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誓约：月光与枷锁》空山居士

101、逃亡伊始?

　　残月如钩，将淡银的光洒在密不透风的黑松林上，枝叶交错的阴影像张巨大的网，将朔夜与云岫的身影牢牢裹在其中。朔夜扶着云岫的手臂，脚步轻盈得像夜行的山猫，银甲早已被他用泥浆抹成暗褐色，避开月光的反射 —— 可左肩的伤口仍在渗血，每走一步，布料与皮肉的粘连就会扯出细密的疼，额角的冷汗顺着下颌线滑落，滴在脚下厚厚的腐叶上，悄无声息。
　　“再坚持一下，前面有处废弃的猎户山洞。” 他低头看向身侧的云岫，她的脸色比松间的月光还要苍白，唇瓣毫无血色，连呼吸都带着微弱的颤抖。昨夜催动地脉之力的反噬尚未消退，加上一路奔逃的颠簸，她好几次都险些栽倒，却始终咬着牙，没说一句示弱的话。
　　云岫点了点头，指尖攥紧他的袖口，借力跟上他的脚步。湿冷的藤蔓扫过手背，带来刺骨的凉意，她却浑不在意 —— 比起王庭宴会厅里那道直扑面门的幽蓝法术，这点冷根本算不得什么。真正让她心头发沉的，是身后越来越近的、若有若无的马蹄声，还有林间偶尔飘来的、带着油墨味的纸张碎屑 —— 那是通缉令的味道。
　　“他们追得好快。”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怕惊扰了林间的夜鸟，“王庭的信使，怕是天亮前就把通缉令发往周边城镇了。”
　　朔夜的脚步顿了顿，侧耳细听。远处的马蹄声约莫在三里之外，夹杂着猎犬的低吠 —— 璃华显然动了真格，不仅派了精锐的巡逻队，还调来了追踪用的灵犬。他抬手将云岫护到一棵粗壮的古松后，自己则攀上低矮的枝桠，拨开枝叶向山下望去：月光下，数十道火把的光带正沿着松林边缘移动，像贪婪的蛇，一点点吞噬着黑暗。
　　“不止是周边城镇。” 他跳回地面，声音冷得像松间的寒气，“你看那里。” 他指向不远处的一棵松树，树干上钉着一张皱巴巴的纸，边角被夜风吹得翻卷 —— 那是一张通缉令，上面用朱红的墨画着他与云岫的肖像，旁边的字迹狰狞刺眼：“叛神者朔夜、异端云岫，勾结混沌，谋逆叛国，凡擒获者赏黄金千两，格杀者赏良田百亩，隐匿不报者，以同罪论处！”
　　墨汁尚未干透，显然是清晨刚钉上去的。云岫的指尖抚过纸上自己的肖像，画中女子被刻意丑化，眉眼间满是 “妖异” 的刻薄，与她真实的模样相去甚远 —— 可那 “异端” 两个字，却像烧红的烙铁，烫得她心口发疼。她想起那些被冠上同样罪名、死在王庭屠刀下的守星人，想起阿木说过的 “落星谷还有最后一批族人”，喉咙里泛起一阵苦涩。
　　“别多想。” 朔夜察觉到她的失神，轻轻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驱散了她指尖的寒意，“通缉令越急，越说明璃华慌了 —— 她怕我们找到守星人，怕我们揭露三神共生的真相。” 他扶着她继续向前走，脚步比之前更快了些，“只要到了落星谷，有上古符文屏障挡着，巡逻队就找不到我们了。”
　　云岫仰头看他，月光恰好落在他的侧脸，削薄的下颌线绷得很紧，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从王庭高墙跃下的那一刻起，这个曾被锁灵环束缚、被 “忠诚” 绑架的神眷将军，就成了她唯一的依靠。她想起昨夜在小巷里，他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喘息着说 “去哪都好，只要和你一起”，心脏就像被松间的暖风裹住，连逃亡的疲惫都淡了几分。
　　两人在密林中跋涉了约莫半个时辰，终于在一处背风的山坳里找到了那处山洞。洞口被半人高的杂草掩盖，朔夜拨开草丛，先探身进去检查了一圈 —— 没有野兽的踪迹，只有一堆早已熄灭的篝火灰烬，地面还算干燥。他回头对云岫比了个 “安全” 的手势，扶着她弯腰走进洞。
　　山洞不大，却足够遮风避雨。朔夜捡来几根干燥的枯枝，从怀中摸出火石，“咔哒” 几声点燃了篝火。跳跃的火光瞬间驱散了洞中的阴冷，映得两人的脸忽明忽暗。云岫靠在石壁上，终于松了口气，疲惫如潮水般涌来，眼皮重得像挂了铅。
　　“先喝点水。” 朔夜从行囊里摸出一个水囊，递到她面前，又打开一块用油纸包着的干粮 —— 那是昨夜从王庭后厨顺手带出来的麦饼，早已硬得像石块。他掰了一小块，用篝火烤软，递到她嘴边：“多少吃点，补充点力气。”
　　云岫张嘴咬下麦饼，干涩的口感在舌尖散开，却让她觉得格外安心。她看着朔夜自己只啃了一口硬饼，就皱着眉去解左肩的绷带 —— 伤口又渗血了，暗褐色的布料被浸出一片深色的印子，边缘还沾着松针与泥土。
　　“我来帮你。” 她伸手按住他的手，从怀中摸出最后一小包止血粉 —— 这是阿木塞给她的守星人秘制伤药，止血效果比王庭的金疮药好上数倍。朔夜没有拒绝，乖乖地转过身，任由她轻轻解开绷带。
　　伤口比她想象的更狰狞：一道深可见骨的划口，边缘还泛着淡淡的紫黑色，显然是被淬了毒的长戟所伤。云岫的指尖微微颤抖，小心翼翼地用干净的布条蘸着水囊里的水，一点点擦拭伤口周围的污渍，动作轻得像怕碰碎易碎的琉璃。
　　“疼吗？” 她抬头问，恰好对上他转过来的目光 —— 火光中，他的眼神温柔得能溺出水来，看得她脸颊微微发烫，慌忙低下头，继续处理伤口。
　　“有你在，就不疼。” 朔夜的声音带着笑意，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像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兽。
　　云岫的心跳漏了一拍，手里的止血粉险些洒落在地。她深吸一口气，将药粉均匀地撒在伤口上，再用新的布条仔细包扎好，打结时特意留了些余地，避免勒得太紧。做完这一切，她才靠回石壁上，看着篝火旁的他 —— 他正用剑鞘拨弄着柴火，火光映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竟少了几分战场的凌厉，多了几分烟火的温和。
　　“落星谷…… 真的能找到日神金印吗？” 她突然开口，打破了洞中的沉默。古籍上说，三神信物集齐才能彻底封印混沌，如今他们只有阴神骨简，若找不到金印与玉璋，就算躲得过通缉，也躲不过迟早会失控的混沌之力。
　　朔夜的动作顿了顿，转头看向她：“阿木说，落星谷的祭坛下藏着上古密卷，或许能找到金印的线索。就算找不到，那里也是守星人的根基，我们可以联合族人，慢慢筹划揭穿璃华的事。”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格外坚定，“云岫，相信我，我们不会一直逃亡下去的 —— 总有一天，我们会回到王庭，把所有真相公之于众，让那些冤死的人得到昭雪。”
　　云岫点了点头，心里的不安却没有完全散去。她知道朔夜的决心，可璃华的势力遍布全国，守星人又元气大伤，这条路注定难如登天。她看向洞外漆黑的夜色，隐约能听到远处猎犬的吠声又近了些，还有巡逻队的呼喊声，顺着风飘进洞里：“仔细搜！叛神者肯定就在这一带！”
　　朔夜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伸手按住腰间的银剑。篝火的光芒在他眼底跳动，映出一丝决绝 —— 他已经做好了再次厮杀的准备。
　　云岫却突然拉住他的手，摇了摇头：“别硬拼，我们往山洞深处躲躲。” 她记得刚才进来时，洞壁尽头似乎有个狭窄的岔路，想必是猎户用来藏猎物的地方。
　　两人立刻熄了篝火，借着最后一点余温，摸索着钻进岔路。岔路果然狭窄，仅容一人通过，尽头是个半人高的石室，刚好能容纳他们两人蜷缩。朔夜用石块堵住入口，只留下一条细缝透气，两人紧紧靠在一起，屏住呼吸，听着外面的动静。
　　巡逻队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甚至能听到他们在洞口拨开杂草的声响，还有灵犬的刨土声。一个粗哑的声音响起：“这里有篝火灰！刚熄灭没多久，他们肯定就在附近！”
　　“搜！给我仔细搜！祭司大人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脚步声与呼喊声在洞外炸开，石块被翻动的声响、枝叶被折断的脆响，一点点逼近岔路的入口。云岫的心脏跳得像要撞碎肋骨，下意识地攥紧朔夜的手，却感觉到他的掌心异常稳定 —— 他正用另一只手握着银剑，指尖抵在剑刃上，随时准备冲出去。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伴随着一个尖利的声音：“不好了！东边的守星人据点爆发了混沌雾气，祭司大人让你们立刻回援！”
　　洞外的动静骤然停住。那个粗哑的声音骂了一句，显然极不情愿，却还是下令：“撤！先回援据点！等处理完那边的事，再回来搜这两个叛贼！”
　　脚步声渐渐远去，猎犬的吠声也越来越淡，终于彻底消失在夜色中。两人紧绷的身体才缓缓放松，靠在一起大口喘着气。石室里一片漆黑，只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与心跳，还有额角滑落的冷汗。
　　云岫靠在朔夜的肩头，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可她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喘息 —— 巡逻队迟早会回来，通缉令也会越来越密集，他们的逃亡之路，才刚刚开始。
　　就在这时，朔夜的手突然顿了一下，他摸了摸颈间，脸色瞬间变了 —— 那枚被他捏碎的追踪符咒碎片，竟在刚才的颠簸中，从衣领里掉了出来，此刻正卡在岔路的石缝里，泛着极淡的幽蓝光。
　　而洞外不远处，负责殿后的两名巡逻兵还没走远，其中一人恰好瞥见了石缝里的微光，疑惑地皱起眉：“那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