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蜜陷阱》十月吹雪

10、第 10 章 乐希夷

　　乐希夷看着项聿的后背，上升的这数秒里，他想过很多。这些天，他就像一丛菟丝，攀附和缠绕到其他植物身上，拼命汲取养分，那么自私，卑鄙，和虚伪。可在这场名为欺骗的钻石游戏里，从始至终，项聿的每一个靠近，每一次关心，都是真的。
　　乐希夷感到痛苦，可他别无选择。
　　“对不起。”他的喉咙发出声音，很小声很小声，那三个字被电梯里交谈的声音覆盖和掩埋，但项聿听到了，他转过头，看向乐希夷。
　　乐希夷捂着脸，哭出声来。人们投递来惊愕的眼神，他全然不顾身后叫他名字的项聿，从电梯冲出去，关上那扇隔绝的门。
　　项聿一直在外面，乐希夷捂着被子都能听到他敲门的声音，他还能听到项聿问他还好吗。
　　乐希夷把房门关紧，从飘窗上拿来几个外婆做的抱枕，紧紧贴着它们躺着。
　　外面终于没有声音了，项聿总算走了。乐希夷的手机嗡嗡震动，接通后对方说:“你好，请来门口拿一下东西。”
　　乐希夷先是疑惑，他没有买什么啊，他小心越过，穿上棉拖，外面确实有快递员，乐希夷四处看了看，除了他没有别人。打开门，那个快递员却不见了，只有底下有个很小的盒子，乐希夷蹲下去，拿起那个小盒子。
　　透过那个透明的包装，里面是一个切块蛋糕，上面点缀着三颗鲜艳的红色草莓。
　　视线里出现黑靴，黑色风衣的衣摆，乐希夷知道是谁，放下蛋糕要钻进门里，项聿扣住了他的手腕。
　　乐希夷扯了两下，没扯动。“对不起项聿，我现在有点…不舒服。”
　　项聿把着他的下巴，“眼睛都哭红了。”
　　“别哭了，乐希夷。”从地上拿起那个四四方方的盒子，擦了擦落到上面的灰尘。
　　递给乐希夷:“这是你喜欢吃的口味，别伤心了。”
　　乐希夷没有接，也没有动。很久很久，他说:“项聿，能不能不要对我这么好。”把即将涌出的眼泪憋回去。
　　“能不能不要关心我，不要安慰我，不要给我买蛋糕。你就把我当做是一个普通的邻居，有的时候碰到，打个招呼，就这样…就这样的关系就好了…”
　　项聿没有说话。沉默过后，乐希夷听到他说:“可是我做不到。”
　　“乐希夷，不要和我划清界限，不要，远离我。”

　　看着他那副样子，乐希夷哇一声哭出来:“都说了让你不要这样啊…”
　　项聿还想来安慰他，乐希夷一抽一抽地摇过去，肩膀一怂一怂，擤了把鼻涕，尾音还带着哭腔:“算了，你走吧。”便把门关起来。
　　项聿捧着蛋糕，看起来有些懵，门忽然又开了个小缝，一条长长的不明物体很快把他手上的小蛋糕捞走，又是嘭一声，门合上了。
　　乐希夷吃了一颗草莓，边吃边想，这些天为了筹钱，他给母亲那边打过好几次电话，就像是之前每一次需要她，她都不在，这一次她仍然选择缺席。乐希夷还去买了彩票，万一他运气好，中奖了呢，刮出来最后一位数，他确实中奖了，不过只有5块钱，他还倒贴15块。
　　他会想其他方式筹钱，但他也没有办法放弃眼前这个偏方，他还是打算坏人坏到底。
　　乐希夷烤了香香脆脆的苹果蛋糕，出去时，一个高高的人正站在他门口，乐希夷很惊讶:“项聿?”项聿还没有走，他上下扫了他一眼，“没事了吗？”
　　乐希夷摇头:“我没事了。抱歉，刚刚对你…那样，这是我刚烤的，给你，也谢谢你给的蛋糕。”
　　项聿的眼睫眨成蝴蝶，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盘子，“这次是真的只给我一个人做的吗？”
　　乐希夷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问，不过他还是回答:“嗯，给你一个人做的，真的。”
　　“你现在有时间吗？”乐希夷问道。
　　项聿问:“你想要我做什么?”
　　“我想去公园，但是想让一个人陪我，”看了项聿一眼，“要是你没空就先去忙你的吧…”
　　“我有空。”项聿掷出这三个字，“你先等我，我去拿个东西就过来。”
　　“好。”
　　项聿很快就出来了，大概只用了一两分钟。公园里有高高的芭蕉，几条花带，还有一条灰绿灰绿的河，经过的时候有点冷。
　　乐希夷和项聿并排走的，走到拱桥的对面，项聿忽然停下，问了乐希夷奇怪的问题。
　　“你最近还好吗？”
　　乐希夷不知道他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但回答道:“还好啊，”想了想又说，“就是有点忙，不过还好，一切都…还好。”
　　项聿视线落到他的脸上，“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可以来找我。”
　　乐希夷吸了吸鼻子，“哦。”
　　他们走到花带的尽头，冷风吹起，树上所有的黄叶都落下来。
　　纷纷丛丛的落叶里，乐希夷叫住项聿，他的视线穿过片叶，落到乐希夷的脸上。
　　乐希夷想了想，开口说:“项聿，假如，我是说假如，假如有个人，他因为一些原因，需要欺骗另外一个人，好吧，这也不是他骗人的理由，但是如果是这样，你说，那个被欺骗的人会怎么想?”
　　他们中间隔着重重散落的枯叶，项聿看着乐希夷的眼睛，回答:“他会想，那个欺骗的人，会不会也有过真心?”
　　乐希夷笑了:“被骗的人怎么会在乎这个？”
　　项聿不为所动，“他会有真心吗？”声音变得很轻。
　　乐希夷没有再笑，他抓住一片落叶。
　　“有。”他说。
　　河面照着他们的身影，他们的影子交缠成条纹的波光。
　　到达河流的尽头，项聿接到一个电话，挂断电话后，他对乐希夷说了抱歉，“我现在有点事，得先离开了，抱歉，不能陪你继续走了。”
　　“没关系，你有事就先去忙吧。”
　　他没走几步，又退了回来，拿出衣兜里不知什么时候装进去的围巾，挂到乐希夷的脖子上，项聿走得很快，乐希夷只是低头摸了一下围巾上的绒毛，再抬头时他就消失不见了。视线里只有芭蕉，那片金黄，和一阵风的痕迹，以及地上被吹起一角的纸张。
　　乐希夷弯腰捡起那张纸，看到上面是什么内容，他的心跳都跟着快了几拍，耳根微微发热。
　　是暗格的简图。
　　乐希夷左瞧瞧右望望，像做贼似的把那张纸揣进兜里。
　　回去后他拿了个放大镜，对着那张图纸研究了一个小时。
　　项聿实在太贴心了，生怕那个人看不懂，把所有晦涩的词块都解释了一遍，还配了丰富的图画，
　　原来那个他找了好久的暗格就在项聿卧室的衣柜里，他只要把衣柜里一个固定的抽屉完全抽出来，里面的顶板上会有几个螺丝头，但其中只有一个是可以开启暗格的螺丝头，那枚螺丝其实也只是一个伪装，它实际上是一个锁芯。
　　乐希夷只要找到那个锁芯，然后这样一拧，那样一扭，咔咔咔，那个衣柜的某一部分就会旋转过来，然后哗啦一声，保险箱就会出现在眼前啦。
　　乐希夷美滋滋想着，心里冒着美妙的泡泡，奖励了他的盆栽们更多美味的肥料。
　　一切准备就绪，乐希夷把那张纸压了压，给抻平，放进口袋里，哄小孩似地拍了几下:“乖乖在里面待着哦。”
　　乐希夷很顺利进到对面的屋子里，他这次的借口是:“项聿，谢谢你的围巾，我已经给你洗干净了，还给你。”
　　项聿说:“其实你不用洗也可以。”他伸出手，要去接乐希夷手里的围巾。
　　乐希夷一缩手:“我帮你晾起来吧，本来说等干了再还你，但我那边通风不是很好，干的慢，我怕你最近没有围巾戴，太冷了。”
　　他往阳台瞧去:“没看到有衣架…”
　　“我都收起来了，放在衣柜里的。还是我来晾吧。”
　　“没事没事。”乐希夷把围巾护在怀里，他征求许可:“我可以进你卧室吗？我去拿几个衣架，很快就出来。”
　　项聿点头，他快步进到卧室，离那个深色衣柜只有几步路的距离，乐希夷照着图纸，打开左侧的衣柜，他之前其实已经找过一次这个衣柜，但那时只是毫无目的地翻找，他这次是有备而来，目光直接锁定到衣柜最底下的那个抽屉上。那个抽屉确实是最大的，乐希夷往外看了眼，项聿正在客厅，似乎在找什么东西。
　　乐希夷拉开抽屉，里面放的是一条折叠得很整齐的毛毯。
　　他看起来和一般的抽屉没有任何区别，谁能想到这个平平无奇的抽屉承载着多大的秘密。
　　他也没有耽搁太久，合上暗槽，从旁边拿出一个衣架，到阳台去挂好围巾。
　　经过沙发，乐希夷问:“项聿，你在找什么啊？”
　　弓着腰的项聿抬起头:“我丢了一张重要的纸，现在找不到了，我记得明明是放在我的衣服包里的，怎么会不见。”
　　乐希夷忽然想到那张纸可能是项聿给他围巾的时候跟着围巾掉出来的。
　　“啊，纸吗？我刚刚捡了一张纸，就想有可能就是你落下的，我正说来问问你。”
　　乐希夷把那张纸拿给他，“是这一张吗？”
　　项聿接过，上下扫了一眼，“嗯，是这张，还有一些细节没做完，不过也差不多了。”
　　“你口渴吗？我去做点东西喝，你想喝什么？”他把那张纸叠好，对乐希夷说。
　　“好，谢谢啦，我都可以。”项聿进了厨房，乐希夷听到清脆的声音，他朝里望去，项聿背对着他，拿了两个矮矮的玻璃杯。
　　乐希夷心里连说对不起对不起，蹑手蹑脚进了卧室。
　　他打开柜门，把那个抽屉里的毛毯拿出来，他的脑海里浮出那张图纸的步骤，抱着它的两边，拖出那个木抽屉。
　　但一不小心，抽屉角砸到衣柜上，发出很大的声响，乐希夷手忙脚乱跳出去，抵在墙边，往厨房看了一眼，项聿好像没有听到，还在泡东西，厨房弥漫着一股清茶味。
　　乐希夷踮着脚回到卧室。抽屉槽已经空了，他低头朝里面看了一眼，看不到什么，他往抽屉槽里伸出手。
　　图纸上说，虽然有很多个螺丝头，但只有一个是真的，而那个螺丝头和别的螺丝的区别，就是它的顶部有一个很小的十字凸点，不仔细摸是摸不出来的。乐希夷的手触到冰冷的金属，他挨个挨个摸，一只耳朵听着厨房里的动静，项聿可能要开始炒什么东西，有抽油烟机的声音。
　　里面居然有十几个螺丝头，乐希夷摸啊摸，从左摸到右，又倒回去摸了一遍，摸到最后一个螺丝，他终于感觉那个螺丝有点不一样，大概是靠右边的第三个螺丝头。
　　仔细摸，它中间确实有一点凸，看来图纸的信息完全没错!
　　乐希夷想了想图纸，图纸是怎么说的来着，首先要顺时针60度，他会听到咔嚓一声，就表示转动的方向是正确的。
　　先顺时针60度…乐希夷比划了一下，顺时针…60度…
　　他使劲拧了一下，那颗螺丝头果然能拧得动，乐希夷听到清脆的咔声，那声音比放烟花还要令人激动。
　　然后是，逆时针…几度?20?30?还是40?
　　乐希夷仔细回忆。那句话的前后他都记得，就是中间的几度，他想不起来了。
　　乐希夷欲哭无泪，只好挨个试试，20度，没有声响，说明不是，30度，也不对。他继续往左旋，到达50的时候，他能明显感到一种“阻尼感”，乐希夷不知道那具体是什么，但图纸上说，阻尼感大概就是蜂蜜里搅勺子的感觉，总之就是有点黏糊和快不起来，也慢不下去的触感。
　　他终于听到咔哒一声，螺丝头触摸起来好像也变得没那么冷了。
　　最后一步是，逆时针拧到头。那个螺丝头越来越紧，锁芯内部忽然向里凹陷，紧接着是一连串咔吧，咔吧，咔吧的声音，乐希夷刚开始被吓了一跳，立马松手。
　　但他想起来，这种情况图纸上也有说，好像是什么多片什么制动片对齐的声音。
　　随着抽屉空槽三百六十度旋转，乐希夷的心也跟着跳出去。
　　一个灰色的保险箱出现在视野当中。
　　“乐希夷，要不要加蜂蜜?”
　　“要!”乐希夷脑中警铃大作，他快速把保险箱推到床底，把那个大抽屉推进去，推到一半抽屉却卡住了，“抽屉兄，你快进去呀。”乐希夷使出全部的力气，手心都发汗了，那个抽屉终于一路滑到底部。
　　乐希夷吊着一口气，把床上的毛毯甩进抽屉里，轻压压关上，他吁了口气，把现场整理了一番，让这里看起来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他轻手轻脚出去，赶在项聿出厨房之前倒躺在沙发，随便从茶几底下翻出一本杂志，有模有样看起来。
　　乐希夷偷偷瞄了一眼项聿，他正拿着茶壶往那两个胖胖矮矮的玻璃杯里倒茶，没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
　　但他端着茶朝乐希夷看过来时，眉心却皱了一下。
　　乐希夷看了他一眼又一眼，又望了望卧室，没什么不对劲呀。
　　直到项聿指了指那本杂志。
　　乐希夷这才看到它的封面和刊名，他的脸蛋唰一下红了，手里的杂志像个烫山芋似地掉到地板上。
　　他听到几声轻微的笑颤。一开始还不确定，乐希夷抬起头，项聿正偏过去，手撑着下巴，拼命憋笑，但还是笑得整个身体都抖动起来。
　　乐希夷恶狠狠瞪了他一眼，捧着玻璃杯咕噜咕噜喝下肚。
　　可项聿还在笑，乐希夷终于没忍住，“项聿!”
　　项聿总算停下来，扬了扬下巴，“味道怎么样？”
　　“难喝死了。”乐希夷报复似地说，说着又咽下一大口。
　　感觉到项聿的目光，他看过去，“干嘛。”
　　项聿放下玻璃杯，“有没有人说你…”话到一半，没有继续说下去。
　　“说我什么，可爱?长得好看?”乐希夷蛮臭屁地歪着脖子，“当然，好多人说啊。”项聿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不好，乐希夷火上浇油浇辣椒面浇柴火，“有蛋糕店的小姐姐说过，小区的五六七八个小土豆说过，对了，外婆也说过。”
　　项聿没再说话，乐希夷大获全胜，翘起脚，优哉游哉小口喝起手里的金桔蜂蜜茶。
　　等喝完茶，项聿收起杯子，去厨房洗，乐希夷一看时机到来，趴到床底下去够保险箱。他跑到门边，本来打算直接走掉，但他还是停下来，朝里探出脑袋，叫了项聿一声。项聿拧紧水龙头，乐希夷把保险箱藏到身后，对他挥手:“项聿，我先走了。”
　　“好。”
　　水流的声音刚响起，乐希夷又探出头:“再见。”
　　项聿嗯了一声。
　　他按下门把手，最后说:“拜拜。”跳出门槛。
　　回到他安全的小屋，乐希夷拆礼物似地打量那个保险箱，当他看清楚那个保险箱上还有个数字面板时，乐希夷犹如被人当头打了一棒，痛苦地瘫在床上。
　　他怎么能忘了，保险箱是有密码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