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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模式初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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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像天河倒灌,砸在破庙的琉璃瓦残片上,溅起半尺高的水花。庙内积着厚厚的灰尘,蛛网在梁柱间牵牵连连,唯一完好的青铜香炉里插着半截枯枝,是云岫刚才生火时随手插的,此刻借着跳跃的火光,在墙壁上投下扭曲的影。
云岫坐在香炉旁,膝盖上摊着一张粗糙的麻纸,手里握着炭笔,正在勾勒图案。炭粉簌簌落在裤腿上,她却浑然不觉,目光死死盯着纸上逐渐成型的纹样——那是结合了双星石板核心刻痕与“双枢纹”的复合图案,中心是相互咬合的日月齿轮,外围环绕着三道扭曲的几何弧线,正是古籍里记载的“悖论星轨”——一种被王庭严令销毁的、证明“双神共生”的关键纹样。
朔夜靠在庙门后的立柱上,后背抵着冰凉的石墙,正在擦拭湿透的劲装。火光映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能看到他紧抿的薄唇和微微蹙起的眉头——自从昨天在溪边提到“月陨石”,他就变得更加沉默,却又忍不住用余光偷瞄云岫的动作,像被磁石吸引的铁屑,既抗拒又无法挣脱。
“你画的是什么?”他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被雨声盖得有些模糊,却带着难以掩饰的警惕。
云岫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抬手将额前的湿发别到耳后,指尖故意在图案中心的日月齿轮上顿了顿:“不知道。”她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就是把石板上的刻痕和古籍里的纹样拼了拼,看着像某种星轨,却又不符合现有历法——你说会不会是古神代的‘悖论星轨’?”
“悖论星轨”五个字刚出口,朔夜擦衣服的动作骤然停住。他的指尖僵在衣襟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连呼吸都漏了半拍——这个反应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明显,像是被重锤击中了隐秘的要害。云岫用眼角的余光精准捕捉到这一幕,炭笔在纸上轻轻一点,在心里默默记下:**“悖论星轨”——反应强度四星,伴随呼吸滞涩、肌肉僵硬**。
她没有停下试探,反而将麻纸往他那边推了推,故意将图案转向他:“你在神殿待了这么久,见多识广,帮我看看?这三道弧线看着像枷锁,又像某种能量通道,实在猜不透是什么意思。”
朔夜的目光落在纸上,瞳孔瞬间收缩到针尖大小,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他的身体猛地绷紧,后背紧紧贴住石墙,几乎要嵌进去,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才勉强挤出几个字:“别画了。”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这是异端纹样,会招来灾祸。”
“灾祸?”云岫故作惊讶,拿起麻纸凑近了看,“可古籍上说这是证明‘双星同源’的纹样,怎么会招来灾祸?难道说……”她故意拖长语调,眼神锐利地盯着他,“这纹样触碰到了王庭的秘密,所以才被说成是异端?就像‘羲和’这个名字,明明是上古神祇,却被你们说成是异端邪说?”
“羲和”二字像是一道惊雷,炸在朔夜的脑海里。他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布满了血丝,像被激怒的困兽,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不准提这个名字!”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怒火,“我警告你,再敢提,我就……”
“就把我送回王庭交给璃华?”云岫打断他,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你要是真能做到,早就做了,何必等到现在?朔夜,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自己——你对这些‘异端’词汇和纹样的反应,根本不是厌恶,是恐惧,是熟悉,是被深层封锁的记忆在挣扎!”
她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匕首,精准地剖开了他伪装的外壳。朔夜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猛地站起身,想去夺云岫手里的麻纸,却因为动作太急,牵扯到背上的伤口,疼得倒抽一口冷气,踉跄着后退了一步。
云岫立刻扶住他的胳膊,指尖触碰到他冰凉的皮肤时,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的颤抖——不是因为疼,是因为恐惧,是因为被戳穿秘密的慌乱。她的动作放轻,语气也柔和了几分:“别硬撑了。你的反应模式太明显了——‘双星’‘羲和’‘双枢纹’‘悖论星轨’,只要提到这些,你就会出现瞳孔收缩、呼吸加快、肌肉紧绷的反应,这不是巧合,是你的身体在对抗被封锁的记忆。”
朔夜的身体僵在原地,任由她扶着,眼神里充满了迷茫与痛苦。他想反驳,却发现所有的话语都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云岫说的是对的,他的反应确实越来越明显,越来越不受控制,那些被刻意遗忘的画面,像潮水一样在脑海里涌动:黑暗的密室、冰冷的黑石、璃华严厉的警告,还有一个模糊的声音在说“你是双星的守护者,不是神的傀儡”。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最终还是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虚弱得像风中残烛,“我只是……只是本能地觉得这些东西危险。”
“危险的不是这些纹样,是被掩盖的真相。”云岫松开他的胳膊,却将麻纸递到他面前,“你看这‘悖论星轨’的弧线,是不是很像你背上的伤口形状?还有这日月齿轮,是不是和你怀里的玉佩图案一模一样?”
朔夜猛地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那里藏着他昨天交给云岫的玉佩,后来又被他抢了回来,贴身藏着。他的心脏疯狂地跳动起来,像要跳出胸腔——玉佩上的“双枢纹”,确实和纸上的日月齿轮有着惊人的相似,只是更简化,更模糊。
他颤抖着伸出手,想去拿麻纸,指尖却在快要碰到时停住了。璃华的警告在脑海里响起:“永远别碰异端纹样,永远别相信异端的话,否则你会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怕了?”云岫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怕记忆解封后,发现自己一直信仰的都是谎言?怕自己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被设计的骗局?”
朔夜猛地抬头看向她,眼神里充满了痛苦与挣扎。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被突然响起的马蹄声打断——急促的、密集的马蹄声,穿过暴雨,从庙外的山道传来,越来越近,还夹杂着熟悉的引路铃声!
“是璃华的人!”云岫的脸色瞬间变了,她立刻将麻纸揉成一团塞进怀里,拉着朔夜向庙后的破洞跑去,“快!从这里走!”
朔夜没有动,只是站在原地,眼神复杂地看着她。马蹄声越来越近,已经能听到卫兵的呼喊声:“仔细搜!他们肯定在附近!”
“你愣着干什么?快走啊!”云岫急得跺脚,用力拉他的胳膊。
朔夜却猛地反握住她的手,眼神里充满了决绝:“你先走。”他的声音很沉,却异常坚定,“我在这里挡住他们,你顺着后山的小路去漠北,找‘守星人’,他们会帮你解开玉佩和纹样的秘密。”
“我不走!”云岫的眼睛瞬间红了,“要走一起走!你忘了你说过要一起找到真相的?”
“我没忘。”朔夜的眼神里充满了温柔,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毫无掩饰的温柔,“但我不能拖累你。我的反应越来越明显,迟早会被璃华发现破绽,到时候不仅保护不了你,还会暴露‘守星人’的位置。你先走,等我处理完追兵,就去找你。”
他的话音刚落,庙门就被“哐当”一声踹开,十几个手持火把的卫兵冲了进来,为首的正是璃华身边的护卫长,眼神阴鸷地盯着他们:“终于找到你们了!祭司大人有令,拿下朔夜这个叛徒,格杀云岫这个异端!”
朔夜立刻将云岫推向后山的破洞,抽出腰间的长剑,挡在她身前:“快走!别回头!”
“朔夜!”云岫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死死地抓住他的手,不肯放开,“我等你!你一定要来找我!”
“我会的。”朔夜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异常坚定,他猛地甩开她的手,转身冲向卫兵,“别让我失望!一定要找到真相!”
剑光在火光中闪烁,惨叫声和刀剑碰撞声瞬间填满了破庙。云岫看着他浴血奋战的背影,咬了咬牙,转身冲进了后山的破洞,消失在暴雨和黑暗中。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转身的瞬间,朔夜怀里的玉佩突然透过衣襟发出微弱的光芒,与他背上的伤口形成了奇妙的呼应,而破庙的梁柱上,那些被灰尘掩盖的古老纹样,也在火光的映照下,缓缓浮现出与麻纸上一模一样的“悖论星轨”——那是古神代留下的指引,也是双星守护者的宿命印记。
而在破庙外的暴雨中,一道银白身影正站在树影里,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容——璃华早就料到朔夜会护着云岫,她要的不是立刻抓住他们,而是让他们沿着“守星人”的线索走下去,因为漠北,才是她布下的终极陷阱,是双星命运的转折点。
云岫在暴雨中奔跑,怀里紧紧抱着那团麻纸和父亲的古籍,眼泪和雨水混在一起,模糊了视线。她不知道朔夜能不能冲出重围,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找到“守星人”,更不知道等待他们的,是真相的曙光,还是更深的黑暗。
但她知道,她不能停下,不能放弃——为了朔夜,为了父亲,为了被掩盖的真相,她必须走下去,必须找到解开一切谜团的钥匙。而那把钥匙,很可能就藏在朔夜的身世里,藏在那块神秘的玉佩里,藏在那些被王庭严令销毁的“异端”纹样里。
暴雨还在下,山路越来越滑,身后的厮杀声渐渐远去,可云岫的心跳却越来越快——她能感觉到,真相已经离她越来越近,而那场关于双星、关于神权、关于宿命的终极对决,也正在悄然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