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誓约：月光与枷锁》空山居士

103、坦诚与协议?

　　岩洞外的雨淅淅沥沥下着，打在岩石上发出细碎的声响，混着远处偶尔传来的狼嚎，将夜色衬得格外冷清。篝火在岩洞中央跳动，火苗舔舐着潮湿的木柴，发出 “噼啪” 的轻响，将朔夜与云岫的影子投在布满古老岩画的洞壁上 —— 那些模糊的三神共生图案，与他们此刻的处境诡异重合。
　　朔夜靠在岩壁上，将烤热的野兔撕成两半，递了一半给云岫。她接过兔肉，指尖触到他掌心的温度，却依旧保持着距离，坐在篝火的另一侧。自昨夜山神庙的质问后，两人间就多了一种微妙的沉默，不是疏离，而是需要时间消化坦诚后的余波。
　　“小时候，我以为月神是真的能庇佑众生的。” 朔夜突然开口，声音被篝火烘得有些沙哑，他低头看着掌心的纹路，像是在对云岫说，又像是在对自己低语，“父母是王庭的普通牧民，在一次混沌怪物袭击中被卫兵所救，他们总说，是月神的庇佑才让我们活下来。十五岁那年，我被选入神殿当卫兵，第一次见到璃华时，觉得她就像月神的化身，圣洁而不可侵犯。”
　　云岫没有说话，只是慢慢嚼着兔肉，听他继续说。篝火的光映在他脸上，能看到他眼底的复杂 —— 有对过往信仰的怀念，有对真相的无奈，还有对自己曾经麻木的愧疚。
　　“那时候的我，信仰纯得像没被污染的雪。” 朔夜自嘲地笑了笑，抬手摸了摸左肩的旧伤，那是第一次执行 “清理异端” 任务时留下的，“璃华说谁是异端，我就去杀谁；她说神谕不可违，我就把‘忠诚’刻进骨子里。锁灵环的反噬再疼，只要想到是在‘为月神效力’，就觉得能忍。”
　　他顿了顿，看向洞壁上的岩画 —— 画中月神、日神与阴神并肩而立，周围是祥和的牧民与牲畜，与王庭宣扬的 “月神独大” 截然不同。“直到三年前，我奉命去阳炎之地‘清理’一个守星人部落。那天暴雨，我在山洞里避雨时，看到部落的祭司用骨简治疗受伤的平民，那些所谓的‘禁术’，不过是普通的疗伤符文。可我还是按照命令，杀了他们。”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难以掩饰的痛苦：“那个祭司临死前，把一卷古籍塞给我，说‘看看真相吧’。我不敢看，把它埋在了山洞里，却从此夜夜做噩梦 —— 梦见那些平民的脸，梦见祭司递古籍时的眼神。从那时起，我心里的‘信仰’，就开始有了裂缝。”
　　云岫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重量：“那卷古籍，是不是画着三神共生的图案？”
　　朔夜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讶：“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见过一模一样的。” 云岫放下吃剩的兔骨，从怀中摸出骨简，在篝火下泛着温润的光，“守星人藏书阁里有一本残缺的《创世录》，里面的插画，和你说的古籍一模一样。王庭销毁了所有记载三神共生的文献，只留下月神独大的谎言，就是为了巩固统治。”
　　篝火突然 “噼啪” 一声，爆出一串火星，照亮了两人眼中的了然。他们终于明白，彼此追寻的，从来都是同一个真相 —— 只是他走了一条从 “信仰盲从” 到 “自我觉醒” 的弯路，而她走了一条从 “坚守传承” 到 “揭露真相” 的险路，如今，两条路终于交汇在一起。
　　“现在说这些，还有用吗？” 朔夜苦笑一声，看向岩洞外的雨幕，“我们已经成了通缉犯，连安稳吃饭睡觉都做不到，还谈什么揭露真相？”
　　“有用。” 云岫的声音异常坚定，她将骨简放在篝火旁，指着上面的符号，“这些符号不仅是三神共生的证明，还记载着守星人的秘密据点 —— 落星谷。那里有上古符文屏障，璃华的人找不到，还有很多像我们一样，质疑王庭的守星人和牧民。只要我们能到达那里，就能集结力量，查明混沌之力爆发的真相，推翻璃华的统治。”
　　朔夜的眼睛亮了起来，像在黑暗中看到了光：“落星谷？在哪里？”
　　“在赤焰山脉深处，需要穿过黑森林和迷雾沼泽。” 云岫的神色变得凝重，“这两处地方都布满了混沌怪物，还有璃华派去的巡逻队，非常危险。而且，我的体力还没完全恢复，你的肩伤也需要休养，我们不能硬闯。”
　　两人同时沉默了。他们都清楚眼前的困境：体力不支，缺乏补给，前路凶险，后路有追兵。仅凭一腔热血，根本走不到落星谷，更别说揭露真相。
　　“我们得达成一个协议。” 朔夜突然说，他的眼神变得异常冷静，带着一种历经沧桑的成熟，“不是一时冲动的约定，而是基于生存和目标的同盟协议。”
　　云岫点了点头，她明白他的意思 —— 他们需要的不是感性的 “同生共死”，而是理性的 “分工合作”，只有这样，才能在绝境中活下去。
　　“第一，优先保证生存。” 朔夜伸出一根手指，语气严肃，“遇到危险，能躲就躲，不能硬拼；食物和水要合理分配，不能为了一时饱腹而浪费。”
　　“第二，明确分工。” 云岫接着说，“你负责战斗和探路，利用你的经验避开巡逻队和怪物；我负责解读骨简和疗伤，利用守星人的知识找到落星谷，处理彼此的伤口。”
　　“第三，绝对信任。” 朔夜的目光变得异常坚定，他看着云岫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无论遇到什么情况，都不能怀疑对方，不能独自行动。只有完全信任，我们才能走下去。”
　　“第四，以查明真相、推翻璃华为最终目标。” 云岫补充道，“途中遇到需要帮助的人，如果不危及自身安全，尽量伸出援手 —— 我们需要更多的盟友。”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坚定与信任。他们没有握手，也没有宣誓，却在这一刻，达成了比任何誓言都更牢固的 “成人同盟” 协议。这协议基于理性，源于生存，却在不知不觉中，将两人的羁绊拉得更近 —— 他们不再是各自为战的孤独者，而是并肩前行的战友，是彼此在绝境中唯一的依靠。
　　“现在，我们先休息。” 朔夜将篝火拨得更旺了些，“雨停了就出发，先找个安全的地方补充补给，再想办法穿过黑森林。”
　　云岫点了点头，靠在岩壁上，闭上眼睛。篝火的温暖驱散了夜的寒冷，也驱散了心中的不安。她能听到朔夜的呼吸声，平稳而坚定，像山涧的溪流，让人安心。
　　不知过了多久，她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梦里回到了守星人的藏书阁，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古籍上，温暖而平静。突然，一阵剧烈的摇晃将她惊醒 —— 不是地震，是朔夜在摇她的肩膀，他的脸色异常凝重，指向岩洞外。
　　“怎么了？” 云岫立刻清醒过来，抓起身边的骨简。
　　“有人来了。” 朔夜的声音压得极低，“不是巡逻队，是…… 混沌怪物的声音。”
　　云岫立刻竖起耳朵，果然听到岩洞外传来一阵低沉的嘶吼，伴随着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篝火的光芒照在洞口，能看到一双巨大的、泛着红光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洞内 —— 是一只混沌巨熊，比普通的熊大了三倍，身上缠绕着黑色的雾气，看起来异常凶猛。
　　“怎么办？” 云岫的声音带着一丝紧张，她的体力还没完全恢复，无法催动阴神之力进行强力攻击。
　　朔夜握紧了银剑，金色的星力在剑尖凝聚：“我来引开它，你趁机从岩洞后面的密道走 —— 刚才我看到那里有个狭窄的出口，它进不去。”
　　“不行！” 云岫立刻拒绝，“你的肩伤还没好，根本不是它的对手！我们一起走，从密道逃！”
　　“密道太窄，只能容一个人通过，而且需要时间。” 朔夜的眼神异常坚定，“相信我，我能引开它，我们在黑森林边缘的老橡树下汇合。”
　　他不等云岫再说什么，猛地冲出岩洞，银剑直指混沌巨熊的眼睛：“畜生！来追我！”
　　混沌巨熊怒吼一声，果然转身追了上去。云岫看着朔夜的身影消失在雨幕中，又看了看岩洞后面的密道，咬了咬牙，立刻向密道跑去 —— 她知道，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只有尽快逃走，才能不辜负他的牺牲。
　　密道狭窄而黑暗，只能容她匍匐前进。她能听到身后混沌巨熊的嘶吼声越来越远，却也越来越微弱，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她加快了速度，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在老橡树下等到他，一定要一起到达落星谷，一定要完成他们的协议。
　　可她不知道，在她进入密道的瞬间，岩洞外的雨幕中，除了追逐朔夜的混沌巨熊，还有另一队人马 —— 璃华派来的精英追踪队，正拿着追踪符咒，静静地站在黑暗中，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