘记职责。他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 一边是监视与命令，一边是真相与希望；一边是过去的信仰，一边是未来的可能。
　　他没有出去驱赶暗卫，只是静静地站在窗边，看着书房的烛火。心里的挣扎还在继续，却已有了一丝清晰的方向 —— 他或许无法立刻背叛璃华，却也无法再像从前那样，盲目地执行那些毁灭的命令。他要找到一个两全的方法，既能保护云岫，又能揭开真相，还能拯救这个被信仰蒙蔽的世界。
　　烛火渐渐熄灭，天快亮了。朔夜回到床上，闭上眼睛，却依旧没有睡意。他知道，明天见到璃华时，他必须做出回应；他也知道，自己内心的挣扎，才刚刚开始。而那个在书房里为了真相不眠不休的人，已经在他心里，埋下了一颗怀疑的种子，这颗种子正在生根发芽，终将长成颠覆信仰的大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