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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5、第185章 不是法器,是尾巴 “当年飞逍 ...

  •   几名黑甲将领策马奔至塔楼下,翻身落鞍,铁靴踏碎薄冰,他们单膝跪地,抱拳高呼——

      “盟主!”

      原来,不善拳脚方大侠,就是铁骨盟的盟主。

      只见方大侠微微颔首,目光如电,扫过混乱的城中央,锁定了被亲兵簇拥着、试图趁乱逃逸的归粟城太守——那位多年来形同虚设、对飞逍暴行默许甚至配合的“父母官”。

      方大侠的手,轻轻挥下。

      没有多余言语。一道刀光掠过,精准地没入太守的后心。太守愕然扑倒,手中的珠宝匣子散落一地,金银玉器在雪地上滚了满地,与那层薄雪和殷红的血混在一起,格外刺目。

      遥遥望去,塔楼之上,那提着飞逍头颅的男人,像提着一盏宣告旧时代终结的灯笼。火光映亮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也映亮了下方向他叩拜的黑色洪流。

      归粟城的夜,在焚烧、鲜血与叩拜中,迎来了它的新生。

      也许三界皆未料想到,人界的战火,最先从归粟城燃起。

      角楼里被我打晕的小兵幸运地躲过了一劫。他醒来时,揉着后脑勺上的肿包,愣愣地看着我。见我摆摆手,他倒也机灵,谢过我的不杀之恩后,趁着夜色,从北门匆匆逃离了归粟城,踏上了回家的路——那条路通向何方,连他自己也不知道。

      我和尾巴躲在角楼里,寻了一处干燥的角落,席地而睡。他柔软温暖的光再次将我裹进他的怀中,像一张薄毯,又像一层流动的暖意,隔绝了角楼里的阴冷和潮湿。我们蜷缩着,彼此望着对方,久久无言。

      我们又想起了归德城垛上的那个夜。想起了我与舒岸无力拯救已死之城的过去。这么久过去了,往昔仍如一道永不愈合的伤,深深刻印在我们记忆深处,每逢夜深便隐隐作痛。

      归德城的燔磷之火,灭了么?

      自从小初那缕记忆残片从我身体里消失后,我再也无法见到他记录的风景,梦便显得有些寡淡无趣。只不过归粟城破的初雪之夜,我梦到了抱婴椿,梦到了那颗有着漂亮外壳的金色胎果。

      说实话,我心中的不安掺杂着一丝丝抗拒。金色胎果落地,虽然意味着小初历经千年终于可以以完整之躯诞生,但主人格却是不喜欢我的煌木。这意味着我会失去穆青、钩星、尾巴、舒岸——我好似会再次变得一无所有。那时的我,还能安心睡在任意地方么?

      光茧外的声响忽高忽低,我挣扎着撑开眼皮,只见外面竟围了不少人。

      我拨开尾巴的光晕,揉着眼睛看向来者。飞高高正在阻拦几个企图用蛮力撬开光茧的黑甲战士,那几个年轻人脸上露出半是惊恐半是戒备的神情,好似将我当成了什么妖物。

      挂在飞高高脖子前、躲在青莲瓶子里的百目捏着嗓子道,“哟哟哟,你在别人眼里,其实也是怪物!”

      我把尾巴塞进领口,恶狠狠地瞪了百目一眼,“你再叫,小心我把你的眼器缝起来!”

      “别这么凶嘛,开个玩笑,活跃下气氛。”百目眼器缩了缩,语气倒是乖巧了几分。

      打发了铁骨盟战士,飞高高松了口气,转身帮我拍拍裤子上的泥土。她的眼圈红得吓人像是熬了一整夜没合眼。我便随即跟着她赶回了曾经属于飞逍的大宅院。

      一夜之间,归粟城变了天。四方城门再次关闭,禁止通行,戒严从昨夜一直持续到第二日正午仍旧没有结束。街巷中到处是身着黑甲的铁骨盟军,正在清剿逃窜的镇守军和鉴察使。比之之前,最大的变化是——瑞清正带着一群曾在贤君祠避难的百姓们搬运粮食,众人脸上带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劫后余生的倔强。

      飞逍已死,他的宅邸正在被清查,并作为铁骨盟的暂时驻地。黑压压的军甲裹束着一个个绷紧的身躯,冷峻的面容、锐利的目光令人不由自主想回避。我几乎是躲在飞高高身后,穿过满是人的大院,来到正厅。

      一夜之间,以凡人之躯手刃飞逍的不善拳脚方大侠双眼通红,似是精神亢奋、不曾合眼。此刻他正坐于上首之位,与几个面生的将领议事。见我进来,只微微一抬手,“有角方大侠,辛苦了,下去休息。”

      见飞高高离开,我局促地站在厅中,紧张得鼻尖冒汗,心跳如擂鼓。众人就这么光明正大地审视着我,目光像一把把无形的刀。半晌,不善拳脚方大侠终于开腔,语速不快,字字沉凝。

      “北箜将军,镇守与肃清之事全权交托与你。其下三事,你需谨记。”

      只见一大胡子壮汉起身拱手,声如洪钟,正是昨夜带军进城的将领,“是,北箜听令!”

      “其一,赈民。收缴大户、官仓之粮田时,须明账公示。除留足三月军粮外,余粮按户丁造册,于城中设粥厂十处,平价粮店五处,老弱妇孺优先。此事务必快、公、稳——民心乃根基。”

      “其二,征兵。告示须言明,自愿投军,家眷可领抚恤粮,可分田。新兵不经战阵,需严训。寒垄野地僻而艰,正是磨刀石。着熟悉地势的老卒带队,训其山地潜行、依险设伏、耐寒耐饥之术。首要练脚力,次练胆气,战技可缓。我要的兵,是能在绝地活下去的兵——不是花架子。”

      不善拳脚方大侠略一停顿,眼中锐光凝聚,像刀锋上的一线寒芒。

      “其三,备战。赤鳞军非镇守军可比,甲坚矛利,擅结阵冲锋,且有随军修士。备战需从五处着手,一曰城防——立即修复加固四门,瓮城内多设陷坑、拒马。塔楼改为瞭望台,备足火箭、滚木、热油、车弩。城墙暗处凿射孔,专克攀城。二曰破甲——集中全城铁匠,日夜赶工。不铸刀剑,专造重斧、钩镰枪、破甲锥,及三棱透甲箭簇。另,搜集全城燔磷石,研制成爆裂箭矢或投掷火罐,以破其阵型。三曰情报——派出所有轻功好、面孔生的弟兄,扮作流民商贩,南下百里,沿途设哨。重点探查赤鳞军调动迹象、粮道线路、扎营习惯。飞鸟传书,三日一报。四曰清野——即日起,暗中转移城外紧要物资。将通往归粟城的官道、小道,于险要处预设毁路点;水井除留城内民用者,余者或投秽物,或暂时填埋。我要赤鳞军来时,路难行,水难饮,草木皆兵。五曰内肃——战时用重典。凡有通敌、惑乱、哄抢粮械者,立斩。降卒愿留者打散编入新营,不愿者缴械后——宁杀勿用。”

      “末将等遵命!”

      不善拳脚方大侠将目光转向我,低声道,“至于你,无名方大侠,跟我行动。”

      北箜带人离去,我则跟在不善拳脚方大侠身后,绕到后室。他进屋翻找出飞逍的衣衫,就这么当着我的面脱衣换上,动作行云流水,毫不避讳。见我一脸愁容,他笑了一声,“放心,这回不叫你善后。借你的法器一用罢了。至于使用费你随意提,我不还价——只不过先记在方大侠名下,来日必酬。”

      “那不是法器,是我的尾巴。”我不满地嘟囔道,“尾巴有自己的人格,名字就叫尾巴——你有点礼貌好不好。”

      “未生说你脑子有病。”方大侠系着腰带,头也不抬,“我观察这些时日,确实有这个征兆。真是可惜,我还挺喜欢你。只不过一来你出身太差毫无家世可言,二来脑子确实有些问题,恐会传给下一代,还是罢了。记住,别对我动心——我没法回应你。”

      我气得跳起来,怒骂道,“你脑子才有病!我早就嫁人了,我夫君威武潇洒、才貌双全,轮得到你唧唧歪歪?你再乱说话,我要叫我夫君敲破你的头!”

      方大侠脱下旧靴,竟凑近鼻尖闻了闻,蹙了蹙眉,面不改色地换上新的。他一边系腰带一边道,“别急眼,无名方大侠。我不善拳脚,自然打不过你的夫君,但这并不意味着他的魅力高过我。”他说这话时语气平淡,偏偏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话说回来,你是怎么干掉飞逍的?他好歹曾是仙人,修为不俗。”

      “他若真有本事,就不需用这些旁门左道巴结区区人界权贵。且几十年的尘俗浸染、酒色侵蚀,早已磨秃了他的爪牙。”方大侠换上新靴子,系好腰带,提起自己的环首刀,回头看看我,笑道,“再者,修仙之人有何可惧?依旧是□□为基,会流血,会死亡——知道这一点,便无所畏惧!只管拔刀而上!”

      我不由感叹——飞逍非是败给了还未开启灵关窍的方大侠,而是败给了虚张声势、修为尽丧的自己。

      塔楼下,是飞逍曾用来囚禁“玩物”之地。此刻,这里关着另外一个丧家之犬。

      施印——这家伙竟没死。

      他被数重铁链紧紧捆着,缩在角落,自是动弹不得。见方大侠踱步而入,他立刻绷紧身板,扯得铁链哗啦作响,像一条被踩住尾巴的蛇。随即,他瞅到了跟在后头的我,那张灰败的脸上露出震惊之色,瞳孔骤然缩紧。

      “施印,如今你的命在我手上。”方大侠站定在施印面前,居高临下,语气不咸不淡,“我需要一些情报。给了,我便放你走。”

      “哼。”施印冷笑一声,强撑着挺起胸膛,“天鉴殿不会放过你们。别以为一时占了上风,便得意忘形。”

      方大侠不怒不恼,背手而立,甚至微微歪了歪头,像在打量一件待价而沽的货物,“如何?你若愿意做这笔交易,咱们就多聊两句;若不愿——便宰了你吃肉。眼下归粟城粮食倒是有了,还缺肉食。想必百姓们更喜欢喝肉糜粥,不是么?”

      施印脸色变得惨白。他嘴角抽动了几下,喉结上下滚动,之前的跋扈之态荡然无存。半晌,他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低得像蚊子哼,“问便是。”

      “当年飞逍献给人君的法器——是否已激活?”

      施印猛地一愣,死死盯住方大侠,目光中闪过一丝惊骇与犹豫。我心中擂鼓般狂跳,立刻竖起耳朵。不过片刻,自知隐瞒无用的施印决定苟且一回,换条命回月下州去。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随即吐露了一个秘密。

      当年飞逍离开仙界,窃取了一样法器献给施道,以此换取平步青云。那件法器不是他物,正是雷枢仙人当年作乱渊寂等帝大典时,重伤百目的法器——雷光分错网。

      这个法器威力巨大。常态下为一团拳头大小、不断有细微电丝游走的深紫色光球,核心处则是雷枢留下的雷霆符文,幽幽跳动如活物。可一旦被激活,光球便会骤然膨胀,化为一张由千百道不断分裂、交错、折射的璀璨雷光构成的立体大网。电网若是彻底施展,四方甚至需擎举之力才可布下。

      当年这电网与源涡池仙力碰撞下发生大爆炸,波及了大半个灵璧城不说,还炸破了结界——可见其威力之恐怖。那法器本被藏于地刑司中,后飞逍支开云啼将其盗走,献给了施道。几十年过去了,这需要大量仙力激活、大量人力布阵的法器——是否已激活了呢?

      施印幽幽一笑,那笑容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阴森,“这世上愿为人君效劳的仙人多的是。所需巨量仙力又如何——自有人代劳。至于布阵所需人力,不是恰好有么。”

      方大侠一怔,紧紧捏住拳头,骨节咯吱作响。而我心中亦是一惊——那被秘密送往月下州的寒垄野百姓,并非被吃了,而是被当成了擎举电网的“人柱”,钉在了地下。

      “为了阻挡孽物,准备布下天网以笼罩月下州么?”

      施印之前显然受了刑,此刻吐出一口鲜血,用力起伏着胸腔保持呼吸,嘴角那抹冷笑却始终未散,“人君高瞻远瞩。这仙网,不仅要挡住妖孽,也要让尔等逆贼——永不得近月下。”

      方大侠嗤笑一声,那笑声短促而冷,像刀锋划过冰面。他挥了挥手,命人解开施印身上的镣铐,“你可以走了。顺便向你的义父捎句话——铁骨盟迟早要他的命。”

      施印狐疑地观望了一瞬,见方大侠并无反悔之意,拔腿便逃,脚步踉跄,像一只夹着尾巴的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5章 第185章 不是法器,是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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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正文+番外终于写完了。泪目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