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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赢了 ...

  •   冲玄没有说话。
      但他的沉默,已经说明了一切。
      阿琢的笑容淡了下去。
      他看着那七柄小剑,看着剑身上隐约可见的血色纹路,看着那些纹路中流转的、熟悉又陌生的灵力波动。
      “你把徒弟炼成了剑。”
      他的声音很轻。
      “冲玄,你还真是一点都没变。”
      冲玄的脸终于彻底阴沉下来。
      “魔君,”他一字一顿地说,“你没有资格说我。”
      他一挥手,七柄小剑同时飞出,化作七道流光,从七个不同的方向刺向阿琢。
      阿琢没有躲。
      他只是抬起刀,轻轻一划。
      刀光掠过,七柄小剑同时顿住。
      然后,咔嚓一声。
      碎了。
      七柄小剑,同时碎裂,化作漫天碎片。
      冲玄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砸在人群中。
      阿琢低头看着那些碎片。
      那些碎片里,隐约可见一道道残破的影子,正在慢慢消散。
      那些影子在消散之前,似乎抬头看了他一眼。
      不是恨。
      是解脱。
      阿琢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远处正在挣扎着站起来的冲玄。
      “老子确实没有资格说你。”
      他说。
      “老子当年护不住自己的徒弟。”
      “但你——”
      他握紧刀柄。
      “你比老子更该死。”
      刀光再起。
      悬天崖上空,已经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无相海的海水还在从裂口往下灌,把方圆数十里都变成了一片泽国。那些玄羽宗的弟子们像是被困在网里的鱼,挣扎着、扑腾着,却怎么也挣不脱那海水的束缚。
      太素宗的人趁乱收割。
      岑南衣已经不记得自己杀了多少个了。
      她的断剑捅进一个,拔出来;捅进下一个,拔出来。动作机械得像是劈柴。脸上、身上全是血,有敌人的,也有自己的。
      她的左臂被划了一道口子,深可见骨。
      她不记得是什么时候伤的。
      也不疼。
      或者说,疼过了,就麻木了。
      “小师妹!”
      周引朝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岑南衣扭头,看见他正被三个人围住,左支右绌,险象环生。
      她没有犹豫,一剑刺向离她最近的那个。
      那人转身格挡。
      岑南衣的断剑刺在他剑身上,咔嚓一声,断剑又短了一截。
      但她没有停。
      她用那截更短的断剑,狠狠捅进了他的脖子。
      血喷出来,溅了她一脸。
      那个人瞪着眼睛倒下。
      岑南衣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冲向第二个。
      周引朝脱出身来,喘着粗气,看着她。
      “小师妹……”
      “少废话,”岑南木头也不回,“跟上。”
      周引朝苦笑一声,握紧手中那缺了口的铜铃,跟了上去。
      另一边,李鹗的情况不太好。
      他那面破镜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击碎了,此刻手里只剩个镜框。几个玄羽宗的弟子看出他没了依仗,狞笑着围了上来。
      “小子,刚才不是挺横吗?”
      李鹗往后退了一步。
      又退了一步。
      后背撞上了什么。
      他回头一看,是阿琢。
      阿琢正站在他身后,手里提着那柄黑刀,刀尖还在滴血。
      他看了李鹗一眼。
      “镜子没了?”
      李鹗点头。
      阿琢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在自己掌心划了一道。
      血涌出来,滴在李鹗手里那个空镜框上。
      血渗进去,消失不见。
      然后,那镜框里,有光透出来。
      不是普通的镜子该有的光。
      是血色的、幽幽的光。
      “拿去。”阿琢说。
      李鹗愣了一愣,低头看着那镜框。
      镜框里,映出的不是他的脸。
      而是一片尸山血海。
      阿琢已经从他身边掠过,冲向了更远的地方。
      李鹗握着那镜框,忽然笑了。
      “行。”
      他抬起头,看着那些围上来的人。
      那些人也在看着他。
      准确地说,是在看着他手里那面镜子。
      镜子里,映出了他们自己的脸。
      但那张脸,是死的。
      脸色青灰,眼睛圆睁,嘴巴大张,像是在无声地惨叫。
      他们的脸色变了。
      李鹗的笑容更深了。
      “别怕,”他说,“很快就成真的了。”
      他举起镜框。
      血色的光芒冲天而起。
      远处,岑南衣一剑捅穿最后一个敌人,抬起头,正好看见那道光。
      她愣了一下。
      然后她低下头,继续杀人。
      那面镜子里的东西,她不想知道是什么。
      她只知道,那是二师兄。
      二师兄不会害她。
      这就够了。
      混战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岑南衣看见了那个年轻弟子。
      就是那天被阿琢捂住嘴、后来跪地求饶的那个。
      他正缩在一块石头后面,浑身发抖,手里握着一柄剑,剑尖指着外面,却怎么也不敢冲出去。
      岑南衣从他身边经过,看了他一眼。
      那年轻弟子也看见了她,吓得脸都白了。
      “别、别杀我——”
      岑南衣没有理他。
      她继续往前冲。
      那年轻弟子愣了一下,看着她远去的背影,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
      身后传来脚步声。
      又一个玄羽宗的弟子冲过来,看见他缩在石头后面,愣了一下,然后大骂:“你他娘的躲什么?给我上!”
      年轻弟子被他拽起来,踉踉跄跄地往前冲。
      冲到一半,他忽然停下来。
      那个拽他的人回头:“怎么了?”
      年轻弟子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前方。
      前方,一个太素宗的人正和三个同门缠斗。那个人浑身是血,已经快支撑不住了。
      年轻弟子认出了他。
      是那天晚上,蹲在他面前问“你杀过人吗”的那个人。
      李鹗。
      李鹗也看见了他。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年轻弟子的手抖了一下。
      “愣着干什么?上啊!”旁边的人还在催。
      年轻弟子握紧了剑。
      然后,他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
      他转过身,一剑捅进了旁边那个人的胸口。
      那人瞪大眼睛,满脸不可置信。
      “你——”
      年轻弟子没有看他。
      他只是拔出剑,任由那具尸体倒下去,然后抬起头,看着李鹗。
      李鹗也看着他。
      两个人隔着十几丈的距离,对视了一瞬。
      然后年轻弟子转身就跑。
      跑向远处,跑向那片越来越稀薄的玄羽宗阵营。
      李鹗看着他的背影,忽然笑了一下。
      “有意思。”
      他低下头,继续对付面前那两个人。
      远处,阿琢的刀光和冲玄的剑光交织在一起,打得天昏地暗。
      没有人注意到这个小小的插曲。
      但有些东西,已经悄悄地变了。
      阿琢一刀劈下,冲玄横剑格挡。
      两股力量相撞,周围的空气都被撕裂,发出刺耳的尖啸。
      冲玄闷哼一声,整个人倒飞出去。
      他的嘴角溢出鲜血,身上的道袍已经破破烂烂,露出里面一件金色的内甲。那内甲上裂纹密布,显然也撑不了多久。
      阿琢的情况也不好。
      他的脸色比平时更苍白,握刀的手微微颤抖。那柄黑刀上的血色纹路忽明忽暗,像是随时会熄灭。
      三万年太久。
      久到他的修为,早就不是当年的十之一二。
      “魔君,”冲玄擦去嘴角的血,狞笑起来,“你不行了。”
      阿琢没有说话。
      他只是缓缓举起刀。
      冲玄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看着那柄刀,看着阿琢的眼神,忽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你——”
      “老子确实不行了。”阿琢打断他,“但杀你,够了。”
      他的刀劈下来。
      这一刀,没有任何花哨。
      就是简简单单的一刀。
      但这一刀落下的时候,冲玄的脸色彻底变了。
      因为他发现——
      他动不了。
      不是灵力被禁锢的那种动不了。
      是整个人,从里到外,从身体到魂魄,都像被什么东西钉住了一样。
      “这是……”
      他的声音在颤抖。
      “这是当年那一刀……”
      阿琢没有回答。
      他的刀已经落下来了。
      刀光划过,冲玄身上的金色内甲应声而碎。
      刀光再进,刺入他的胸口。
      冲玄张嘴,喷出一口鲜血。
      他低头看着胸口那柄刀,看着刀身上的血色纹路正在疯狂地涌动着,像是在吞噬着什么。
      “你……”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破锣,“你想同归于尽……”
      阿琢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种说不出的疲惫。
      “三万年前,”他说,“老子就该死了。”
      “多活了这么久,够本了。”
      他握紧刀柄。
      刀身上的血色纹路忽然大亮,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刀里涌出来,涌进他的身体,又从他的身体涌进冲玄的身体。
      冲玄惨叫起来。
      他的身体开始干瘪,像是被什么东西抽干了。
      与此同时,阿琢的身体也开始变得透明。
      远处,岑南衣一剑刺穿最后一个敌人,抬起头,正好看见这一幕。
      她的瞳孔猛地收缩。
      “前辈——”
      她疯了一样往那边冲。
      可她离得太远了。
      太远了。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阿琢的身形越来越淡,越来越透明,像一盏快要燃尽的灯。
      冲玄已经变成了一具干尸,从空中坠落。
      阿琢握着刀,悬停在那里。
      他转过头,看向岑南衣的方向。
      那个方向,还有周引朝,还有李鹗,还有那二百四十多个活着的、死了的傻子。
      他忽然笑了一下。
      “丫头。”
      他的声音已经很轻了,轻得像是风中的一缕烟。
      “别忘了。”
      “请老子喝酒。”
      然后,他的身形彻底消散。
      那柄黑刀失去依托,从空中坠落,“当”的一声,插在悬天崖的石板上。
      天地之间,忽然安静下来。
      岑南衣跪在那里。
      面前是那柄黑刀,刀身上的血色纹路已经彻底黯淡下去,像一柄普通的、生锈的刀。
      她伸出手,握住刀柄。
      刀柄是凉的。
      “前辈……”
      她的声音在发抖。
      身后传来脚步声。周引朝、李鹗,还有那些活下来的人,一个一个走过来,围在她身边。
      没有人说话。
      远处,玄羽宗残余的人正在仓皇逃窜。那一千七百人,死的死,逃的逃,已经彻底溃不成军。
      赢了。
      他们赢了。
      可没有人欢呼。
      岑南衣握着刀柄,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李鹗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
      那柄刀忽然动了一下。
      岑南衣愣住了。
      她低头看着那刀。
      刀身上的血色纹路,又亮了一下。
      很微弱,但确实亮了。
      然后,一个声音响起来。
      很虚弱,很疲惫,带着一丝抱怨。
      “丫头……你捏得老子手疼……”
      岑南衣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她低头看去。
      刀柄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只手。
      一只苍白得近乎透明的手。
      那只手正在努力地、一点一点地从刀里往外伸。
      然后是手腕。
      小臂。
      手肘。
      肩膀。
      最后,是一个脑袋。
      阿琢的脑袋从刀里探出来,头发乱糟糟的,脸色白得像纸,但那双眼睛还是亮的。
      他看了看周围那一圈目瞪口呆的人,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只探出来一半的身子,皱了皱眉。
      “看什么看?”
      “没见过人从刀里爬出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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