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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4、第184章 不要退,不要饿,不要忍! “照夜,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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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北,守军正在换岗。有尾巴帮忙,我像个四脚蛇一样攀着城墙,手脚并用地爬到了高处。一个哈欠连天的小兵靠在墙角打盹,我摸过去,一掌劈在他颈侧,他闷哼一声便软倒在地。我迅速将他拖进角楼里,扒下那身衣衫奋力套上——盔甲冰凉,带着上一任主人的体温。我又躲避着巡逻的守军,一路摸爬,终于到了最高处。此时,我脚下是冰冷的雉堞,夜风灌满衣袖,吹得衣衫猎猎作响。
子时未到。我等待着,等待着归粟城在我脚下燃烧。
先是贤君祠方向有了动静。上次共享了溟牙的视野后,我的远视能力莫名其妙提高了,竟能看清那方的动静——火光、人影、刀剑的反光,一一映入眼底。
白天镇守军欲强闯贤君祠搜捕,被春风先生勉强挡回。他们怎可能善罢甘休?
果然选了夜袭,且如此恶毒——火把的光点如毒蜂般从四面八方围拢,军官的呼喝声顺风隐约传来。他们要火攻,要将祠内老幼妇孺与可能藏身的义士一并逼出、焚尽!
“真是下作至极!”尾巴死死攥着我的发丝气愤不已,整团光都在发抖,光粒不断喷吐而出,“简直不配为人!”
我虚眯着眼望去,只见一道瘦削却挺直的身影猛地冲出人群,挡在了那些火把前。
是瑞清。即便隔得如此之远,我也仿佛能听见她的怒吼——字字泣血,控诉着飞逍的暴政、祖父的冤屈,以及三野的背叛与寒垄野百姓的绝望。
随后,春风先生也站了出来。白发在火光中飞扬,像一面残破的旗帜,他的声音苍老、沉浑,如同暮鼓,一下一下敲在每一个惊恐的百姓心头。他似乎在怒斥那些企图下跪求饶的百姓,整个身影的轮廓都在火光里剧烈颤抖。
退?退到哪里去?粮尽了,路绝了,跪下也是死!今日若惧火而退,他日便是俎上鱼肉,任其寸磔!
要死,也要死得像个“人”——而不是什么“静畜”!
这些聚集在贤君祠的百姓,是归粟城的最底层。他们没有退路,没有选择——要么反,要么死。最先站起来的,是一个带着孩子的母亲,她紧紧抱着怀里的婴孩,瘦削的肩膀挺得笔直。接着是瘸腿的脚夫,是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鳏夫,是带着两个娃娃的老妪。最后,是曾经跪下的所有人!
带军前来的镇守使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激烈反抗慑住了一瞬,攻势稍滞。
就在这刹那——
城中央,那座玄黑塔楼的顶端,毫无征兆地爆开了一圈肉眼可见的透明涟漪!
我惊诧地绷紧身子,只见那声浪一层层荡开,像石子投入深潭,波纹向四面八方扩散。
是飞逍!他竟提前发动了“巡地决”!沉郁的钟声未响,但那扭曲空气的声波已如同无形的狂潮,瞬间扫过全城。
继而,清剿开始了。
视线内,数点携带燔磷石猩红火光的箭镞自塔楼窗隙精准射出——是鉴察使的破甲□□,专门射杀怪物,射程极远,杀伤力极大!弩箭在月光下划出致命的红线,直扑向黑暗中数个组队迅速移动的身影。
是方大侠们!
无可躲避的精准定位,配合强大的□□,居高临下的位势——方大侠们的行踪完全暴露在敌人眼皮子底下。很快,几团燔磷石燃起的烈火标记并昭示了这突围的失败。火焰灼灼燃烧,照亮了半条街巷。
巡地决没有停止。不断响起的钟声似乎要埋葬所有义士们的热血。
可他们没有停下。
漫天的红色箭镞,如同坠地的烟花,不断绽放。
带着一腔绽裂的热血!
带着一颗宁死的决心!
铁骨盟从来不出孬种——就像被刻在叫魂碑上的每一个铁血义士一样,凿在金石之上,凿在历史之中!
贤君祠正前方。一只火箭破空而来。
瑞清的下落暴露了。飞逍不会让她活着,这一箭,有备而来。可那女子毫无退意——她也许就在等着这一刻。
就在我的心彻底提到嗓子眼时,春风先生猛地推开瑞清,用胸膛接了个正着!
燔磷之火瞬间吞噬了老人的粗布麻衣。他踉跄了一下,身子晃了晃,却仍挺立着,像一株瞬间燃尽的枯松,朝着塔楼的方向,缓缓、缓缓地倒下。
风中,好似传来了无数人的呐喊——
“春风先生——!!!”
“春风爷爷——!!!”
沉默。
死寂了一瞬。
只见瑞清奔回煮粥的大锅前,一手举起铁勺,一手举起瓷碗——咚咚咚,一声声敲击起来。她的声音微弱,却像一把刀,划破了冬夜的死寂。
“你们还要退吗?往哪里退!”
“你们还要饿吗?要饿到何时!”
“你们还要忍吗?忍到被人践踏成泥?!”
“不——不要退,不要饿,不要忍!”
尾巴昂起脑袋,望着极夜奔来的方向,光晕微微一颤。他轻声道,“照夜,下雪了。”
冰凉的雪花落到我鼻尖上,一片,又一片。一场迟来的雪,终于来了。
无声的落雪,被一阵阵钟声震荡的波纹推开。可紧接着,这波纹发出了诡异扭曲的音符——开始崩坏。
贤君祠内外,街巷之间,窗户之后……无数被逼到绝境的人们,好似听到了瑞清的泣血质问。他们抓起了手边一切能发出响声的东西——铁锅、铜盆、门板、砖石、空了的陶瓮。从一声声试探敲打,到急切砸击,到最后混杂着愤怒与仇恨的嘶吼——
咚!哐!咣!啊啊啊——!
杂乱无章、震耳欲聋的声浪猛然爆发,汇成一片沸腾的、愤怒的噪音海洋!那刚刚还清晰无比的声浪探查脉络,在这滔天的声响乱流中,瞬间变得模糊、扭曲、溃散!塔楼上射出的弩箭立刻失去了准头,变得稀疏而盲目,像无头苍蝇般胡乱飞窜。
就是现在!
果然,黑暗中,从几个刁钻的角度,倏地射出更为精准冷厉的箭矢——同样是杀伤力极大的□□!没错,那是我们先前伏击鉴察使小头目时缴获的,此刻正在还击!
嗖嗖嗖!
塔楼附近的鉴察使射手接连中箭,惨叫着从高处坠下。燔磷之火瞬间将他们吞噬,烧成一团团滚落的火球,在雪地上拖出长长的焦痕。
真正的混战,开始了。
潜伏的义军如蛰伏已久的兽,从阴影中猛然扑出,扑向因声波干扰而略显慌乱的镇守军。刀光在火光中交错,喊杀声震碎了夜的寂静。城门下的守军在不停叫嚣:有叛军!集结!集结!集结!
我屏住呼吸,目光与尾巴一同,死死锁住那座玄黑的塔楼。
只见那混战之中,一道身影如鹰隼般借着钩索与屋脊的掩护,几个起落,竟强行突入了塔楼之中——
环首刀出鞘!正是不善拳脚方大侠!
塔楼内继而传出一阵阵嘶哑的尖啸。那声音与多年前令十八山头女子钦慕的绝招“惊鸟决”相比,再无清越穿云、令人神魂俱震的威力——只剩垂死挣扎的凄厉。
纯粹的肉搏战。
在□□的掩护下,身形如鬼魅、拳脚似雷霆的不善拳脚方大侠贴身与飞逍在塔楼间缠斗。飞逍试图发出尖啸震慑敌人,却被方大侠一拳击中喉结,那尖啸戛然断裂,变成一声含糊的闷哼;他试图拉开距离,却被如影随形的腿鞭扫倒在地,踉跄着撞上栏杆。他那张傲慢的脸上,终于露出了濒死的恐惧与难以置信——他竟要败在一个“凡人武夫”手下!
一声短促而戛然的闷响。
有什么物体重重撞在巨大的铜钟之上。猩红之物猛然在钟身上溅开一大片浓稠的暗影,顺着铜纹缓缓淌下。
利落至极。手起刀落,像削掉一只因虫噬而腐烂的果实。满脸鲜血的男人冷酷至极地解决了这个曾拜在仙帝座下的七弟子。
长发披散,双目圆睁,脸上凝固着最后的狰狞与愕然。
是飞逍的头颅。
不善拳脚方大侠将那头颅高高举起,就这么独立于塔楼之巅——无声宣告整个归粟城,这个控制归粟城四十年的混账,死了!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镇守军更加疯狂的反扑。庞大的军力依旧如潮水般从营房、街巷中涌出,试图用数量淹没人数处于绝对劣势的义军。百姓的勇气在绝对的组织与铁甲面前被逐渐压制,伤亡开始增加,战线向贤君祠回缩。情势似乎即将逆转。
就在此刻——
子时正。
我深吸一口气,转身,与尾巴一同冲向北门绞盘。
守门的兵卒早已被调往城内镇压,此处竟空虚无备,只有几盏孤灯在风中摇晃。
“尾巴,用力——”
金色的仙力裹住我的双臂,好似注入了无穷的力量,我的每一寸肌肉都在那股暖流中绷紧、燃烧。沉重的绞盘在巨力下开始转动,铁链哗啦啦地响,每一环都像在嘶吼。那道如巨兽合拢獠牙的城门,在令人发颤的摩擦声中,缓缓、缓缓地向两侧打开。
门外,是无边的夜色,是无垠的雪。
以及,在这冬夜中悄然涌动的、更深的黑暗。
那不是属于夜的色彩——那是甲胄。纯黑的铁甲,吸收了所有微光,沉默如山,却带着滔天的杀意。如一道蓄势已久的黑潮,在城门洞开的瞬间,汹涌而入!铁蹄踏地,震得大地微颤,雪沫从城砖上簌簌震落。
我躲在路边,望着呼啸涌入城中的将士们,心中骇然——这是铁骨盟的将士,足有五百精锐!
原来,不善拳脚方大侠并非准备了退路,而是叫我打开城门,迎接早已埋伏已久的援军!
看来,他们早已从寒垄野顺着瑞吉建造的流轨,悄无声息地潜行至巡地决探查的极限边缘,蛰伏等待。此刻,城门洞开,信号燃起,便是洪流破闸之时!
铁骨盟的将士们披风戴雪涌入,瞬间摧垮了镇守军本就已摇摇欲坠的士气。黑潮负雪,所向披靡——顽抗者被碾碎,投降者弃甲。溃败,如同瘟疫般蔓延,从街巷到营房,从城东到城西。
尾巴再次将我拽上城头,一同望向那座塔楼。
那道提着飞逍人头的身影,依旧站在塔楼之巅,最高的飞檐上。雪风猎猎,吹得他衣袍翻飞如旗。不善拳脚方大侠俯瞰着下方四处起火、杀声渐息的归粟城,俯瞰着如退潮般溃散的镇守军,俯瞰着涌入大街小巷的铁骨盟义军——他的目光沉静而深远,像在凝视一场蓄谋已久的潮汐终于漫过堤坝。

不善拳脚方大侠还是有点魅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