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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新年愿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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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殊第二天一早就去了祠堂,生怕祖师爷再给他来几个鬼压床催债。
但祖师爷似乎没在祠堂里。
他照例给上了香,喊了几声祖师爷都没得到回应,便把刚才吃早餐时顺带从食堂捎来的叉烧肠粉给摆上供桌,淋上酱油和香油,收拾了垃圾就要离开。
虚空中响起一道全然陌生的声音,低沉而磁性,让人很容易联想到古代那些风流倜傥的世家公子——
“盛殊小朋友?这碟肠粉我可以吃吗?”
盛殊被惊得抖了一下,很快便意识到又是哪位祖宗显灵了,他刚想恭恭敬敬地回一声“请用”,虽然他本意是带给祖师爷的,但毕竟肠粉上也没写着谁谁的名字,他也不想因此得罪哪一位祖宗。
倒是这位祖宗自己嘀咕了一句:“随道生那家伙不会因为我吃了他的供品记仇吧?”
盛殊:“……”
听这位祖宗的口吻似乎跟祖师爷挺熟的。
他记得只有一位周姓先祖是跟祖师爷一同飞升了的,所以这位很可能是……
“周慎。”有人先一步喊出了他的名字。
是祖师爷。
“哟,某人出恭回来了?”周慎说得阴阳怪气,“这一大桌食物,分我碟肠粉都不肯?这么小气?”
祖师爷嗤笑一声,轻轻松松地怼了回去:“这一大桌食物,你就偏偏盯上我的肠粉?”
周慎继续据理力争:“什么你的肠粉?这上头又没写你的名字,对吧盛殊?”
猝不及防被拉进战场的盛殊:“呃……”
两位大佬吵就吵吧,拉上他这个小虾米干嘛?
盛殊欲言又止,不敢表态。
祖师爷发出冷哼,理直气壮:“只要是小猫带的,就都是我的。”
周慎、盛殊:?!
这话说的,听得盛殊都莫名有些耳热了。
还有……干嘛叫他小猫,怪难为情的。
盛殊很想让两位祖宗别争了,他现在回食堂再打一份完全来得及,但想到祖师爷刚刚出口的那一句“都是他的”,又不敢吱声了。
从跟祖师爷相处的过往来看,此祖还真说不定会记仇。
他不吱声,祖师爷可能只记周先祖的仇;他出来打圆场了,祖师爷说不准会给他也记上一笔。
盛殊权衡利弊后,悄悄蹲下,试图缩成一团削弱自己的存在感。
焦灼的对峙氛围持续了半晌,还是周慎先松了口,无奈道:“罢了,不跟你争了,但我还得说一句——你这护食的样子真难看。”
祖师爷似乎不认同这句评价,他“哦?”了一声,又把话头踢到了盛殊这:“小殊,我不好看吗?”
盛殊哪敢否认:“怎么会……您一直都很好看。”
祖师爷得到了想要的回答,得意地轻哼一声。
盛殊看不到周先祖的表情,但他猜测大概是被气到了,毕竟自祖师爷这句轻哼后周慎再没出过声。
又过了几分钟后,祖师爷突然脱口一句:“我没有去出恭。”
盛殊心里还惦念着可能得罪了周先祖的事,闻言没过脑子地随口回道:“我知道,您这种美人都不干拉屎这么世俗的事。”
祖师爷蹙眉:“你说什么?”
盛殊回过神来,想起自己刚才的胡言乱语,讪笑着找补道:“早餐吃太饱晕碳,困迷糊了。”
祖师爷将信将疑,垂眸一看,盛殊又摆出了一副无辜又真诚的表情。
“……”
祖师爷似笑非笑道:“那小殊可要记得下回别吃这么饱了。”
“一定一定。”盛殊信誓旦旦地保证,过了几秒,又犹豫着问道:“周先祖还在吗?”
祖师爷的口吻漠不关心:“早走了。被我们气走了。”
随道生这句“我们”听得盛殊心里“咯噔”一下,他暗自祈祷着周先祖能大人有大量地不要记恨上他。
想着想着,他又没忍住腹诽了一句:祖师爷确实有一丢丢、一丢丢的小气。
但祖师爷可没多余心思去担忧是否伤害了自己跟周慎几千年的友情,他正忙着吃热乎乎的早餐——薄而顺滑的粉皮裹着嫩而不柴的叉烧,咸淡适中的酱油带着熬煮过的鲜味,吃着唇齿留香。
小猫带的食物总是这么合他心意。
待到餍足,祖师爷才想起一件事来——他让盛殊替他吸引几个鬼来实践一下自己的学习成果。
盛殊难以置信:“啊?”
他在昨晚的梦里就听祖师爷说了学捉鬼的事,但……让他吸引几个鬼来给祖师爷练手?这风险是不是太大了?万一招来厉鬼怎么办?
不是说他怀疑祖师爷的实力,但距离任务那日才过了堪堪一周的时间,祖师爷虽说是剑修天才,也没这么快跨行成功吧?
不是说隔行如隔山么?
他决定回头问问师奶能做到鬼压床是什么实力。
他深思熟虑,还是不想干这么危险的事,并且任务那天被鬼强抢身体的经历着实给他留下了不浅的阴影,他得勇敢地回绝祖师爷。
盛殊眼神坚定:“要鬼没有,要命一条。”
祖师爷轻啧一声,语气里听不出喜怒:“我要小殊的命做甚?小殊又不是鬼。”
盛殊假模假样地笑出两颗虎牙:“我确实是鬼……”
“超级大穷鬼。”
祖师爷:?
他先是一愣,继而失笑。
祖师爷不知道,盛殊说出自己是穷鬼这句话时心里是真的在流血——先不说他最近买丹材花了多少钱,偏偏由于各宗门处于近乎封闭的状态,他的保健丹药销售也受到了极大影响,他的信用卡现在是只出不进的状态。
雪上加霜的是,昨晚他收到了一条信息——
【AAA全能法师金姐:乖徒呐,你师奶我最近有点缺钱,你把我给你买的东西给报销了吧,四舍五入给我打三万就好。】
三万……他很想大逆不道地找师奶要个小票,看看是怎么四舍五入进三万的。
他接下来得熬段苦日子了,想吃大餐也只能蹭给祖师爷报销的饭。
幸好那天巷子里发生的事没有其他人知道,虽然不是祖师爷捉的鬼,只要苟行行不说,他照样能以“给祖师爷还人情”为由头报销一顿饭钱。
于是他殷切地问祖师爷这回想去哪里吃饭。
高档西餐厅?越南风情菜?还是最适合冬天的一顿热乎乎的火锅?
处于另一个维度的祖师爷垂眼注视着眼睛又亮又圆的小朋友,想起他刚才玩笑似的称自己是穷鬼的可怜样子,抿了抿嘴。
“不用了,”祖师爷淡淡回绝,“这笔费用给你留着买丹材。”
入耳的答案差点让盛殊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他露出一脸懵懵的表情:“什么?”
祖师爷难得好脾气地重复道:“我没帮上忙,这笔钱你留着自己用。”
盛殊的眼睛猛然睁大了。
天呐!祖师爷竟如此善解人意?!难道是自己一直在用有色眼镜看他吗?
盛殊难得地觉得良心有点痛——为自己不久前才腹诽过祖师爷小气。
盛殊在心里已经笑纳了这笔小巨款,但还是做出一副推拒的虚假模样——跟亲戚朋友给红包时不能直接揣兜里是一个道理。
“哎,这……多不合规矩呐,这钱我不能自己用……”
祖师爷懒得跟他演这些人情世故的戏码,直击人心地反问道:“你不缺钱?那我们还是吃掉吧。”
盛殊这下老实了,讪讪道:“……缺,非常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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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销要证明,于是盛殊购买了两张高档日料omakase的餐券,通过二手网挂了出去,又用购买记录报销了钱。
报销的钱由协会和宗门一起承担——骗后者的报销费让盛殊多少有些愧疚感,但转念一想自己也因为这次的任务吃了不少苦头,就当是补偿了。
时间很快来到了二月头,旧城区里的妖族近期一直没动静,任务便被推到了年后。
新年第二天,盛殊便穿着喜气洋洋的红色新衣来祠堂给祖宗们上香。
剑南门向来有在大年初二“开年”时拜祖宗的传统,鸡鸭鹅鱼自然是不能少的,盛殊知道祖师爷不好传统这口,提前点好了炸鸡套餐提着去。
感谢24小时营业的麦记。
祠堂地方有限,弟子们乖乖地在门外排起队,一个接一个地进去上香。
跪拜叩头时都是恭敬诚恳的,但能得到祖宗回应的人却寥寥无几。
盛殊是其一。
过年这几天还都挺冷,南方的冷又是湿冷,盛殊便整日裹着一件大红色的羽绒服,领口有一圈毛领,能够给脖子挡风保暖。
但毛领也挡住了某祖心痒难耐的手,祖师爷没能在新一年见的头一面里揪到小猫脖子,表示有些遗憾。
跨年那晚的头柱香是掌门带着几个长老上的,弟子们都守在祠堂门外,别说是揪脖子了,连面都没能见上。
盛殊跪在团蒲上规规矩矩地叩了三个头,起身时呼了口长长的气,天气冷,冻得有些红的鼻子下吐出了一团稀薄的白雾。
年前的半个月总算让他养回了点气色,加上红衣服的映衬,脸色看上去还挺不错。
祖师爷欣慰地摸摸他的头。
盛殊不习惯别人摸他头,稍稍往后躲了躲,倒惹得祖师爷又笑了几声。
“新年了,”盛殊大着胆子提出要求,“祖师爷可以庇佑我实现点新年愿望么?”
“哦?”祖师爷单手托着下巴,兴味盎然,“小殊想要求些什么呢?”
盛殊一听有戏,眼睛登时就亮了:“一夜暴富!”
祖师爷故作为难:“那小殊可是求错人了,我并非财神爷。”
盛殊闻言有些失望:“那,丹术有成?”
祖师爷怜爱道:“可我是剑修。”
盛殊无语。
怎么这也不成那也不成的。
盛殊撇撇嘴:“还有什么是属于祖师爷业务范围内的么?”
祖师爷仔细思考了一下,语气认真道:“也许……保佑小殊做个好梦?”
盛殊:“……”
谢谢您嘞,只要您老不压我床我就能做个好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