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6、旧部之殇? ...

  •   暴雨像天河倒灌,砸在草棚的破顶,漏下的雨水在泥地上积成浑浊的水洼。朔夜跪在草堆前,手里捏着一块染血的牛皮护腕 —— 那是林岩的,上面绣着 “断云关” 三个字,边缘磨得发白,此刻却被暗红色的血浸透,还沾着几根断裂的箭羽,是信使刚从王庭黑市换来的 “遗物”。
      “林岩……”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指尖摩挲着护腕上的针脚,那是当年雪夜在断云关,林岩的妹妹亲手绣的,说 “戴着能保平安”。可现在,这平安符却成了旧部濒死的证明,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心口发疼。
      草棚外,云岫撑着破旧的油布伞,正与守星人信使低声交谈,声音被雨声吞没,只偶尔传来 “处决”“午时”“西城门” 几个零碎的词。朔夜不用听也知道 —— 璃华不仅提前了处决时间,还放话要 “当着全城百姓的面,斩叛神者同党,以儆效尤”,明摆着是要用旧部的血,逼他现身。
      他猛地攥紧护腕,牛皮的硬边硌得掌心生疼,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连指甲嵌进肉里都没察觉。眼前不断闪过旧部们的脸:林岩憨厚的笑,总在他受伤时塞来草药;赵虎暴烈的脾气,却总把最暖的干粮留给他;还有那三个刚满二十的少年,第一次上战场时吓得发抖,却死死跟在他身后,喊着 “将军在哪,我们就在哪”。
      那年断云关被混沌怪物围困,粮草断绝,林岩把最后半块冻饼掰成六份,自己只啃了点饼渣;赵虎为了掩护他突围,左腿被怪物咬得血肉模糊,却笑着说 “这点伤算什么,将军别忘给我记三等功”;还有少年们举着断戟护在他身前,用身体挡住射来的冷箭,最后倒在血泊里,手里还攥着他给的入伍木牌。
      这些人,是他在王庭唯一的 “家人”,是他褪去 “神眷将军” 光环后,仅剩的人间暖意。可现在,他们却因为他的 “叛神”,要被推上断头台,连个全尸都未必能留下。
      “朔夜。” 云岫掀开门帘走进来,身上的素白裙湿了大半,贴在身上,却顾不上擦。她看到朔夜攥着护腕的手在发抖,指缝间渗出血丝,心里一紧,蹲下身轻轻覆上他的手背,“信使说,璃华把亲卫们关在西城门的囚笼里,铁链缠在刑台上,只要你一出现,就立刻行刑。”
      朔夜没有回头,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他们是跟着我才参军的…… 我答应过他们的家人,要把他们完好地带回去……”
      “我知道。” 云岫的声音放得极柔,指尖轻轻摩挲着他渗血的指节,“我见过守星人长老的孙子,也是十五岁参军,最后连尸骨都没找回来。那种辜负信任的痛,我懂。” 她没有说 “别去”,也没有说 “不值得”,只是用最朴素的共情,接住他崩塌的情绪。
      朔夜猛地回头,眼眶通红,像困在绝境的兽:“我不能让他们死!可我要是去了,你怎么办?落星谷的计划怎么办?那些等着真相的守星人和牧民怎么办?” 他的拳头狠狠砸在泥地上,溅起的泥水混着血,“我到底该选哪一个?!”
      云岫看着他撕裂的模样,心脏像被紧紧攥住。她知道,此刻任何 “理智的抉择” 都是残忍的 —— 一边是生死与共的兄弟,一边是未竟的使命与需要守护的人,无论选哪一个,都是剜心的痛。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他的拳头,将染血的指节贴在自己的脸颊上,用体温安抚他的颤抖:“不是‘选哪一个’,是‘怎么都护住’。”
      朔夜愣住了,怔怔地看着她。
      “我们可以兵分两路,但不是之前的计划。” 云岫的眼神突然亮起来,从怀中摸出揉皱的地图,铺在淋湿的草堆上,“你带三名最精锐的守星人,伪装成王庭卫兵,混进西城门的围观百姓里,伺机靠近刑台;我带着剩下的人,去袭扰王庭的粮草营 —— 璃华最近为了围剿我们,把大部分兵力调去了黑森林,粮草营防卫薄弱,只要我们烧了粮草,她必然会分兵回援,刑场的守卫就会空虚,你就能趁机救走亲卫。”
      她的手指在地图上快速划过,标出粮草营的布防、西城门的逃生路线,甚至连 “如何伪装成卫兵”“用什么信号弹联络” 都考虑得一清二楚,眼神坚定得像早已演练过百遍。
      “可你……” 朔夜还是犹豫,“粮草营有高阶祭司驻守,你只有阴神之力,太危险了。”
      “我不是一个人。” 云岫从腰间摸出一枚青铜哨子,上面刻着守星人的符文,“阿木已经联系了潜伏在王庭的守星人暗线,他们会在粮草营接应我。而且,我有骨简和上古符文,能暂时困住祭司,烧了粮草就走,不会恋战。” 她顿了顿,握住他的手,眼神里带着不容置疑的信任,“我相信你能救回亲卫,就像你相信我能烧了粮草营一样。”
      朔夜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她湿透的头发贴在苍白的脸上,却依旧挺直脊背的模样,心里的撕裂感渐渐被一股滚烫的力量取代。他想起在王庭大殿上,她举着骨简反驳璃华的坚定;想起在黑森林里,她为他找草药、挡危险的冷静;想起在岩穴里,她陪着他度过最迷茫时刻的温柔。
      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的身后,有愿意与他并肩的人。
      “好。” 他终于点头,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沙哑,却异常坚定,“我们一起,既救回兄弟,也守住真相。”
      云岫的嘴角终于勾起一抹浅笑,伸手替他擦去脸上的泥水:“那我们得快,现在离午时只剩三个时辰了。”
      两人立刻行动起来。朔夜换上守星人找来的王庭卫兵制服,虽然尺寸略小,却能蒙混过关;云岫则将骨简系在腰间,把青铜哨子塞进袖中,又将剩余的草药分成两份,一份给朔夜,一份自己留下。
      临行前,朔夜突然抓住她的手,从脖子上解下一枚小小的银星吊坠 —— 那是他十五岁参军时,母亲给的,说 “是日神的信物,能护你平安”,这些年他一直戴在身上,从未离身。“戴上它。” 他将吊坠系在她的颈间,指尖触到她微凉的皮肤,“等我们在落星谷汇合,再亲手给你摘下来。”
      云岫的脸颊微微泛红,伸手摸了摸颈间的吊坠,冰凉的银质贴着心口,却烫得她心跳加速:“你也要平安。我在落星谷等你,带着亲卫一起。”
      “一定。” 朔夜郑重点头,转身掀开草棚的门帘,冲进暴雨中,很快就与三名守星人汇合,身影消失在雨幕里。
      云岫看着他离去的方向,紧紧攥着颈间的吊坠,深吸一口气,也带着剩下的守星人,向王庭粮草营的方向跑去。暴雨依旧倾盆,却浇不灭两人眼中的坚定,也冲不散他们之间无声的羁绊。
      可他们不知道,此刻的西城门刑台上,林岩正被铁链绑在柱子上,浑身是伤,却死死盯着王庭的方向 —— 他从狱卒的闲聊中得知,璃华不仅在刑场设了埋伏,还在粮草营布下了 “混沌囚笼”,专门等着云岫自投罗网。他想喊,却被堵住了嘴,只能眼睁睁看着午时的沙漏一点点流逝,心里涌起一股绝望的恐惧。
      更糟的是,草棚外的密林里,一支影杀队正借着暴雨的掩护,悄悄逼近 —— 他们是璃华派来的 “后手”,无论朔夜是否现身,都要将守星人的据点彻底摧毁。
      午时的钟声,即将敲响。朔夜能否在埋伏中救回旧部?云岫是否会落入混沌囚笼?这场以 “情义” 为名的赌局,终究还是被璃华布下了更恶毒的陷阱。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