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誓约：月光与枷锁》空山居士

102、冷静的质问?

　　废弃山神庙的香案积着寸厚的灰，唯一的残烛插在缺角的铜烛台上，火苗抖得像风中蝶。云岫坐在香案旁的干草堆上，膝盖上摊着半块干硬的麦饼，却没动 —— 她的目光落在对面正处理肩伤的朔夜身上，月光从破窗漏进来，在他染血的银甲上划下一道冷白的光痕。
　　逃亡已过三日。他们避开官道，潜入这片荒僻山林，白天躲在岩洞里休息，夜晚借着月色赶路。璃华的通缉令想必已贴遍各州郡，沿途偶尔能听到搜捕队的犬吠声，像悬在头顶的利剑，让每一次喘息都带着紧绷的疲惫。
　　朔夜用干净的布条重新包扎肩伤，动作因失血而有些迟钝。他能感受到云岫的目光 —— 不是之前的依赖或担忧，而是一种异常的冷静，像淬了冰的刀刃，要剖开他藏在心底的答案。他绑好最后一个结，抬头迎上她的视线，喉结不自觉地动了动。
　　“麦饼凉了，吃点吧。” 他递过水囊，试图打破这份凝滞，却被她轻轻推开。
　　云岫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字字清晰：“最初奉命监视我时，你是不是真的觉得，我是该被清除的异端？”
　　水囊在朔夜手中微微一顿。他没想到她会突然问这个 —— 这个藏在他心底，连自己都曾刻意回避的问题。月光下，她的眼神异常明亮，没有指责，只有一种想要探明真相的认真，像当年在守星人藏书阁里，她捧着古籍追问他符号含义时的模样。
　　“是。” 他沉默了片刻，终于坦诚点头，声音带着一丝艰涩，“刚开始接到命令时，我信了璃华的说辞 —— 守星人私藏禁术，意图勾结混沌，而你是守星人的核心。那时的我，还被锁灵环和‘神谕’绑着，觉得清除‘异端’是神眷将军的职责。”
　　他放下水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银剑的剑柄 —— 那上面还留着第一次跟踪她时的痕迹：当时她在阳炎之地的废墟里，蹲在一具牧民尸体旁，用骨简为其超度，眼神里的悲悯，与璃华口中 “冷血异端” 的描述截然不同。那是他第一次对命令产生怀疑。
　　云岫的指尖攥紧了麦饼，饼屑簌簌落在干草上。她没有打断他，只是静静地听着 —— 她想知道的，从来不是 “有没有监视”，而是 “他是否真的曾视自己为仇敌”。
　　“后来呢？” 她追问，声音依旧冷静，却微微压低了些，像怕惊扰了庙外的夜色。
　　“后来我发现了破绽。” 朔夜的目光飘向破窗外的山林，像是透过夜色看到了过去的画面，“你研究的不是禁术，是三神共生的古籍；你去阳炎之地，是为了记录混沌蔓延的轨迹，不是勾结叛军。有一次，你为了救一个被卫兵追杀的小守星人，差点被箭射中，却宁愿自己暴露，也要把孩子藏进山洞。”
　　他的声音渐渐柔和下来，那些被他刻意忽略的细节，此刻都清晰地浮现在眼前：她深夜在藏书阁里对着古籍皱眉的样子，她为受伤的小兽包扎时的温柔，她在王庭大殿上即使面对死局也不肯低头的倔强…… 这些画面，一点点瓦解了他对 “异端” 的认知，也一点点在他心里埋下了动摇的种子。
　　“那时候就不信璃华了？” 云岫问。
　　“是怀疑，但没敢完全不信。” 朔夜苦笑一声，抬手摸了摸颈间 —— 那里早已没有锁灵环，却依旧能感受到那种被操控的恐惧，“锁灵环的反噬太疼，王庭的谎言太真，我怕自己看到的‘破绽’，只是你的伪装。直到梦境之湖，我们共享了记忆……”
　　他顿住了，眼神变得异常温柔：“我看到了你守着古籍独自对抗族人质疑的孤独，看到了你为了寻找真相一次次身陷险境的坚持，也看到了我自己被锁灵环控制时的麻木与残忍。那一刻我才明白，真正该被清除的，不是你，是那些用谎言掩盖真相的人。”
　　庙外突然传来一阵远处的犬吠，两人同时绷紧了身体，直到声音渐渐远去，才松了口气。云岫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指尖，沉默了很久，才抬起头，问出了第二个问题，也是最核心的问题：“现在叛出神庭，成了通缉犯，后悔吗？”
　　这个问题像一块石头，投进了平静的湖面。朔夜的眼神瞬间变得异常坚定，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蹲下身，与她平视 —— 他的眼睛在烛光下泛着金色的微光，像蕴藏着星辰的大海。
　　“不后悔。” 他的声音清晰而有力，没有丝毫犹豫，“如果说有遗憾，就是后悔没早点看清真相，没早点护着你，让你受了那么多苦。”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 她的手很凉，却在他的触碰下微微颤抖。“以前我以为，忠诚是对月神，对王庭；现在才知道，真正的忠诚，是对自己的良知，对值得守护的人。” 他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她手腕上的灼伤，那是为了挡混沌触手留下的痕迹，“能和你一起揭露真相，就算亡命天涯，也比做一个被操控的傀儡强。”
　　云岫的睫毛颤了颤，眼眶瞬间泛红。她一直以为他叛神是为了真相，却没想到，自己也是他的 “值得”。积压了许久的委屈、恐惧、感动，在这一刻终于冲破了冷静的伪装，化作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哭什么。” 朔夜笑着为她擦去眼泪，指腹带着粗糙的茧，却异常温柔，“以后有我在，不会再让你受委屈了。”
　　“谁哭了。” 云岫别过脸，却没抽回自己的手，反而攥得更紧，“只是觉得…… 麦饼太干了。”
　　朔夜失笑，拿起水囊递到她嘴边：“喝点水，慢点吃。”
　　云岫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水，喉咙里的干涩缓解了许多，也冲淡了眼底的湿意。她拿起麦饼，掰了一半递给朔夜：“一起吃，吃完还要赶路。”
　　朔夜接过麦饼，咬了一口，干硬的饼在嘴里却觉得格外香甜。两人坐在月光与烛光交织的山神庙里，分享着简单的食物，没有更多的话语，却有一种无声的默契在彼此之间流淌 —— 那是经过质问与坦诚后，更加牢固的羁绊。
　　就在这时，庙外突然传来一阵清晰的脚步声，还有卫兵的呼喊：“仔细搜！祭司大人说，叛神者很可能躲在这一带的山神庙里！”
　　两人同时脸色一变，立刻站起身。朔夜将云岫护在身后，银剑出鞘，金色星力在剑尖凝聚。云岫也握紧了骨简，乳白色的阴神之力在指尖萦绕。
　　“别慌。” 朔夜的声音压低，却依旧沉稳，“后门通往后山的密林，我们从那里走。”
　　他拉着云岫，小心翼翼地向山神庙的后门走去。脚步声和呼喊声越来越近，已经到了庙门口，甚至能听到卫兵推开门的吱呀声。两人屏住呼吸，在后门的阴影里，最后对视了一眼 —— 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并肩作战的坚定。
　　就在他们即将推开门的瞬间，庙外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骚动，伴随着卫兵的惨叫和混沌怪物的嘶吼声 —— 混沌雾气竟然蔓延到了这片山林，而且恰好撞上了搜捕他们的卫兵！
　　朔夜和云岫同时愣住了，随即对视一眼，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惊讶与一丝庆幸。但他们没有停留 —— 混沌之力的到来，意味着更大的危险，他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前往守星人的秘密据点。
　　两人推开门，融入后山的茫茫夜色中，身后的骚动与嘶吼渐渐被风吹散，却像一个警告，预示着这场逃亡之路，将比他们想象的更加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