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聊天 因为她们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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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莱道：“你觉得我像什么人？严谨遵守规则的人吗？”
向宁道：“不止，而且你是工程师，对于这种明显有风险的事，是不会坐视不管的。”
伊莱道：“你这句话对了，但我的规则只用来束缚我自己。”
向宁道：“我懂了，你是不会左右别人的决定的，对吗？也可以这么说，不参与他人因果？”
伊莱道：“差不多，你可以这么想。”
向宁嘴角一勾：“不参与他人因果，那你进来干什么？”
伊莱亚斯放下筷子，擦擦嘴，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得意的嘴角：“我来帮大家……遵守规则。，不行吗？
在他愿意为陆离隐瞒偷盗幻界仪的事的时候，那个束缚着他的规则就已经悄悄松动了。
他从异乡的小巷出来，从小喜欢鼓捣各种机器，长大更是凭自己的手艺赚钱去读了相关专业，精通各种电力工程，但他并没有想成为业界大拿，他只想平静地活着，活到不得不离开的那天。
但有时候，人生当中会出现一些不可避免的意外。
就像现在这样。
他在3026年，吃到了3014年的食物。
向宁嗦完最后一口汤，满足地打了声饱嗝，她摸了摸肚子，忽然道：“在幻界里吃的东西，真的吃进肚子里了吗？”
伊莱站起身准备离开：“你就是个意识，还想吃饭？”
向宁道：“这幻界仪我之前没有用过，居然能这么逼真，那碗面也是记忆中熟悉的味道。”
伊莱道：“是，这就是幻界，它会给你的意识输入味道，输入饱腹感，但其实你在现实世界的身体什么都没有吃到。”
向宁道：“没关系，满足了，即便如此。”
“哎，”她忽然又想起什么，“那我付的钱，是真的付过去了吗？”
伊莱道：“不会付的，我都说了你就是个意识，你手上的终端也是虚拟的。”
离销毁还有两天，吃完面后，两人倒是都不急着出去了。
二人行上街头，道路还没有整改，所以街上行人还不算少。
“你说，我要是突然碰见十二年前的我自己怎么办？”
向宁路过一栋大楼，一楼的墙面用了反光玻璃，很清楚地照出整个人。
“我想跟她说，做你喜欢做的，不论什么时候都不算晚。”
伊莱亚斯站定，看着她的背影。
“怎么，现在的工作不喜欢？”
向宁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我还是想做符组长带我做的数字刺绣，只可惜做了好多作品，没有人看上的，为了赶快能糊一口饭吃，先就在幻界待着吧。”
伊莱跟在她身边：“其实幻界有一点好处就是，按时把活干完，剩下的时间都是你自己的，你可以抽空做你想做的事。”
向宁道：“我也正有此打算。”
两人又边走边聊了些有的没的，直到走进潮汐助理学院，天色将晚，也该离开了。
伊莱道：“我真想不出你怎么能想到把意识连到总服务器上的。”
向宁和他一起，躺在伊莱来时的那个操场上：“看来工程师也会有知识盲区呀。”
二人双双闭上眼，静默了几秒。
伊莱亚斯的连接线一动不动，好像没电了一样。
他睁开眼睛。看了一眼蓄电仓，因为没怎么用过，电量还是满格状态。
他看着身旁仍未消失的向宁，心腾地一沉。
向宁也忽然睁开眼睛，坐起来看着他。
二人脸上的表情从未如此凝重。
“我出不去了。”向宁道。
“我也是。”
伊莱亚斯看着手里的连接线，此时与一堆破铜烂铁没什么两样。
*
彼时向宁和伊莱离开，门轻声合上。
只剩下客厅里的符梓乐和陆离，坐在沙发两端。
这是客厅中最远的距离。
“你早就知道了？”陆离艰难开口，他垂着头，不敢看她。
符梓乐道：“是。”
陆离道：“那你……怎么不告诉我？”
符梓乐静默一会儿，才柔声道：“因为我也像你一样，想要相信这里的才是真的。”
“这里的才是真的……”莹白色的鬓发掩住他的脸，泪水从眼中坠落，洇湿了他的裤子。
他一双手放在双膝上，指甲绞在一起，指缘红红的，几乎要扣出血来。
“你知道我有多么想要这里的一切是真的，”他哽咽了一下，“但是，每天睡醒睁开眼，我都会回到那个没有你的现实之中去。”
符梓乐双唇微动，这一次，她竟就这样远远地看着，陆离坐在那里弓着腰流泪，她没有靠近他，甚至都没有说安慰的话。
“我无数次幻想，如果真的有平行世界就好了，符小姐，如果我能有穿越时空的能力就好了。”
“以至于我做梦都会回到那天上午，我要是送你去学校，是不是现实就会变成幻界里这样？你是不是就能回来了？
“我好后悔，我好后悔……”
他的身体蜷在一起，符梓乐看不到他的表情。
“为什么偏偏死的是你？”
客厅里只剩下他的抽泣声，
“陆离，”符梓乐终于开口，但她语气却异常冷静，听起来甚至有点绝情，“你还记不记得，我曾跟你说过平行世界的事？”
陆离静默，收拾了一下情绪：“嗯……
她继续道：“不是每个世界的故事都能如你所愿，不是人生中每件事情都要称心如意。”
“现实，我是说3026年，你所在的世界，才是你真正需要认真对待的世界，因为那里有你从小到大独一无二的经历，这是什么仪器都复刻不了的。
“而这个幻界充其量也只是为了完成你的心愿的地方，不管这里多么多么好，你最后还是要回到现实中去。”
陆离道：“可现在，这里要没了，我以后再也见不到你了……”
符梓乐道：“至少我现在还坐在这里，还能和你对话，陆离，我要说的话，我想让你永远记住。”
她这才起身，坐到了陆离身边。
“符小姐……”
她捧起陆离挂满泪花、有些错愕的脸，弯起唇角道：“陆离，我此刻就在你眼前。”
“既然我们都把这里看作是平行世界，那么就要允许所有的可能发生。”
“而我在得知这里是假的之后，一直以来就想教会你，你要先爱自己，然后你才能保证你对别人的爱不是以消耗自己的情感和身体为代价的方式去爱的。
“因为你这样做，非但不会让爱你的人感到幸福，还会让我担心你之后是否会平安。
“陆离，爱你的人永远是希望你能平安顺利地活下去的。”
陆离看着她的眼睛，深渊一般的黑色，有什么东西浮了上来。
他想要坠进去，她却将他托举回崖边。
“我不想你就此坠入深渊，因为注视深渊时，人的本能就是往下跳，一直下落直到接触地面。”符梓乐道，“而还有一种很简单的方法，你扭开头，不要去看它就好了。”
“我不想你往下看，我要你抬头，陆离，我要你看看晴朗的蓝天。”
“陆离，你的人生从来都是由你自己决定的。”
陆离的眼泪顺着她捧起的双手流了满手。
符梓乐却决绝道：“既然已经走到了现在……”
“不，”陆离摇摇头，“我真的不想对你说再见……”
符梓乐道：“其实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我只有一件后悔的事，就是欠你一声道别。”
陆离哽咽得咬字都不清楚了：“小符，你怎么会欠我的……”
符梓乐道：“你知道我躺在大街上，脑子里最后一件事是什么吗？”
陆离看着她。
现在他不会因为害羞或是心动而避开她的眼神了，他只想一直看着，他想把她永远装进眼睛里。
“我想跟你说，午饭不用给我做了，陆离，工资你直接拿我的卡去刷吧，密码是我的生日……所以我打给了你。”
“只可惜，我没能坚持到你接电话……”
陆离看到她也流出了泪。
——在救人的那一刻你到底在想什么呢？你的人生，你的事业你的人际关系在那一刻通通抛诸脑后，你只有一瞬间的义无反顾，以及下意识的奋不顾身。
因为你本身就是一个这样好的人，我才会深深被你吸引。
“我最想说再见的人就是你，陆离。”
“谢谢，”她破涕为笑，“你所带来的这个幻界，完成了我最后的心愿。”
陆离碧蓝色的眼睛闪着泪光，那件“爱人的眼泪”作品在此刻具象化。
她擦了一把眼泪，道：“好了，你可以向我提任何要求，别总想着我会不会同意。我想你应该已经很熟练了吧，做好属于你自己的人生课题。”
陆离道：“那我能不能……最后再抱你一下？”
符梓乐道：“当然，你甚至不用问我，正如我在莱多安跟你说的，我想教会你，怎么爱你自己。”
二人紧紧相拥，陆离埋进他的颈窝，熟悉的苹果香气似乎正在一点点消散。
……
——谢谢你，你教会了我怎么正确地去爱你。
*
符梓乐最后的心愿，就是再吃一顿陆离做的菜。
最后一顿晚餐，陆离复刻了当时两人第一次坐下谈心那顿，山楂排骨，虾仁西蓝花，以及腌肉菜饭。
酒菜备好，还未动筷，忽然响起了一阵急促地拍门声。
乐宝的声音传来：“符小姐，是中午刚刚离开的两位客人！~”
陆离起身去开门，第一眼就看到门外二人惊慌失措的脸。
“伊莱老师，向小姐，你们怎么还没走？”
伊莱亚斯凝重道：“我们出不去了。”
本来是二人的晚餐，现在四个人围在这张小矮几前，好不热闹。
“怎么回事？”陆离道，“现在是什么情况？”
伊莱道：“最坏的情况出现了，工程那边应该是切断了总服务器的所有连接。”
符梓乐道：“这是什么意思？”
向宁蹙着眉：“就是从刚刚开始，所有的幻界仪都和总服务器断开，为了销毁之前的数据清算。”
伊莱道：“断开之后本地数据还可以正常游玩，所以对陆离没有影响，但我们俩是通过意识导入的方法过来的，所以链接一旦断开，我们的意识就回不去了。”
向宁道：“现在现实世界应该是周四的下午，距离仪器销毁还有几个小时，我以为她们会在周五统一搞这些的，没想到提前断开了。”
而下一步就是销毁，非但陆离得把幻界仪上交，出不来的两位意识就有可能永远迷失在这里。
解决办法有且只有唯一的一个，那就是把服务器重新连接回去，让两人赶紧出来。
这样做，无疑是把所有隐瞒了这么久的真相告诉公司，恳求公司重新打开总服务器的连接，才能让她们安全出来。
伊莱简单讲了一下这个办法，同时也是在征求陆离和符梓乐的同意。
陆离知道，这是一件非做不可的事。
因为她们是活人，而符梓乐只是一缕已经死去的意识。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聊天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