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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无能剑师 ...

  •   在盛殊和苟行行第三次经过同一幅墙上涂鸦时,两人的心彻底沉了下来。

      墙上的小丑半脸是滑稽的笑容半脸是阴森的白骨,那半边没有血肉的脸上,黑洞洞的眼窝里,缀着一点诡异的红色。

      像在嘲笑他们的自投罗网。

      苟行行抓着盛殊胳膊的手紧了紧,盛殊也有些不安,但想到兜里的召唤符,镇定了些心神,低声安抚道:“没事,咱上面有人。”

      苟行行摇了摇头:“我那位是下面的。”

      管他上面下面,只要能打的,就是好祖宗。

      只是……他们现在这状况,比起走进妖族设下的陷阱,更像是陷入了鬼打墙。

      但这光天化日的,没这么邪门吧?

      不过这条窄巷确实是格外阴暗,明明进来前外头还是晴朗无云的天气,虽然冬天温度低,但太阳晒下来还带着点温度,而巷子里明明也没有风,却有股阴森森的寒意,盛殊又把下巴往领子里埋了埋。

      “要不咱别往里走了,先试试能不能退出去。”苟行行的声音都是抖的。

      “好。”盛殊点点头。

      妖族对于气味的感知比人要敏感得多,为了不打草惊蛇,军方的人都是提前了半个月陆陆续续住进来的,所以他们很清楚,离这里最近的一个军方人员驻点在巷子外,巷子里头是没有人的。

      也不是信不过两位先祖的实力,但……盛殊再次掏出手机,发现依旧处于无信号状态。

      苟行行想退缩单纯是因为胆子小,盛殊则是担心这里磁场特殊不知道召唤符能不能正常使用。

      他们也不敢随便试——使用召唤符和维持其效力都需要消耗灵力,苟行行本身灵力不多,盛殊刚在三天前大量消耗过一回,还没歇回来。

      因此,虽然他们已经成功地吸引到了某些不太好的东西,完美地起到了“诱饵”的作用,但在看起来很不妙的情况下,还是先保住小命要紧。

      于是两人转了个身,朝来时的方向走去——虽然他们有预感,大概是走不出去了。

      不知是不是他们的错觉,窄巷里越发阴暗了,阴沉沉的两排旧楼就像怪物咧开的大嘴一样,要把两人彻底吞进去了。

      一只黑猫悄无声息地从墙头跳下,把本就绷紧了神经的苟行行给吓了一跳。

      盛殊反倒眼前一亮——他记得师奶说过,黑猫可以自由穿梭于阴阳两界,跟着它走说不定能走出这鬼打墙的巷子。

      他卸下背包,从里头摸出一根香肠,把包装拆开,捏着香肠一端小心翼翼地靠近停在路中央侧头打量着他们的黑猫,嘴里轻声唤着:“咪咪,咪咪,请你吃香肠,帮我们个忙好不好?”

      黑猫有着一双翠绿色的眸子,昏暗中的瞳孔几乎放到最大,它谨慎地盯着盛殊靠近的行为,直到人把香肠放在距离他不远处的地面上才低低地“喵”了一声。

      它慢吞吞地上前,细细地啃起了香肠。

      盛殊稍稍松了口气。

      苟行行半信半疑,但他也紧紧盯着埋头吃香肠的小猫,小声地催促着:“可以吃快点吗咪咪我们真的很急——”

      黑猫不悦地抬头瞥了他一眼。

      苟行行瞬间改口:“您慢慢吃丧彪大人!”

      这只黑猫看上去脾气不太好,哑哑的叫声也听起来很凶,却是意外地通人性,再次啃起香肠时速度快了不少,很快就把一截香肠给啃完了。

      它舔了舔嘴巴,抬头朝他们高傲地叫唤了一声,转身朝前走去。

      盛殊拉着苟行行迅速跟上。

      出去的路似乎格外漫长,也与来时的走向不同,黑猫带着他们拐过几个岔路口,终于,在离前方的巷口还有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时,他们遥遥瞧见了一家眼熟的甜品铺子。

      正是他们进来的巷口。

      苟行行激动得眼泪都要下来了,嘴里一边喊着“谢谢丧彪大人”一边扯着盛殊就往巷口冲。

      前方的黑猫回头,盛殊总觉得它的眼神看上去很嫌弃。

      变数突生。

      身后突然刮来一阵凄厉的风声,在他们还没反应过来时,黑猫已经炸起了毛,弓起身子,呲着牙朝他们扑来——

      盛殊本能反应地拉着苟行行蹲下身子,黑猫从他们头上飞过,狠厉地冲向他们身后的虚空。

      两人惊惶间向后回头,看见了一个穿着红旗袍的无脸女人,侧身躲过了黑猫的一击。

      心脏在胸膛间失了分寸地搏动着,盛殊一把拉起腿软的苟行行想往巷口处冲。

      但就在他们刚刚回头的一瞬,巷口又变成了令人绝望的死胡同。

      黑猫还在与女鬼搏斗,为盛殊他们争取了点时间,情急之下盛殊拉着完全吓懵了的苟行行往回跑,喘着气艰难道:“快叫先祖。”

      说完,他自己先从衣兜里掏了黄符,一边搓符角一边急促地念着咒语:“眼光光心慌慌,还望先祖来相帮!”

      快来——他暗道。

      话音落下,青色的焰苗迅速从黄符边上窜起,随即一道身着青衣长衫的身影如他所愿地自空中缓缓降下,优雅地落在两人身前。

      盛殊顿时松了口气——幸好召唤符还能用。

      他拉住刚拿出小纸人的苟行行,摇摇头:“先不用,看情况再说。”

      以祖师爷上古大能的实力,只要能召唤出来,应该没几人是他对手。

      苟行行听话地把纸人揣回兜里,两人把视线投回女鬼处。

      此时那女鬼已经厌了黑猫的纠缠,她把手一挥,将试图再一次抓上她脸的黑猫给甩了出去,黑猫狠狠地撞到了墙上,落下时似乎是砸到了脚,站起来时有些费力。

      苟行行有了同伴的先祖在已经没那么怕了,远远地对黑猫喊道:“我们没事,丧彪大人您快跑!”

      黑猫瞧了他们一眼,似是听懂了话,瘸着脚跳上墙头,消失在了墙后。

      祖师爷挑起红唇,傲慢道:“就这等货色,也能把你俩吓得跟小猫崽小狗崽似的。”

      小猫崽盛殊:“……”

      小狗崽苟行行:“盛殊你家先祖嘴好毒啊……”

      他说得很小声,盛殊悄悄点头。

      苟行行又在他耳边道:“不过长得可真好看呐。”

      盛殊撇撇嘴,又一个沦陷在祖师爷美貌中的人,怎么一个个的都这么肤浅。

      全然忘了自己头一回见时也是看愣了眼。

      不过在此时此刻,长得好看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盛哥这位先祖能不能打过对面女鬼,苟行行扯着盛殊后退了两步,用气声道:“哥你这位先祖强不强?”

      盛殊信心十足地点头:“放一万个心,这可是我们开山老祖。”

      苟行行眼睛都亮了,也不慌了,挽着盛殊兴致勃勃地等着看剑南门祖师爷闪击旗袍女鬼。

      那红旗袍的女鬼没有五官,也不说话,只是发出一种类似于塑料袋被风吹动的声音,慎人得慌,当她向随道生飘来时,那声音便越发明显——

      盛殊和苟行行不自觉地又往后退了几步,如果可以的话,他们甚至想把耳朵堵上。

      但很快,他们就庆幸自己多退了几步,因为祖师爷用灵力化作的飞剑直直穿过了女鬼飘渺的身影,而扑来的女鬼也从祖师爷的身躯中毫无阻碍地穿了过来,与等着看戏的两人打了个照面。

      盛殊和苟行行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随道生收起了一贯散漫的笑容,甚至是有些难以置信地皱起了眉头,他过去从未与鬼魂当面对上,自然也未曾想到自己和鬼魂对战的结果竟然是完全处在两个维度——他打不着她,她也打不着他。

      那女鬼也停在原地半晌,甚至忘了近在咫尺的两人……如果她的脸上能长出五官的话,估计也是同样一副愣怔的神色。

      就这?

      还是盛殊先反应了过来,趁着女鬼还在愣神,伸手把想要尖叫的苟行行的嘴给捂上,拽着人跑。

      他还回头瞧了几秒,不信邪的祖师爷试图用灵气在女鬼周遭的空气中制造出小范围的爆炸,却没伤到鬼分毫。

      明明按理说是他盛殊和苟行行形容最狼狈,但望着祖师爷轻蹙眉头、无能为力的模样,竟觉得这应当也是祖师爷相当难得的狼狈时刻。

      不过大难当头、女鬼在后,他已经分不出注意力在祖师爷身上了,喘着气对同样跑得气喘吁吁的苟行行道:“你的先祖是不是在下面?应该能打鬼,快请上来。”

      苟行行气息不稳地应了声,手忙脚乱地从衣兜里掏出一片小纸人,极尽全力迫使自己冷静,但手还是抖的,声音也是飘的。

      他捧着小纸人磕磕绊绊地念了段盛殊听不懂的咒语,然后把纸人折起,往空中一扔,口中喊道:“以此为身,请祖归兮!”

      那小小的一片纸人在空中变大、变大、再变大,落在地上时已成了位仙风道骨的老头,老头拿着一柄流星锤,稳稳地挡在了女鬼面前。

      老头把看起来就很骇人的流星锤耍得虎虎生风,两撇胡子一翘,震声道:“何方妖孽,竟敢欺我天星派门人!”

      虽然苟行行这位先祖看起来很威风,但历经刚才的事,两人不敢掉以轻心,继续跑到后面一个路口的转角处,躲进视线盲区里才敢背靠在墙上歇两口气。

      随后,两人头叠着头从墙边探出一点,十分谨慎地观望战况——

      只见苟行行的先祖一抡流星锤,那竖着尖刺的铁锤径直穿过女鬼身躯狠狠地砸落在地上,老头用的力度是实打实的,甚至把年久的石板路都给砸开裂了,小半个锤子卡了进去。

      老头拽了拽手里的铁链,感受到了来自流星锤另一端的阻力:“……”

      在一旁围观的祖师爷面无表情地发出提问:“你不是鬼么?为什么伤不到她?”

      老头瞪圆了眼,怒骂道:“身体是阴间的,技术是阳间的,你以为我想吗?!”

      他生前是人修,学的也是以灵力为基础的锤法,打不到有什么好奇怪的?

      随道生:“……”好有道理。

      偷听的盛殊和苟行行:“……”危了。

      那女鬼见这老头也奈何不了他,再不耽误地向墙角后的两人飞去,老头见状把锤子一扔,伸手扯住了她的一只胳膊,怒喝一声:“大不了肉搏!哪里跑?!”

      女鬼想把自己的胳膊给拽回来,不料这老头力气意外地大,干脆便把胳膊伸长了,像只水母一样继续向两人游去。

      盛殊与苟行行对视一眼,分开两头跑。

      女鬼毫不犹豫,直接跟着盛殊在路口左拐。

      老头也在拼尽全力地拔河,可无奈那女鬼是个有道行的,手比长寿面还长,拔回来的还没伸长的快。

      盛殊感觉到女鬼就追在自己后方,跑到几乎缺氧胡言乱语道:“为、为什么、只追我?”

      本以为女鬼只会发出塑料声,却不料身后传来人言,嗓音像针一样尖尖细细的:“他阳气重。”

      这个他,指的自然是苟行行。

      盛殊:“那、我呢?阳气不、重吗?富强民主、文明和谐……”

      盛殊病急乱投医地背诵着社会主义价值观,女鬼却在他耳畔阴恻恻地回应道:“你?你阴得没边儿。”

      听起来像在骂人。

      但盛殊的绝望不是因为被女鬼骂了,而是鬼已经贴在他耳边了,那就说明他逃不掉了。

      他也跑不动了,干脆喘着气靠在墙边等死了。

      女鬼笑得尖利刺耳,加上响个不停的风刮塑料袋声,磨得他耳朵疼,神经像被人紧紧地攥成一团,脑子是糊的。

      临死前的最后一刻,他只勉强撑起了眼皮,想最后看一眼温暖的阳光。

      但他看到的……是随道生的背影。

      当随道生眼睁睁地看着女鬼穿过自己的身躯,灌进自己护在身后的小朋友时,他久违地感受到了些不算强烈但异常复杂的情感——焦躁、无力、担忧……愤怒。

      盛殊痛苦地尖叫一声,随即蜷缩在地,像只被凌虐的小猫一样哀哀叫唤着,声音羸弱。

      女鬼在和盛殊抢夺身体。

      尖利的笑声在盛殊的脑海里回荡,很难受,恶心得想吐……他还听见了祖师爷叫他的声音,像被隔在一层玻璃外,遥远而模糊……

      直到一道洪亮而充满怒气的女声插了进来——

      “你这死鬼也敢动我徒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无能剑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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