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誓约：月光与枷锁》空山居士

58、“疯狂” 的认可?

　　暮色将西殿染成青灰色，云岫展开的上古星图铺满了整张案几 —— 这是从墨隐遗留的木箱里找到的兽皮星图，上面用金粉标注的星辰位置与王庭《星象录》截然不同，北斗七星的斗柄处，竟多出一颗从未被记载的暗星，周围环绕着三道淡金色的光晕。
　　朔夜站在案边，银质星盘在手中转动，指针却始终无法与星图上的暗星对齐。他眉头紧锁，指尖划过金粉勾勒的星轨 —— 按王庭星象学，北斗斗柄指向为 “帝星所向”，绝无额外暗星的可能，这张星图的记载，简直是对传统星象学的颠覆。
　　“这颗暗星根本不存在。” 他将星盘放在案上，语气带着习惯性的严谨，“王庭观测星象千年，从未有过相关记录，墨隐的标注恐怕是臆想。”
　　云岫没有反驳，只是取来一盏铜制放大镜，对准暗星周围的光晕：“你看光晕的纹路。” 放大镜下，淡金色的光晕中浮现出细小的楔形文字，与阳炎遗迹石板上的 “地脉节点” 符号完全一致，“这不是星辰，是地脉能量在星空中的投影。”
　　“投影？” 朔夜的瞳孔微微收缩，他从未听过如此 “疯狂” 的说法 —— 地脉在地下流动，星辰悬于天际，两者怎会有投影关联？这完全超出了他认知的边界。
　　云岫拿起炭笔，在星图旁画出阳炎之地的地脉分布图：“你对比看，暗星的位置正好对应三神祭坛的核心，三道光晕就是阴、日、月三股能量的交汇点。墨隐标注的不是星象，是‘地脉能量的星空镜像’—— 当地脉失衡，镜像就会出现异常暗星。”
　　她指着星图边缘的一行小字：“‘天现异星，地脉倾颓’，这是墨隐的批注。三年前阳炎之地能量开始紊乱时，守星人的星象记录里确实提到过‘北斗旁有微光闪过’，只是被王庭归为‘流星余迹’忽略了。”
　　朔夜沉默着拿起地脉分布图，与星图反复比对 —— 暗星的位置、光晕的走向，竟真的与地脉节点一一对应。这种将天地能量关联的理论，荒诞得像天方夜谭，却又被实物证据支撑得严丝合缝，让他无法反驳，只能感到前所未有的震撼。
　　他想起驻守断云关时，曾在某个深夜看到北斗旁闪过一丝微弱的金光，当时他以为是错觉，现在想来，那正是地脉失衡的第一信号。而王庭的刻意忽略，不过是为了掩盖 “神谕” 无法解释的异常。
　　“按你的说法，星图能预测地脉危机？”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动，指尖轻轻触碰星图上的暗星 —— 金粉的触感冰凉，却仿佛能传递出地脉跳动的温度。
　　“不是预测，是同步。” 云岫放下放大镜，眼神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就像湖面倒映天空，星图是地脉的‘星空湖’，只要解读出镜像的规律，就能提前察觉失衡。墨隐花了毕生精力绘制这张星图，就是为了找到调节地脉的方法。”
　　她俯身指着暗星与北斗的连线：“你看这条线，正好穿过阳炎遗迹和月神山神殿 —— 这说明三神祭坛、阳炎遗迹、月神山是地脉的三大支点，只要稳住这三点，就能重新平衡能量。璃华不懂这个规律，只知道强行抽取，才会导致危机加剧。”
　　朔夜的视线顺着那条连线移动，最终落在月神山的位置 —— 那里是璃华的老巢，是他曾经奉为神圣的地方，此刻在星图上，却成了地脉失衡的支点之一。信仰与真相的碰撞在他脑海中激烈交锋，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书房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只有烛火燃烧的 “噼啪” 声和窗外的风声。朔夜站在案前，凝视着星图上的暗星与地脉连线，那些被他刻意压抑的疑问、动摇、震撼，此刻都化作一股清晰的认知 —— 云岫的理论或许 “疯狂”，却比 “神谕” 更接近真相。
　　他想起璃华命令他监视云岫时的冰冷眼神，想起那些因 “异端” 罪名被处死的学者，想起云岫为了修复星图熬夜的模样 —— 他们所谓的 “疯狂”，不过是敢于跳出牢笼的勇气；他们所谓的 “异端”，不过是追寻真相的执着。
　　“你的世界…… 很疯狂。” 他突然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目光从星图上移开，落在云岫的脸上，“但…… 有趣。”
　　云岫猛地抬头，眼中充满了惊讶。她没想到朔夜会说出这样的话 —— 这不是直接的认同，却是对她理论价值的首次间接肯定，是他内心动摇的最明显标志。烛火在他眼中跳跃，她能看到里面的挣扎正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求真的光芒。
　　“有趣就对了。”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浅笑，语气里带着一丝轻松，“真相从来都比谎言有趣，只是很多人不敢看而已。”
　　朔夜没有反驳，只是拿起案上的星盘，再次转动指针 —— 这一次，他没有按照王庭的星象学调整，而是试着对齐云岫标注的地脉投影线。指针缓缓停下，竟真的与暗星的光晕重合，发出微弱的共鸣声。
　　“如果…… 我是说如果。”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试探，“如果我们按星图的指引，去稳住三大支点，成功的概率有多大？”
　　云岫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至少六成！只要能进入三神祭坛，用阴神之力激活核心，再配合阳炎遗迹和月神山的能量调节，就能重新平衡地脉。” 她看着朔夜的眼睛，“但三神祭坛被璃华的人封锁了，没有你的帮助，我们根本进不去。”
　　朔夜沉默着将星盘放回案上。他知道云岫在等他的决定，等他彻底摆脱璃华的控制，等他站到真相这边。而他的内心，也正在做着此生最艰难的抉择 —— 背叛信仰，还是拯救世界？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带着月神暗卫特有的靴底摩擦声。朔夜的眼神瞬间变得警惕，他走到窗边，撩开窗帘的一角，看到一道黑影在院墙外一闪而过 —— 是璃华派来监视他的暗卫，显然已经察觉到了书房里的异常。
　　“他们在监视这里。” 他低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凝重，“再讨论下去，会给你带来危险。”
　　云岫点点头，开始收拾星图和地脉分布图：“我明白。星图我先收起来，你好好考虑，不用急着给我答复。” 她将星图卷好，递到朔夜面前，“这个你拿着，比我那里安全。”
　　朔夜接过星图，指尖触到兽皮的粗糙纹理，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看着云岫信任的眼神，想起她说 “你的世界很疯狂，但有趣” 时的触动，终于做出了决定。
　　“明天我会去见璃华，想办法拿到三神祭坛的通行令牌。” 他的声音异常坚定，“但你要答应我，在我回来之前，绝不擅自行动。”
　　云岫的眼中充满了惊喜，她重重地点了点头：“我答应你。小心点。”
　　朔夜将星图藏进袖中，转身向殿外走去。夜色深沉，院墙外的暗卫早已消失，却留下了一道淡淡的月神符文 —— 那是璃华的警告，也是对他忠诚的最后试探。
　　他抬头看向月神山的方向，那里的神殿在夜色中泛着冷光。他知道，明天的会面将是一场鸿门宴，璃华绝不会轻易相信他，更不会轻易交出通行令牌。但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 为了真相，为了拯救世界，也为了那个让他看到 “疯狂” 却有趣的世界的人，他必须冒险。
　　而他不知道，璃华早已通过暗卫的汇报，得知了他与云岫的讨论。此刻，月神山神殿里，璃华正看着水晶球中两人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容。她拿起一枚刻着 “通行” 二字的令牌，眼神里充满了算计 —— 她会给朔夜令牌，但令牌上，早已被她下了追踪符咒和致命的魔法陷阱。
　　这场前往三神祭坛的旅程，从一开始，就注定是一场生死未卜的博弈。而朔夜与云岫之间那刚刚萌芽的信任与靠近，也将在这场博弈中，面临最残酷的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