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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发愤图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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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魂被挤压的痛苦被瞬间抽离,盛殊停止了挣扎,虚弱地微微喘息着。
有人把他扶进了怀里,他的鼻尖嗅到了沉香的气味,他最近对这个味道很熟悉,每回进了祠堂里浑身都会沾上这个味道。
所以不用睁眼也知道是谁……除了祖师爷不做他想。
按理说女鬼被驱离了他应该会好受很多,事实上他却陷进了另一种痛苦——他感觉自己的灵魂像一只风筝,跟瘫软的身体之间只凭着一线神志牵着,随时就要飘开了。
这是离魂的征兆。
“喂!臭小子!别给我睡过去了!”
是师奶惯常凶巴巴的声音。
他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但还能感觉到有人把他的左手抬起,在他腕上飞速地系了条绳子。
借着这条绳子的力量,他的魂慢慢地落回了身体里。
“这里有我照顾就行,帅哥你把符给掐了,别消耗他灵力。”师奶毫不客气道。
他没有听到祖师爷对这句话的回应,但能感觉到搂着他的人把他温柔地靠放在墙边,视线在他身上短暂地停留了几秒,然后便消失了。
与之同步停止的,还有自己身体里灵气的消耗。
召唤符一头抽取着召唤人的灵力,一头维系着被召唤者的存在,掐符也只能由这两人自己来掐,一来旁人要是不够强大那方强大的掐不灭,二来若是由旁人强行掐灭了也会对两人造成反噬。
所以这位被盛殊称作“师奶”的女子才没有自己动手。
在等着盛殊缓过来的时间里,她把装了那女鬼魂魄的葫芦给收进了挎包里,琢磨着要怎么处理。
女鬼被擒,她设下的障眼法自然也就破了,他们此刻依然是在那段长长的窄巷里,不远处的墙上是盛殊和苟行行几次路过的涂鸦,小丑还是那个小丑,只是上面被贴了几张小广告,把吓人的骷髅半脸给遮了大半。
一个看上去像高中生的男孩子朝他们跑了过来。
方才苟行行不管不顾地跑了一大段路,发觉身后始终没有传来那夺命的塑料袋声,才终于敢停下来。但他也深知,如果女鬼没有追来,那么她一定是追着盛殊去了。
他很害怕,怕得要死,但他也很担心盛殊,小苟同学人如其姓,总是太容易交付真心,哪怕对方只是今天才认识不久的临时搭档。
于是他扒着墙,软着腿,颤颤巍巍地往回走,眼睛紧紧地盯着前方,万一有什么风吹草动,他立马就往回跑。
但想象中的“处理完盛殊再处理他”的吓人场面没有出现,他远远地看见了前面岔路口那贴着墙拐弯的面条手臂,他知道在路口转过去的一端可以看见师祖在跟收钓线似的卷着女鬼的手;而再往远看去,女鬼的另一头扎进了盛殊的身体里,一个不知何时闯入的陌生女人,正拽着女鬼的手臂,把她给狠狠地扯了出来,伴随着女鬼的尖叫声,将她怼进了一个巴掌大的葫芦里。
好……好厉害。
也许是个误入的风水先生或道士,不管怎么说,他们幸运地得救了。
他体内的灵力也要耗尽了,赶紧先跑过拐角感谢了自家师祖后掐了纸人,然后片刻不停地赶到盛殊身边,想看看自己能帮上什么忙。
这位女道士或是风水先生的眼神十分深邃,给人一种不同于她年轻面貌的风霜感。她没有开口,苟行行恭恭敬敬地打了声招呼,又诚恳地道了谢,她只是点头,淡声道:“知道了。”
他正打算问一下盛殊的情况,就见坐在地上的青年脸色苍白地掀开了眼皮,声音虚弱道:“谢谢师奶救我小命。”
苟行行闻言睁大了眼——居然是盛殊的熟人?
不过有话直说,盛哥这位师奶可比所谓的祖师爷靠谱多了,那位……美则美矣,毫无用处。
因业务不对口导致发挥不出实力的剑南门祖师爷意外地被人狠狠、狠狠地看低了。
师奶邢鑫挽了挽齐耳的栗色短发,因眼尾上挑向下看时总给人一种不屑感的眼睛在虚弱的徒弟身上扫一眼,直问道:“能自己走吗?”
苟行行闻言赶紧去扶他,盛殊摇了摇头,动作有些慢却还算稳当地站了起来,邢鑫见状,便直接走在了前头。
盛殊和苟行行两人坠在后头,往已经不再遥远的巷口走去。
一辆自行车在对面的甜品铺子前停下,中午放学的少女一脚踩在脚踏上,另一脚撑着地,侧着身子对店家喊:“一份陈皮红豆沙,打包打走。”
鬼打墙的窄巷里寂静得犹如荒芜之地,外头喧闹的人声终于让他俩有了种回到人间的感觉。
“对了师奶,”有件事盛殊很好奇,“您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他是跟师奶提过一嘴今天会来旧城区执行任务,但旧城区地方不小,他们又是专挑的隐蔽小路走,能碰上几率还是挺小的。
“我给你带了点东西,本来打算随便找个店铺寄放了让你任务结束后自己拿,谁知道……”说到这里,她笑了笑,“碰上了一只黑猫,它一直拦着我的脚,非要让我跟它走。”
苟行行一下反应了过来:“是丧彪!”
猫好!不仅帮他们打女鬼还给他们找帮手!下回碰见了一定奖它多多的香肠!
盛殊也暗暗记下了丧彪大人的恩情。
邢鑫直接带着他俩走进了甜品铺子,找了张小桌坐下,苟行行正好有些饿了,正打算点些东西吃,却不料邢鑫的食指在桌面上点了点,眼睛注视着他,下巴却稍稍往外扬了扬——“那是军方的人吧?小殊的队友,不如你先去跟人交代一下情况?”
苟行行顺着邢鑫示意的方向看去,外头果然站着一位便装的军方人员。
“把这个给他们。”邢鑫将装着女鬼的葫芦塞给他。
他不大情愿地接过葫芦起身走了出去。
“师奶?”
盛殊知道她是特意把人给支出去的。
“‘一见钟情美甲店’,我刚把东西放那了,你自己去取,”邢鑫说完,又瞥了眼他手腕上的红绳,“手上给你绑的绳子先别取了,固魂的,还有……你自己抓紧点,有什么要帮忙的直说,别怕麻烦我。”
她顿了顿,又从挎包里掏出一瓶只有指甲盖大小的朱砂,以及一块桃木符,一起推到盛殊面前,嘱咐道:“你把这俩东西贴身收着,我知道你们宗门擅长除妖,但你的体质同样容易被脏东西盯上,以前你跟着我它们不敢靠近,今后你自己小心点。”
盛殊也不跟师奶客气,温顺地收下了。
“不过你进祠堂里就别带了,别误伤了你们先祖。”她不放心地添了一句。
盛殊点头:“知道了。”
“我要说的话就这么多,”正好她点的杨枝甘露也端上来了,她朝徒弟摆摆手,“要吃东西你自己点,不吃你就走吧。”
盛殊应了声好,起身准备离开,忽然又想到了什么面露难色,觑了眼正在大口进食的师奶。
“怎么了?”邢鑫感觉到了他的视线,但没抬头地继续吃。
“下次,”盛殊叹了口气,“能别把东西放美甲店了么……我进去怪尴尬的。”
邢鑫无语,摆手赶他走:“去去去,迂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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鉴于今天两位“诱饵”担惊受怕了一场,虽然没有抓到目标妖族,任务负责人还是决定先暂时撤退,改日再继续。
毕竟盛殊的脸白得跟纸一样,苟行行也是跑到腿酸得不行,这种情况下总不能强人所难。
盛殊跟苟行行分别后,遮遮掩掩地拐进了“一见钟情”,找店主拿到了师奶留下的一大包东西。
他也顺便明白了邢鑫说的“迂腐”是什么意思——美甲店里坐的不尽然是女生,跟着女朋友来做美甲的男孩子竟也不少。
那他的思想确实是老旧了些。
他一边自我反省着,一边坐上了回宗门的公交车。
衣兜里的手机时不时地抖一下,他掏出来解锁屏幕,发现居然是临时任务群里的消息。
【群聊-又降了几个妖】
【清风拂山崖:老铁们,我们除妖小队的开门红变成了隔壁灵异协会的业绩(叹气.jpg】
这位“清风拂山崖”是这次任务的负责人,到头来辛辛苦苦的布置给他人做了嫁衣,也是很心酸。
【热情小苟:::>_<::】
【百步穿羊:谁能想到还能倒霉到撞鬼了(无语.jpg】
【上头雇我在:两位诱饵朋友回家记得用柚子叶洗个澡,最好能在进门时跨个火盆@热情小苟@AAA保健丹药出售小盛】
【热情小苟:了解!】
【AAA保健丹药出售小盛:okk】
他本来想给沙白发个消息,拜托他帮忙准备个火盆,但想想有师奶给的东西护身,好像没必要这么隆重,回去摘几片柚子叶泡个澡算了。
走个流程,求个心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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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师爷头一回跟小朋友出官家任务就惨遭滑铁卢的经历深深地刺激到了他,作为曾经参与神战的一员,竟然拿一只女鬼无可奈何,这说出去简直是让人笑掉大牙。
良心他所剩无几,好在他好胜心强得可怕,祖师爷痛定思痛,决定在修炼剑术之余兼修抓鬼。
于是下午来祠堂里上香的盛有乌极为难得地遇上了祖师爷显灵,虚空中的声音严肃而庄重——
仿佛要交代他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给我找几本能学捉鬼的书来,越多越好,越精细越好。”
他要做全能型祖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