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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进步     安 ...

  •   安比槐醒来时,天刚蒙蒙亮。

      肩胛伤口疼得厉害,像有火在烧。

      他侧躺着,看见林如海坐在床边椅子上,闭着眼,像是睡着了。

      晨光透过窗纸,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光晕。

      安比槐没动,就这么看着他。

      林如海眼下的青影很深,下巴冒出胡茬,官袍皱巴巴的,袖口还有干涸的血渍,是他的血。

      他看了很久,然后伸手,轻轻碰了碰林如海的手背。

      林如海眼皮动了动,睁开眼。

      “醒了?”他声音有些哑,伸手探了探安比槐的额头,“热退了。”

      安比槐点头:“嗯。”

      林如海起身,走到桌边倒了杯水,回来扶他坐起:“喝点水。”

      安比槐就着他的手喝了。水温温的,刚好入口。

      “什么时辰了?”他问。

      “卯时初。”林如海放下杯子,“你再睡会儿。”

      “您呢?”

      “我守着你。”

      安比槐看着他:“您也睡会儿吧。眼圈都青了。”

      林如海没说话,只是看着他。晨光里,那双眼睛很深,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流动。

      “我怕你发热。”他最后说,“大夫说夜里可能会。”

      “那您现在看我退热了,可以睡会儿了。”安比槐说,“床很大,您可以躺另一边。”

      林如海顿了顿,没动。

      安比槐笑了:“先生,我又不会吃了您。”

      林如海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弯。那笑意很淡,但真切。

      他脱下外袍,搭在椅背上,然后在床外侧躺下。动作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两人并排躺着,中间隔着一掌宽的距离。

      安比槐侧头看他:“您这样睡,舒服么?”

      “嗯。”林如海闭着眼。

      “骗人。”安比槐说,“您身子绷得跟弓弦似的。”

      林如海睁开眼,侧过头看他:“那你说,该怎么睡?”

      安比槐伸手,拉了拉他的衣袖:“过来点。又不是没一起睡过。”

      林如海顿了顿,然后往他这边挪了挪。手臂轻轻环住他没受伤的那侧身子,动作很小心。

      “这样呢?”他低声问。

      “嗯。”安比槐闭上眼睛,“这样好。”

      屋里静下来。晨光渐渐亮起,能听见外头鸟雀的叫声。

      安比槐睡不着。伤口疼,但更主要的是……林如海的手臂环着他,很暖。隔着薄薄的里衣,能感觉到他的体温,他的心跳。

      “先生。”他开口。

      “嗯?”

      “您昨晚说的那些话……”安比槐顿了顿,“是真的么?”

      林如海手臂紧了紧:“哪句?”

      “说我是您的慰藉那句。”

      林如海沉默片刻:“是真的。”

      “那我……”安比槐睁开眼睛,看着他,“我要是以后还这么莽撞,还这么不知死活,您会怎样?”

      林如海看着他,眼神很复杂:“我会看着你,护着你,然后……学着理解你。”

      “理解什么?”

      “理解你为什么非要这样活着。”林如海说,“理解你为什么不能像我一样,处处权衡,步步为营。”

      他抬手,轻轻拨开安比槐额前的碎发:“安比槐,你对我来说……像一道光。照进我这些年的阴霾里。我看着你,才知道原来人还可以这样活。鲜活,明亮,不顾一切。”

      安比槐喉咙发紧:“可您知道么,我看着您,才知道原来在这世道上横冲直撞,不是找死。”

      林如海瞳孔微微放大。

      “因为您在我后面。”安比槐一字一顿,“您教我审时度势,教我周全稳妥,可您也从没拦着我往前冲。

      “您就像……就像我幼学时的老师,告诉我路该怎么走,但从不替我走。”

      他顿了顿:“所以先生,我不是您的慰藉。我们是……互相的。”

      林如海盯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俯身,轻轻吻了吻他的额头。

      “睡吧。”他说,“我在这儿。”

      安比槐闭上眼睛。

      这一次,他真的睡着了。

      再醒来时,已是午时。

      林如海不在床边。安比槐撑起身子,伤口疼得他抽气。他慢慢挪下床,走到窗边,推开一道缝。

      院子里那棵老梅树还在,枝头的花苞又胀大了一圈。阳光很好,暖洋洋的。

      门开了。林如海端着托盘进来,看见他站在窗边,眉头一皱:“怎么下床了?”

      “躺久了难受。”安比槐说。

      林如海把托盘放在桌上,走过来扶他:“伤口还没好,不能乱动。”

      “知道了知道了。”安比槐被他按回床上,看着托盘里的东西,白粥,咸菜,两个水煮蛋。

      “您做的?”他问。

      “厨娘做的。”林如海舀起一勺粥,递到他唇边,“趁热吃。”

      安比槐张嘴吃了。粥熬得稠,米香浓郁。

      “我自己能……”他话没说完,又一勺粥塞进嘴里。

      林如海没理他,一勺一勺喂。动作很稳,很耐心。

      吃完粥,又喂了药。安比槐苦得整张脸皱成一团,林如海从怀里掏出那个油纸包,打开,里面是蜜饯。

      “吃一颗。”他说。

      安比槐拿了一颗塞进嘴里。甜味冲淡了苦,他缓过气来。

      “您怎么还随身带着这个?”他问。

      林如海没回答,只是把油纸包放在他手边:“想吃就自己拿。”

      他起身,端走碗盘。走到门口时,安比槐忽然叫住他:“先生。”

      林如海回头。

      “今天……天气很好。”安比槐说,“我想出去走走。”

      林如海顿了顿:“伤口还没好。”

      “就在院子里走走。”安比槐说,“躺了一天一夜,骨头都僵了。”

      林如海看着他,看了片刻,然后点头:“等我一下。”

      他出去了一会儿,回来时手里拿着那件深青色斗篷。

      “披上。”他把斗篷展开,披在安比槐肩上,仔细系好带子,“外头风大。”

      安比槐低头看着斗篷厚实的绒面。布料洗过很多次,颜色发暗,但墨苦药香还在。

      “这件斗篷……”他开口,“我还没还给您。”

      林如海系带子的手顿了顿:“不必还了。”

      “为什么?”

      “本就是给你的。”林如海说,声音很轻,“从给你那天起,就没打算要回来。”

      安比槐喉咙发紧。

      林如海扶他起身,两人慢慢走出屋子。

      院子里阳光很好,暖洋洋地照在身上。老梅树在风里轻轻摇晃,枝头的花苞饱满欲裂。

      安比槐在院子里慢慢走,林如海扶着他。一步,两步,三步……伤口疼,但能忍。

      “先生。”安比槐忽然说,“您知道么,我在现代……有个老师。”

      林如海侧头看他:“现代?”

      “就是……我来的那个地方。”安比槐说,“他是个很严格的人,但对我很好。我家里穷,交不起学费,他替我垫了。我被人欺负,他护着我。后来我考上大学,他说,安比槐,你以后要活得像个人样。”

      他顿了顿:“可我穿越到这儿,又变成穷小子,又被人欺负。有时夜里睡不着,我会想,老师要是知道我活成这样,会不会失望。”

      林如海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直到遇见您。”安比槐说,“您教我认字,教我查账,教我怎么在官场里站稳脚跟。您就像……就像我老师一样。让我觉得,就算在这个陌生的地方,我也能活得像个人样。”

      他转头看向林如海:“所以先生,您对我来说,不止是上官,不止是……喜欢的人。您是我在这个世界,唯一的锚。”

      林如海呼吸一滞。

      他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安比槐。阳光照在他脸上,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烧,滚烫的,汹涌的。

      “安比槐。”他开口,声音沙哑,“你知不知道,你说这种话……会让我……”

      “会让您怎样?”安比槐问。

      林如海没回答。他俯身,吻住了他。

      这个吻比昨晚那个深,带着阳光的味道,和一种压了很久的东西。唇齿交缠,呼吸交错。安比槐闭上眼,手环住林如海的腰。

      斗篷的带子松了,滑落在地上。

      但两人都没管。

      许久,林如海退开一点,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呼吸急促。

      “安比槐,”他低声说,“你这张嘴……真是……”

      “真是怎样?”安比槐笑着问。

      “真是……”林如海没说完,又吻了上去。

      这一次吻得更深,更重。安比槐背抵着老梅树的树干,仰起头,回应他。

      阳光透过枝桠洒下来,斑驳的光影落在两人身上。

      很暖。

      像春天提前来了。

      许久,两人分开。安比槐喘着气,肩胛伤口隐隐作痛,但被更强烈的感觉盖过了。

      林如海看着他,手指轻轻擦过他嘴角:“疼么?”

      “不疼。”安比槐说。

      “撒谎。”林如海说,但眼里带着笑。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斗篷,重新给他披上,仔细系好带子。

      “回去吧。”他说,“该换药了。”

      “嗯。”

      两人慢慢往回走。阳光照着他们的背影,拖得很长。

      走到门口时,安比槐忽然说:“先生。”

      “嗯?”

      “那件斗篷……”安比槐说,“我真的不用还了?”

      “不用。”林如海说,“永远不用。”

      他推开门,扶安比槐进屋。

      屋里很暖,炭火烧得正旺。

      而院子里那棵老梅树上,一朵花苞悄然裂开,露出里头粉白的花瓣。

      很淡,但很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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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班了,改为缘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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