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誓约：月光与枷锁》空山居士

113、依赖反转

　　暴雨砸在岩缝外的青石上，溅起的水花顺着岩壁淌进来，在云岫脚边积成小小的水洼。她跪坐在干草堆前，指尖捏着半片晒干的止血藤，动作轻得像怕碰碎易碎的瓷，正一点点敷在朔夜渗血的肩伤上——那道伤口深可见骨，之前临时包扎的布条早已被血浸透，此刻拆开时，粘连的皮肉扯得朔夜闷哼一声，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忍一下，快好了。”云岫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刻意的平稳，可捏着布条的指尖还是微微发颤。她撕了自己裙摆的下摆——那是守星人传统的素白裙，此刻被撕成粗布条，边缘还沾着草屑，却比之前的破布干净得多。她将布条一圈圈缠在朔夜的肩上，每缠一圈都轻轻扯紧，再打个牢固的结，动作熟练得不像第一次做这些事。
　　朔夜的视线落在她空荡荡的裙摆上——原本及踝的裙子现在只到膝盖，露出的小腿上还沾着泥点，是刚才为了找干草时蹭的。他想抬手，却发现手臂重得像灌了铅，只能哑声说：“别撕你的衣服……我这里还有布条……”
　　“你的布条都脏了，会感染。”云岫打断他，伸手将他额前的碎发拨开，指尖触到他发烫的皮肤，心里微微一紧，“你在发烧，得找些清热的草药。”她早就注意到他呼吸时的滞涩，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是伤口发炎的征兆。
　　朔夜没再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她。昏暗中，她的侧脸被岩缝外透进来的微光勾勒出柔和的轮廓，睫毛垂着，遮住了眼底的疲惫，却遮不住那份强撑的坚定。以前都是他挡在她身前，为她劈开路、挡住危险，可现在，他像个无用的累赘，只能看着她为了自己奔波，连句完整的安慰都难说出口。
　　云岫收拾好剩下的止血藤，将骨简别在腰间，又把朔夜的银剑放在他手边——虽然他现在握不住，却能让他安心些。“我去附近找些草药和干净水，很快回来。”她起身时，特意将自己的外袍解下来，盖在朔夜身上，“别乱动，有动静就喊我，我能听到。”
　　“你不该独自出去。”朔夜的声音带着焦虑，“黑森林里有混沌幼虫，还有可能遇到追兵……”
　　“我知道。”云岫蹲下身，与他平视，眼神清亮得像雨后的星，“你教我的，同盟要优先保证彼此安全——现在保证你的安全，就是保证我们俩的安全。而且我会小心，只用骨简的微光探路，不惹麻烦。”
　　她没等朔夜再说什么，转身钻进岩缝外的雨幕里。靴底踩过湿滑的苔藓，每一步都走得极轻，眼睛警惕地扫过周围的枯木——守星人古籍里记载，黑森林的“冷心草”能清热消炎，多生长在背阴的岩石下，而干净的水源通常藏在树根深处，被落叶覆盖着，不易被发现。
　　雨势渐小，雾气却更浓了。云岫在一块巨大的青石下找到了冷心草，叶片泛着淡蓝的微光，是混沌环境里少有的纯净植物。她刚要采摘，突然听到身后传来“沙沙”的响动——是混沌幼虫！那东西像黏糊糊的黑虫，没有眼睛，却能靠气味追踪活物，一旦被缠上，会吸干人的灵力。
　　云岫立刻屏住呼吸，将骨简贴在胸前，乳白色的阴神之力缓缓溢出，形成一道微弱的光罩——混沌生物怕纯净的灵力，这是她之前从守星人长老那里学的。果然，幼虫在光罩外徘徊了几圈，发出“滋滋”的忌惮声，最终钻进腐叶里消失了。
　　她松了口气，快速采够冷心草，又在不远处的树根下找到水源——用树叶过滤后，清澈得能映出人影。她将水囊装满，又用树叶包了些干净的腐叶，准备回去铺在干草堆上，让朔夜躺得舒服些。
　　往回走时，她特意绕了个远路，确认没有追兵的痕迹，才钻进岩缝。刚进门，就看到朔夜正挣扎着想起身，脸色因为动作牵扯伤口而变得惨白。“你怎么动了？”她快步走过去，扶着他重新躺下，语气里带着点责备，“说了别乱动，伤口会裂的。”
　　“怕你……出事。”朔夜的声音很轻，眼神里带着后怕，“听着雨停了，又没听到你的动静，就……”
　　云岫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又酸又暖。她没再说什么，只是将冷心草放在石头上碾碎，用干净的雨水调成糊状，递到他唇边：“有点苦，忍一忍，能退烧。”
　　朔夜乖乖地张开嘴，苦味在舌尖蔓延，却没觉得难咽——比不过锁灵环的反噬，也比不过看着她独自冒险的焦虑。云岫喂他喝完草药，又扶着他喝了些水，看着他的脸色渐渐恢复些血色，才敢坐下休息，终于有空处理自己手上的伤口——刚才采草药时被草叶划伤的地方，此刻还在渗着血珠。
　　“我帮你包一下。”朔夜突然开口，示意她把布条递过来。云岫愣了一下，还是把剩下的布条给他。他用没受伤的右手，笨拙地接过布条，小心翼翼地缠在她的指尖，动作慢得像在完成什么重要的仪式，生怕弄疼她。
　　“以前都是你帮我处理伤口。”朔夜的声音带着点自嘲，“现在倒好，连包扎都笨手笨脚的。”
　　“已经很好了。”云岫看着他认真的侧脸，忍不住笑了——那是她逃亡以来，第一次真心实意的笑，像雨后天晴的光，“比我第一次帮你包扎时强多了，那时候我还把布条缠成了死结。”
　　朔夜也跟着笑了，肩膀却因为动作牵扯伤口而疼得皱眉。云岫立刻按住他的肩，不让他再动：“别笑了，伤口会疼。”她重新坐回干草堆旁，将头靠在岩壁上，看着岩缝外渐渐放晴的天空，“等你好点，我们就去落星谷。阿木说那里有守星人的疗伤池，能治你的伤。”
　　“好。”朔夜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平稳下来——草药起了作用，发烧的燥热退了些，更重要的是，有她在身边，连伤口的疼痛都变得不那么难捱了。
　　云岫没敢睡，只是靠在岩壁上，警惕地听着外面的动静。夜色渐深，岩缝里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还有偶尔传来的夜鸟啼叫。她低头看着朔夜熟睡的脸，看着他眉间依旧未散的疲惫，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决心——以后无论遇到什么危险，她都要站在他身边，像他曾经保护她那样，保护他。
　　就在这时，她腰间的骨简突然微微发烫——不是阴神之力的温度，而是一种陌生的、带着混沌气息的灼热。她立刻摸出骨简，借着微光一看，只见骨简上的符文正泛着微弱的幽蓝光，与朔夜颈间残留的锁灵环气息产生了诡异的共鸣！
　　是追踪符咒！而且不止一道，像是有很多道，从不同的方向向这里靠近！
　　云岫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立刻捂住朔夜的嘴，不让他惊醒——现在他重伤在身，根本无法战斗，一旦被追兵发现，就是死路一条。她快速收拾好东西，将冷心草和水囊揣进怀里，又将银剑背在身上，准备带着朔夜转移。
　　可朔夜的体重比她重得多，她根本背不动。就在她焦急万分时，岩缝外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还有人喊：“祭司大人说了，找到叛神者，格杀勿论！”
　　追兵已经到了！
　　云岫看着熟睡的朔夜，又看了看岩缝外越来越近的火光，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不能慌，她要救他，一定要救他。她快速扫视岩缝，突然看到角落里有个狭窄的暗洞，是被藤蔓掩盖的，之前她都没发现。
　　她立刻扶着朔夜，一点点向暗洞移动，动作轻得像猫。刚把他推进暗洞，用藤蔓掩盖好，岩缝的入口就被踹开了——两名影杀队员举着火把冲了进来，目光扫过干草堆，又看向四周，嘴里骂骂咧咧：“刚才明明感应到追踪符的动静，怎么没人？”
　　“会不会是躲起来了？搜！仔细搜！”
　　火把的光在岩缝里晃动，离暗洞越来越近。云岫屏住呼吸，将骨简按在胸前，做好了一旦被发现就拼命的准备。可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混沌怪物的嘶吼声，队员们脸色一变，立刻转身：“不好！是混沌兽潮！快撤！”
　　两人匆忙跑了出去，岩缝重新恢复了安静。云岫松了口气，却不敢放松——兽潮虽然暂时引走了追兵，可追踪符的动静还在，而且兽潮本身就是巨大的危险，他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她刚要叫醒朔夜，暗洞里的他却突然睁开眼睛，抓住她的手腕，声音带着凝重：“别出声……追踪符的气息……是从落星谷的方向来的……”
　　云岫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落星谷是他们唯一的希望，若是连那里都被璃华的人盯上了，他们还能去哪？暗洞外，混沌兽潮的嘶吼声越来越近，追踪符的幽蓝光也越来越亮，将两人困在了这方寸之地，前路一片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