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镜子 彩虹有着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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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要凉了……”
陆离望着不断闪烁的门铃，那是晚饭送到门口的提示。
“让老板换一份来吧。”符梓乐道。
陆离下意识抬起终端换掉这份晚餐，她转过身道：“等饭的这段时间，你跟我过来。”
“啊……”
不等陆离反应，符梓乐拉着他跑进浴室。
而浴室的洗漱台前有一面大镜子，她在镜前停下了脚步。
“你看到了吗？”
“什么……”
陆离有些不解，他红着脸，不敢把视线放到那面镜子上，眼神在台面上扫来扫去。
“你我的样子。”她道，“你是你，我是我。”
陆离显然并不理解她的话，他小心地抬起眼睛，和镜中的符梓乐对上了视线。
她的头发有些凌乱，陆离想帮她整理，但她的话音打断了陆离的思绪。
“陆离，别总看着我。”
符梓乐移开视线看向了她自己，而陆离也看向自己的脸。
那张还算年轻的脸，眉宇间却带着略显苍老的疲倦神色。
“从来没有人教过我们，怎么样才算正确的爱。”符梓乐的声音传入他耳中。
“是我家里人那样严苛的主导吗？”
陆离摇摇头：“这样的严厉的独裁教育并不是真正的爱孩子。”
符梓乐道：“那是你家人那样，事无巨细地规划好一点一滴吗？”
陆离沉默下来，很显然，他知道这样的成长方式是有问题的。
但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他不知该怎么反驳。
符梓乐道：“爱的方式并不唯一，长辈们也只是用她们的方式去爱孩子，但我觉得，不论什么方式，一定要教给孩子的，是让她学会怎么爱自己。”
陆离有些动容，他明白有些时候他对符梓乐的感情难以抑制，他把这个称作“爱”。
这没有错，但他决不会把这样的感情放在自己身上。
他看着镜子中自己的白色长发、碧蓝眼瞳，以及紧抿的嘴唇。
是的，他从来都是把自己当做一个工具，一个心安理得服务于谁的工具。
他也从不会对谁产生多余的感情。
可符梓乐除外。
这个让他情感产生波动的人，似乎总在引导他表达自己，表达自己的情绪和感受。
让他从一个“工具”，逐渐变成有血有肉的“人”。
符梓乐道：“我想告诉你，你该怎样爱你自己。”
“你不必为了一个人，放弃自己往后的人生。”
陆离心中大震，那一瞬间，他有些恍惚，符梓乐似乎可能真的知道了些什么。
可是，这里是幻界，镜子里的她，也只是代码上的一缕意识而已。
陆离盯着镜中的脸，余光瞟到符梓乐近在咫尺的乌发。
那片黑色逐渐扩大，扩大到整张镜子，乃至整个房间、整个世界。
白色的发被束起，碧蓝的眼失去光泽，平整的脸爬上岁月的雕琢，明亮的酒店变成了独居房里狭小的洗漱池。
包括镜中的符梓乐，也消失了。
房间外传来门铃声，随后是两位访客的通过提醒。
“热乎的晚饭来喽！”
秋尔和伊莱亚斯是陆离家安保门锁的可通过人员，经过上次的变故就把他们俩的身份信息也都录进去了。
“怎么说，上幻界里旅游了两天放松一下？”他把饭盒子放到桌上，一份是麻辣大拉面，另外两份是陆离点的蔬菜粥和伊莱的甜粥，“真是叫人忮忌，我今天还要去加班呢，你小子玩上了。”
陆离用冷水洗了把脸，坐到桌旁，一边拆包装一边道：“那件事快要来了。”
伴着伊莱“呼呼”吹着热粥的背景音，秋尔道：“那件事？哪件？”
陆离停下动作，看向他：“她的死。”
秋尔沉默了，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
伊莱亚斯插道：“你的故事之前写到哪里了？”
陆离道：“就在那场车祸之前。”
伊莱道：“按理说，故事会进行到你结束的地方然后重新开始，别担心。”
陆离道：“也就是说会停在我写到的地方？”
伊莱道：“不错，是这样。”
“可……”陆离犹疑了一下，“我在幻界里经历过的事，现实都没有发生过，这对吗？”
秋尔道：“是直接发生了别的事？还是原本发生的事以另一种方式出现了呢？”
陆离回想了一下：“似乎……二者都有？”
伊莱道：“你编写好的故事一件一件都发生了，那就没问题。幻界就是这样玩的，体验不同的人生过程。”
三人闲聊一阵，饭也吃得差不多了，陆离收拾垃圾，这时，伊莱放在桌上的备用终端响了。
陆离下意识抬眼看了一下，瞥到亮起界面上的备注：向宁。
这名字有种说不上的熟悉感。
伊莱亚斯接起，嗯嗯哦哦了一番，起身便要离开。
“公司出了点事，我回去看看。”
道别二人，秋尔把收拾好的饭盒扔进垃圾橱，回来坐下道：“公司出的事，怎么打给他的备用机？”
陆离道：“可能是熟人吧。”
“哦，”秋尔看了看表，离任务截止还有一段时间，便往沙发上一靠：“那你呢？有没有考虑过之后的事？”
陆离道：“什么之后的事？”
秋尔道：“故事结束了只有重新开始，你不会再回头玩一遍吧？你的生活怎么办？”
陆离道：“没考虑过。”
“唉……”秋尔叹了口气。
他酝酿了一会儿，眼睛瞟了一眼符梓乐的骨灰盒，张口问道：“你们之前，都发生过什么？”
发生过什么？
被新的故事冲淡了记忆，陆离都快要忘了以前的事。
他能进到符梓乐家做家庭助理，是在两大箱的投票中，符梓乐投出的那珍贵的一票。
当然，他严格地履行一个管家该有的职责。
基本的家务、安排主人日程、协助主人工作，不干涉主人的社交，以及藏起对主人产生的不该有的感情。
他只想做个一直陪在符梓乐身边的人，不论她有什么事，都永远有个人陪着她。
直到有一天，符梓乐去学校教课，他日常出门采购，人在超市接到了一通语音讯息。
让他去确认遗体。
他的世界忽然安静了那么几秒，仿佛处在一个令人窒息的真空空间里。
超市里的嘈杂退去，等他回过神来，已经站在医院门口。
据警方和医生说，她是为了救下一个摔倒的小女孩，被一辆地面运货车撞到了。
她摔倒在地上，终端停在了陆离的电话页面，还没来得及拨出去。
小女孩的家人和肇事司机围在他身边，苦着脸不停地赔礼道歉。
“她是我家小安的大恩人哪，”女孩妈妈一边抹着眼泪一边道，“你需要什么，后续怎么处理，我们家都会帮你的。”
司机掴了两下自己的脸：“我真不是个东西，困了还要继续开车……”
陆离有些恍惚，他张口结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终端上的闹钟响了，十一点了，他应该回家给符梓乐做午饭的。
他应该问问她工作做得怎么样了，热不热，需不需要调整一下室内温度……
他应该……亲自送她去学校的。
警方已经联系了符梓乐的家人，只不过她们在另一边的穹顶，赶过来需要些时间，就先联系了陆离。
在符梓乐母亲的筹划下，她的葬礼十分平淡，骨灰下葬到陵园，房子也卖掉了。
“所以说，这是个空盒子？”秋尔道。
陆离道：“当然，我和她只是工作关系，除了等消息，所有流程都没有资格插手。”
“也是。”秋尔道，“那这么看来，她在活着的时候完全不知道你的想法。”
陆离默然。
没必要让她知道的……
陆离这样想，心里还是忍不住后悔。
如果她知道就好了。
后来陆离消沉了一段时间，没有再找雇主，而是在幻界公司找了一份整理档案的工作。
由于他做事井井有条，任务及时交付从不拖沓，也很少出错，于是便很快晋升成为小组长，认识了现在的秋尔。
“哎……那等你经历完所有事再说吧……”秋尔道，“公司没发现你偷仪器的事，如果你愿意，我还是希望你之后能回来。”
陆离没有接他的话，只是道：“谢谢你们……”
秋尔看了看时间，起身道：“那我先回公司了，还有东西要改呢。”
“嗯。”
＊
果真如天气报告所说，15号下起了雨。
二人点了一些吃吃喝喝，在酒店度过了白天。
快到傍晚时，云过天晴。
“陆离，真的有彩虹。”
符梓乐站在阳台上，云雾散去，夕阳留下最后一点余晖，布满水汽的海面上出现一条十分明显的彩虹。
“你知道吗，彩虹有着连接平行世界的力量。”
她又讲起了自编的“坊间传闻”，不过陆离认真地听着，他喜欢听。
“所以我跟你说的话，有可能会是平行世界的我想说的。”
她目不转睛地盯着彩虹，而陆离垂眼看着她。
彩虹真的有连接平行世界的力量，幻界仪待机时亮蓝色灯，运行时则会发出虹彩一般的流光。
而陆离凭借着这份力量，重新来到了她身边。
“不论是哪个你，”陆离沉声道，“我都会相信这一切是真的。”
而符梓乐却转过头，道：“你要有自己的判断，任何人，包括我，都不可以全然相信，你知道吗？”
陆离看着她黑色的眼睛，良久才道：“我……知道了，小符。”
＊
莱多安之旅结束，二人回家后继续日常的工作。
每天的日程跟以往差不了多少，海岛旅行就像个梦一般过去了。
符梓乐仍然忙碌在学校和公司之间，偶尔会有沈清砚那边的工作谈一下，其余的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而只有陆离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应对每天的日程安排。
因为那天快要到了。
那是个晴朗的周四，上午符梓乐学校有课，她吃过早饭回书房处理工作，等九点多去学校上课。
陆离本来需要出门采购的，但他直到今天会出事，便提前一天买好了，并商量好要送符梓乐去学校。
按伊莱亚斯说的，陆离把故事只写到了这里，所以一会儿出门后，便会倒挡回到初遇的那天，也就是助理双选会那天。
即便如此，他还是想多陪符梓乐一会儿。
“我好了，我们走吧。”
符梓乐换好衣服，陆离拿起她的包，二人一前一后出了门。
家离学校不远，符梓乐一般都是走着去的。
大街上的蓝花楹落了一地，阳光穿过花枝星星点点映在地上，映在行人脸上。
街边的面包店已经烤出第一批面包，浓郁的烘焙香气飘满大街。
当然就把走在路上的符梓乐吸引进去了。
只不过面包还没有晾凉，暂时不会售卖，她只好打包了冰箱里一块慕斯蛋糕。
“都说了不用来送我了，就这一段路，你不如在家浇浇花。”符梓乐边走边道。
陆离没有回答她，怔怔地盯着前面的路，和街上来回的车流。
“你怎么了？”符梓乐注意到他的不对劲，“陆离，有什么心事吗？”
陆离回过神：“啊……没有，符小……小符，一会儿跟在我身边，好吗？”
符梓乐笑道：“什么意思？我不在你身边吗？”
陆离道：“这样就好，这样就好……”
一抹红色从他眼前飘过，陆离猛地抬头。
一辆地面运货车缓缓驶来，而路这边，是一个刚刚学会骑自行车的小女孩。
陆离想要抓住符梓乐的手腕，却抓了个空。
上一秒答应得好好的，跟在他身边，下一秒却扑向了那个骑自行车的女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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