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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内心的审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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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脂火把的光在岩穴壁上跳动,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潮湿的石地上。云岫跪坐在干草堆前,手里拿着绞干的麻布,正轻轻擦拭朔夜额角的冷汗 —— 他又开始发烧了,眉头紧紧皱着,即使在半梦半醒间,手指也无意识地抓着她的衣角,像溺水者抓着浮木,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挣脱的依赖。
“水……”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嘴唇干裂起皮,渗着细小的血珠。云岫立刻拿起温热的草药汤,用木勺舀了一勺,递到他唇边,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琉璃。他费力地张开嘴,喝了两口,却突然呛咳起来,胸口剧烈起伏,牵动了断骨的伤口,疼得他浑身发抖。
“慢点喝,别急。” 云岫放下木勺,用手轻轻顺着他的背,掌心能清晰地摸到他后心凹陷的甲胄 —— 那里是为了挡鬼手的噬魂波留下的伤,肋骨断了三根,连呼吸都带着滞涩的疼。她的指尖顿了顿,摸到甲胄缝隙里嵌着的一小块旧伤疤痕,是三年前为了护她挡赵承的长枪留下的,比现在的新伤小得多,却更让她心疼。
朔夜的咳嗽渐渐平息,却没再睡。他睁开眼睛,眼神依旧有些涣散,却定定地看着云岫,像要看进她的骨子里。松脂光映在他苍白的脸上,能看到他眼底的红血丝,还有一种从未有过的迷茫,像迷路的孩子,找不到方向。
“我是不是…… 很没用?” 他突然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以前总说要保护你,却每次都让你为我担心,现在更是…… 连自己都护不住,还要你为我找草药、挡危险。” 他的手指松开她的衣角,蜷缩成拳,指节泛白,“我甚至开始怀疑,当初叛出王庭,是不是错了…… 如果我没反抗,你是不是就不会被通缉,不会像现在这样,跟着我在黑森林里受苦?”
云岫的心脏猛地一缩。她从未见过这样的朔夜 —— 那个在王庭大殿上敢直面璃华、在西城门下能以轻伤换生机的神眷将军,此刻竟像个失去信仰的信徒,对着她袒露最深处的迷茫与自我否定。她伸出手,轻轻覆在他蜷缩的手上,他的手很凉,还在微微颤抖,是发烧的缘故,也是内心不安的缘故。
“你没错。” 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如果没有你的反抗,我早就被璃华当成异端烧死了;如果没有你挡在我身前,我也活不到现在。你不是没用,你是我见过最勇敢、最正直的人。” 她顿了顿,低头看着两人交叠的手,补充道,“而且,跟着你,我从来没觉得苦。能和你一起揭露真相,能和你一起活下去,我觉得很安心。”
朔夜的呼吸微微一滞。他看着她认真的侧脸,看着她眼底的坚定与温柔,心里涌起一股滚烫的暖流,却也更加愧疚。他想起第一次在梦境之湖见到她时,她举着骨简向他跑来,眼神里满是警惕;想起在王庭藏书阁,她为了保护古籍,宁愿被卫兵打伤也不肯退让;想起在废弃山神庙,她冷静地问他 “后悔吗”,眼神里没有丝毫退缩。
这个女孩,比他想象的更坚强,更勇敢,也更让他心动。可他,却一次次让她陷入危险,一次次让她为他流泪。
“我以前…… 很傻。” 朔夜的声音带着自嘲,“被璃华的谎言骗了十几年,以为锁灵环是‘神的恩赐’,以为清除‘异端’是‘忠诚’,却不知道自己一直在做她的刽子手。直到遇见你,看到你为了守星人的真相一次次身陷险境,我才明白,真正的忠诚,不是盲从,是坚守良知。”
他抬起手,用没受伤的右手,轻轻摸了摸云岫的头发,动作笨拙却温柔:“我不后悔叛出王庭,也不后悔保护你,我只是…… 后悔没有早点看清真相,没有早点护着你,让你受了那么多苦。”
云岫的眼眶瞬间泛红。她别过脸,避开他的目光,却没抽回自己的手 —— 他的手虽然凉,却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让她冰冷的指尖也泛起暖意。她想起第一次在阳炎之地见到他时,他穿着银甲,眼神冰冷,像不可接近的冰山;想起在王庭大殿上,他为了救她,不惜与璃华决裂;想起在黑森林里,他为了挡噬魂波,毫不犹豫地将她推开。
这个男人,总是用冷硬的外壳掩盖内心的温柔,用沉默的行动代替炽热的告白。以前她总觉得他遥不可及,总觉得他们之间隔着 “神眷将军” 与 “守星人异端” 的距离,可现在,看着他脆弱的眼神,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她才发现,那层心防,早已在一次次的生死与共中,悄然松动。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云岫的声音带着哽咽,却努力保持平静,“守星人长老说,上古时期,月神、日神与阴神是兄弟,他们一起创造了这个世界,一起守护着人类。可后来月神贪心不足,想独占世界,才编造了‘月神独大’的谎言,赶走了日神和阴神。守星人世代守护着三神共生的真相,不是为了推翻谁,是为了让世界回到最初的样子。”
她转过头,看着朔夜的眼睛:“你不是失去了信仰,你是找到了真正的信仰 —— 不是对璃华的盲从,是对良知的坚守,是对真相的执着。这比任何虚假的‘神谕’都更值得你去守护。”
朔夜的眼神渐渐清明起来。他看着云岫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她因为流泪而泛红的脸颊,突然笑了 —— 那是一种卸下所有防备的、纯粹的笑,像冰雪融化后的阳光,温暖而耀眼。“谢谢你。” 他的声音带着哽咽,“如果没有你,我可能永远都走不出迷茫。”
云岫也笑了,眼泪却掉得更凶。她抬手,轻轻擦去他眼角的湿痕 —— 不知何时,他也哭了,是卸下重担后的释然,是找到方向后的安心。松脂火把的光映着两人的笑脸,岩穴里的草药香与淡淡的松脂香交织在一起,竟让人忘了身处黑森林的危险,忘了逃亡的艰难,只剩下彼此眼中的温柔与坚定。
不知过了多久,朔夜的眼皮开始打架,发烧的疲惫渐渐袭来,他靠在云岫的肩上,呼吸渐渐平稳。云岫没有动,任由他靠着,手指轻轻梳理着他凌乱的头发,感受着他身体的温度,心里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安定 —— 她知道,从今以后,他们不再只是同盟,不再只是战友,他们是彼此的信仰,是彼此的依靠。
就在这时,岩穴外突然传来一阵微弱的响动,像是有人在扒拉藤蔓。云岫的身体瞬间绷紧,轻轻将朔夜放在干草堆上,拿起身边的银剑,警惕地向洞口走去。松脂火把的光太暗,看不清外面的情况,只能听到一阵极轻的脚步声,还有…… 追踪符咒特有的幽蓝光,从藤蔓的缝隙中透了进来!
是追兵!而且离岩穴已经很近了!
云岫的心跳得像要炸开,她回头看了看熟睡的朔夜,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决绝 —— 她不能让追兵伤害他,就算是死,也要护着他。她握紧银剑,深吸一口气,准备冲出去引开追兵,却被一只冰凉的手抓住了手腕。
她回头,看到朔夜不知何时醒了,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迷茫,只剩下坚定与温柔:“别去。” 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量,“我们是同盟,要一起面对,不能再让你一个人冒险。”
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因为伤势太重,刚起身就踉跄了一下。云岫立刻扶住他,眼泪又掉了下来:“你伤得这么重,怎么一起面对?我去引开他们,你趁机躲起来,等我回来!”
“不。” 朔夜摇了摇头,将银剑从她手中拿过来,握在没受伤的右手里,尽管因为虚弱而微微颤抖,却依旧挺直了脊背,“我说过,要保护你,就一定会做到。就算拼了这条命,我也不会让他们伤害你。”
岩穴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幽蓝光也越来越亮,追兵已经到了洞口,正在扒拉藤蔓。朔夜将云岫护在身后,银剑的星力在刃口凝聚,虽然微弱,却带着不容侵犯的坚定。云岫靠在他的背上,感受着他因为疼痛而微微颤抖的身体,心里涌起一股滚烫的暖流 —— 她知道,无论接下来面对什么危险,只要和他在一起,就什么都不怕。
藤蔓被彻底拉开,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洞口,手里拿着追踪符咒,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容:“朔夜将军,云岫姑娘,我们又见面了。这次,看你们还往哪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