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誓约：月光与枷锁》空山居士

108、智慧的价值?

　　黑风关的铁闸在夕阳下泛着冷光，像一头蛰伏在悬崖边的巨兽。关墙依山而建，高逾三丈，墙面布满箭孔，顶端的守卫身披玄铁甲胄，长戟斜指，目光如鹰隼般扫过下方的每一个行人 —— 这是进入黑森林前的最后一道关卡，也是璃华布下的重点防线，想要硬闯，无异于自投罗网。
　　朔夜蹲在关下的灌木丛后，银剑的剑柄被他攥得发烫。他数了数，关墙顶端有十二名弓箭手，铁闸前有六名持戟卫兵，还有两名骑着高头大马的校尉，正拿着通缉令，对每一个过关者仔细盘查。“硬闯不行，弓箭手太多，我们没胜算。” 他压低声音对身边的云岫说，语气带着难掩的焦躁，“绕路要多走三天，而且那边的混沌雾气更浓，危险更大。”
　　云岫没有说话，只是盯着关卡大门上悬挂的王庭纹章 —— 那是月神与鹰隼的组合图案，边缘却少了一道代表 “紧急传令” 的卷草纹，这是她刚才观察时发现的破绽。她从布包里摸出一块干净的麻布、一截炭笔，还有一小块从搜查队身上缴获的朱印 —— 那是个低阶校尉的印章，原本没什么用，此刻却成了破局的关键。
　　“你要做什么？” 朔夜看着她铺展开麻布，眼神里满是疑惑。
　　“伪造一份传令文书。” 云岫的手指飞快地用炭笔在麻布上勾勒，笔尖划过布料，留下清晰的线条，“王庭的官僚体系有个规矩，紧急传令的文书必须加盖‘双印’—— 关卡校尉的印和传令官的印，而且纹章要补全卷草边。刚才我看到守卫的腰牌是‘西境第三关’，对应的校尉姓周，守星人古籍里记载过这个职位的印鉴样式。”
　　朔夜的眼睛微微睁大。他知道云岫懂古籍、识符文，却没想到她连王庭的官僚体系和印鉴样式都了如指掌 —— 这些都是他这个 “神眷将军” 都未必清楚的细节，毕竟他常年在外作战，对朝堂文书的门道并不熟悉。
　　“可我们没有周校尉的印。” 他提出疑问，看着她在麻布上画出繁复的纹章，线条流畅，细节精准，几乎和真的一模一样。
　　“不需要真印。” 云岫的嘴角勾起一抹浅笑，拿起那块低阶校尉的朱印，在火上烤了烤，又用布包着捏出细微的变形，“印章的字体是‘隶书变体’，我只要模仿笔画走势，再用炭笔补全边缘，远看根本分辨不出真假。关键是文书内容 —— 要写得模棱两可，既像调兵，又像查访，让守卫不敢轻易质疑。”
　　她低头疾书，炭笔在麻布上快速移动，写出的字迹端正有力，带着王庭文书特有的严谨感：“西境校尉周：奉祭司令，查访黑森林混沌异动，沿途关卡需全力配合，不得延误。落款：神眷将军朔夜。”
　　朔夜看到自己的名字时，身体微微一僵。他没想到她会用他的身份落款 —— 这无疑增加了风险，一旦被识破，就是 “伪造军令” 的重罪，比 “叛神” 更难辩解。“这样太冒险了。” 他伸手想阻止，却被她按住手腕。
　　“相信我。” 云岫的眼神异常坚定，“璃华虽然下了通缉令，但基层校尉未必见过你的真容，只知道‘神眷将军’在西境作战。而且这份文书的重点是‘祭司令’和‘混沌异动’—— 现在各地都在防混沌，校尉不敢违抗‘祭司令’，更不敢耽误‘查访异动’，只会先放我们过关，再上报确认，等他们发现不对劲，我们早就进黑森林了。”
　　她将朱印按在文书末尾，又用炭笔修饰了边缘，让印章看起来更完整。做完这一切，她将麻布折成整齐的方形，塞进怀里，又从布包里摸出一块深色的布，系在头上，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清亮的眼睛：“你装作我的随从，少说话，看我眼色行事。”
　　朔夜点了点头，将银剑藏进宽大的外袍里，换上了一副恭顺的表情，跟在云岫身后，向关卡走去。离铁闸还有三步远，一名持戟卫兵就拦住了他们：“站住！过关文书呢？籍贯姓名，从哪来，到哪去？”
　　云岫没有慌，从怀里掏出伪造的文书，递了过去，语气平静中带着一丝刻意的傲慢：“西境传令官，奉祭司令查访混沌异动，这是文书，速交周校尉查验。”
　　卫兵接过文书，皱着眉头翻看起来。他文化不高，看不懂复杂的内容，却认识王庭的纹章和朱印。看到纹章上补全的卷草边和 “神眷将军” 的落款，他的态度明显恭敬了些，却还是犹豫着说：“等着，我去通报校尉。”
　　没过多久，一名身材魁梧的校尉跟着卫兵走了出来，手里拿着通缉令，眼神警惕地扫过云岫和朔夜。他接过文书，仔细查看，手指在纹章和印章上反复摩挲 —— 他比卫兵懂行，能看出文书的纸张和笔迹都很 “正规”，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你说你是西境传令官，可有腰牌？” 周校尉的目光落在云岫脸上，带着审视，“最近有叛神者逃窜，我们接到命令，要仔细盘查所有过关者。”
　　云岫心里一紧，面上却依旧镇定：“腰牌在之前的混沌袭击中丢了，若校尉不信，可以派人去西境大营核实。不过祭司令紧急，若是耽误了查访，后果你担得起吗？” 她刻意加重了 “后果你担得起吗” 几个字，语气里带着威胁 —— 王庭的校尉最怕担责任，尤其是 “延误祭司令” 这样的重罪。
　　周校尉的脸色变了变。他拿着文书，又看了看通缉令上朔夜的画像 —— 朔夜此刻低着头，头发遮住了大半张脸，根本看不清容貌；而云岫遮着脸，也不符合通缉令上 “清秀女子” 的描述。他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怕担责任，将文书递回给云岫：“放行！”
　　铁闸缓缓升起，发出 “嘎吱” 的巨响。云岫拉着朔夜的衣袖，快步走过关卡，直到进了关后的树林，才敢停下脚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朔夜立刻转身，看着她额角的冷汗和发红的指尖 —— 刚才捏着朱印的手，因为紧张而攥得太紧，留下了深深的印痕。
　　“你怎么懂这么多？” 他的声音带着惊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敬佩，“王庭的文书规矩、校尉的顾忌，甚至印鉴的样式，你都了如指掌。”
　　云岫笑了笑，将头上的布摘下来，露出清秀的脸庞：“守星人古籍里不仅有三神的记载，还有很多前朝的官僚制度和文书规范 —— 以前觉得没用，没想到现在派上了用场。” 她顿了顿，看着他的眼睛，“同盟协议，不仅要互补战力，还要互补智慧，不是吗？”
　　朔夜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她嘴角的浅笑，突然觉得自己之前对她的认识太浅了 —— 他以为她只是需要保护的 “守星人学者”，却没想到她的智慧，比他的银剑更能在绝境中开辟生路。之前在山林里辨识野菜、寻找水源，他已经觉得她很厉害，现在才知道，她的能力远不止于此。
　　“是我低估你了。” 他坦诚地点头，语气里带着真心的敬佩，“如果不是你，我们根本过不了这关。”
　　云岫的脸颊微微泛红，避开了他的目光，将伪造的文书收好：“别这么说，我们是同盟，本来就该互相依靠。” 她抬头看向前面的黑森林，雾气越来越浓，“快走吧，进了黑森林，就安全多了。”
　　朔夜点了点头，却没有立刻走，而是将自己的外袍披在她身上：“关后风大，小心着凉。” 他的动作很自然，没有了之前的僵硬，眼神里带着温柔 —— 那是对伙伴的关心，也是对智慧的尊重。
　　两人并肩向黑森林走去，夕阳的余晖透过树叶，洒在他们身上，留下斑驳的光影。朔夜走在外侧，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动静，心里却一直在回想刚才过关的场景 —— 她冷静的语气、精准的判断、临危不乱的神态，像一道光，照亮了他对 “同盟” 的认知，也让他对这个女孩，多了一份超越战友的欣赏与在意。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还有周校尉的怒吼：“拦住他们！那文书是伪造的！”
　　朔夜和云岫同时脸色一变，回头望去 —— 只见周校尉带着数名卫兵，骑着马向他们追来，手里拿着那份伪造的文书，眼神里充满了愤怒与懊悔。原来，他刚才放行后，越想越不对劲，拿着文书仔细查看，终于发现了印章边缘的炭笔痕迹，知道自己被骗了。
　　“快跑！” 朔夜拉着云岫的手，向黑森林的浓雾中跑去。身后的马蹄声越来越近，箭雨带着破空的锐响，从他们身边飞过，插进泥土里，溅起细小的土块。
　　云岫回头看了一眼，只见周校尉的马越来越近，手里的长枪直指朔夜的后背 —— 他的速度太快，朔夜为了护着她，跑得并不快，眼看就要被追上！
　　“往左边跑！那里有沼泽！” 云岫突然大喊，拉着朔夜转向左侧的低洼地 —— 那里布满了黑色的淤泥，马匹根本无法通过。朔夜立刻会意，跟着她向沼泽跑去，身后的追兵果然因为怕陷进沼泽而停下了脚步，只能在岸边怒骂，却无法靠近。
　　两人冲进黑森林的浓雾中，身后的怒骂声渐渐被雾气隔绝。他们靠在一棵大树上，剧烈地喘息着，看着彼此狼狈的样子，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 那是劫后余生的轻松，也是并肩作战的默契。
　　朔夜看着云岫沾满泥土的脸颊，伸手替她拂去额前的碎发，语气带着温柔：“还好有你。”
　　云岫的心跳瞬间加快，刚想说话，却突然看到他身后的浓雾中，闪过一道黑色的影子，带着混沌雾气特有的腥甜味 —— 黑森林里，并不像他们想象的那么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