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誓约：月光与枷锁》空山居士

115、忠诚的拷问

　　溶洞的岩壁渗着水珠，滴在松脂灯的火焰上，发出 “滋滋” 的轻响，将两人的影子在斑驳的地图上拉得忽长忽短。云岫正用骨简蘸着草药汁，在地图上标注落星谷的最后一段路线 —— 赤焰山脉的 “一线天” 隘口，那里是进入谷中的唯一通道，却也最容易设伏。朔夜靠在岩壁上，右肩的伤用新换的布条缠得紧实，左手握着半块磨损的木牌，上面刻着 “断云关” 三个字，是当年他亲手给亲卫们刻的入伍礼。
　　“一线天的守军应该是老吴的人。” 朔夜的声音带着刚恢复的沙哑，指尖摩挲着木牌上的刻痕，“他当年跟着我守过断云关，左腿被混沌怪物咬伤，落下残疾，璃华嫌他没用，把他贬去守隘口，心里早就对王庭不满，说不定能策反。”
　　云岫点了点头，刚想说话，却听到溶洞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守星人特有的哨声 —— 是信使！她立刻吹灭松脂灯，与朔夜躲到溶洞深处的暗门后，握紧了手中的银剑。
　　“是我，阿木！” 门外传来阿木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焦急，“有紧急消息！”
　　朔夜和云岫对视一眼，打开暗门。阿木跌跌撞撞地冲进来，脸色惨白，手里拿着一个染血的布包，喘息着说：“将军，不好了！璃华…… 璃华抓了你的亲卫！”
　　“什么？” 朔夜猛地站起来，动作太急牵扯了伤口，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却依旧抓住阿木的胳膊，“抓了谁？什么时候抓的？”
　　阿木打开布包，露出五块刻着名字的令牌 —— 那是朔夜一手带大的亲卫，从十五岁就跟着他，是他最信任的人。令牌上沾着暗红色的血，还有一道熟悉的刀痕，是当年在断云关，亲卫队长林岩为了护他挡刀留下的旧伤痕迹。
　　“三天前，璃华突然派兵包围了亲卫营，说他们‘通敌叛神’，把林岩、赵虎他们五个都抓了。” 阿木的声音带着颤抖，“刚才我们的眼线传来消息，璃华放话了，说将军要是三天内不回王庭自首，就把亲卫们当众处决，曝尸城门！”
　　朔夜的瞳孔骤缩，手中的木牌 “啪” 地掉在地上。他眼前瞬间浮现出亲卫们的脸 —— 林岩憨厚的笑，赵虎训练时的怒吼，还有那几个小子第一次上战场时，紧紧跟在他身后的样子。那年雪夜，断云关的粮草断了，他们分吃最后一块冻饼，林岩把自己的那半块塞给他，说 “将军是主心骨，不能饿肚子”；还有一次，他被锁灵环反噬，是赵虎偷偷给他找来了缓解疼痛的草药，被璃华发现后，打了三十军棍，却一句怨言都没有。
　　这些人，是他在王庭唯一的牵挂，是他冰冷军旅生涯里仅存的温暖。现在，璃华竟然用他们的命，来逼他投降！
　　“她疯了！” 朔夜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暴怒，拳头攥得咯咯响，指节泛白，“璃华明明知道，亲卫们对王庭忠心耿耿，怎么可能通敌叛神？她就是故意的！故意用他们来逼我！”
　　“我知道是陷阱。” 阿木低下头，声音带着愧疚，“可眼线说，亲卫们已经被折磨得不成样子了，林岩的腿…… 被打断了，赵虎的眼睛也瞎了一只…… 再拖下去，他们真的会没命的！”
　　云岫的心脏也揪紧了。她看着朔夜惨白的脸，看着他眼底的痛苦与挣扎，知道这是比任何追杀都更恶毒的招数 —— 璃华抓住了朔夜最柔软的软肋，用他的 “忠诚” 与 “情义” 做刀，要将他彻底击垮。
　　“你不能回去。” 云岫的声音异常坚定，她抓住朔夜的手，掌心的温度试图传递给他力量，“这是璃华的陷阱，你一回去，不仅救不了亲卫，连自己都会被她控制，到时候我们所有的努力都白费了，落星谷的守星人，还有那些等着真相的牧民，都会没命的！”
　　“我知道是陷阱！” 朔夜猛地转身，眼神里充满了血丝，声音带着嘶吼，“可他们是我的亲卫！是跟着我出生入死的兄弟！我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被处决？当年我答应过他们，要护着他们，要带他们活着回家的！”
　　他的情绪彻底失控了。这些天压抑的愧疚、迷茫、痛苦，在亲卫被抓的消息面前，彻底爆发出来。他蹲在地上，双手插进头发里，肩膀剧烈颤抖，像个无助的孩子 —— 他是神眷将军，是能在战场上以一敌百的勇士，却在这一刻，被 “情义” 二字逼得走投无路。
　　云岫没有再说话。她知道，此刻任何理性的劝说都是徒劳，他需要的不是道理，是理解，是支持。她蹲下身，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安慰受伤的小兽，动作温柔而坚定。溶洞里只剩下朔夜压抑的呜咽声和岩壁滴水的声音，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不知过了多久，朔夜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他抬起头，眼睛红肿，却多了几分清明。他看着云岫，声音带着沙哑的疲惫：“你说得对，我不能回去。可我也不能看着他们死…… 我们得想办法，既不能落入璃华的陷阱，又能救回亲卫。”
　　“我有个办法。” 云岫的眼神亮了起来，她捡起地上的地图，指着一线天旁边的一条细小路径，“这里是‘蛇形谷’，当年守星人开凿的秘密通道，能绕到一线天的后方，直接到达王庭的刑场附近。我们可以兵分两路：你带着一部分守星人，从蛇形谷潜入刑场，负责救亲卫；我和阿木带着剩下的人，在一线天设伏，吸引璃华的注意力，等你们救出人后，一起撤回落星谷。”
　　朔夜的眼睛也亮了起来，像是在黑暗中看到了光：“蛇形谷？真的能绕到刑场？”
　　“真的。” 云岫点了点头，手指着地图上的标记，“守星人古籍里有记载，这条通道只有我们能找到，璃华的人不知道。而且，老吴在一线天，我们可以提前联系他，让他在关键时刻倒戈，帮我们挡住追兵。”
　　阿木也兴奋起来：“这个办法可行！我立刻回去联系守星人，准备武器和粮草，再想办法给老吴传信！”
　　朔夜看着云岫，看着她在地图上认真标注的样子，心里涌起一股滚烫的暖流。在他被痛苦和迷茫困住的时候，是她冷静地找到出路，是她坚定地站在他身边，没有指责，没有放弃。他伸出手，紧紧握住她的手，眼神里充满了感激与坚定：“谢谢你。”
　　“我们是同盟，不是吗？” 云岫的嘴角勾起一抹浅笑，眼神温柔而明亮，“你的兄弟，也是我的兄弟，我们一起救他们。”
　　就在这时，溶洞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另一名守星人冲了进来，脸色比阿木还要惨白：“不好了！璃华的人发现了我们的信使，已经追过来了！而且…… 而且眼线传来急报，璃华把处决时间提前了，明天正午，就在王庭的西城门！”
　　“什么？” 朔夜和云岫同时脸色一变。
　　明天正午！距离现在只有不到十二个时辰！蛇形谷需要走六个时辰，还要联系老吴、准备武器，时间根本不够！
　　“来不及准备了！” 朔夜立刻站起身，握紧银剑，眼神里充满了决绝，“阿木，你立刻带守星人去一线天联系老吴，按原计划设伏；我和云岫现在就走蛇形谷，潜入刑场，先想办法稳住璃华，拖延时间！”
　　“太危险了！” 阿木立刻反对，“蛇形谷里全是混沌怪物，而且你们只有两个人，一旦被发现，根本没有退路！”
　　“没有时间了！” 朔夜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亲卫们撑不到明天下午，我们必须现在就走！” 他看向云岫，眼神里带着询问，“你敢跟我一起去吗？”
　　云岫没有丝毫犹豫，握紧他的手，眼神坚定：“你去哪，我去哪。”
　　两人立刻收拾东西，跟着那名守星人走向蛇形谷的入口。溶洞外，已经能听到追兵的马蹄声和犬吠声，越来越近。朔夜回头看了一眼漆黑的溶洞，又看了看身边的云岫，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决心 —— 无论前方多危险，他都要救回亲卫，都要保护好云岫，都要让璃华付出代价！
　　蛇形谷的入口狭窄而黑暗，弥漫着混沌怪物的腥臭味。朔夜和云岫握紧彼此的手，走进黑暗中，背影很快被谷中的雾气吞没。他们不知道，在他们进入蛇形谷的瞬间，璃华正站在王庭的城楼上，看着手中的水晶球，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容 —— 她早就知道蛇形谷的存在，也早就布下了天罗地网，等着他们自投罗网。
　　这场以 “情义” 为名的拷问，才刚刚开始。而朔夜和云岫，正一步步走进璃华精心编织的、最恶毒的陷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