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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打架 ...

  •   他从石头上跳下来,走到那堆破烂法器面前,随手拎起一柄断剑,“这东西,谁弄坏的?”
      岑南衣举手:“我。”
      “怎么坏的?”
      “跟人硬拼,剑断了。”
      阿琢点了点头,把断剑扔给她。
      “明天开始,你用这个。”
      岑南衣愣了愣:“这是断的。”
      “断的也能杀人。”阿琢看着她,“你之前那一战,不是用断剑差点把那个姓徐的宰了吗?”
      岑南衣不说话了。
      阿琢又从那堆破烂里翻出一面缺了角的铜镜,扔给李鹫。
      “这什么?”李鹗手忙脚乱地接住。
      “照妖镜。”
      李鹗仔细端详着镜面上那道贯穿整个镜身的裂纹,迟疑道:“这还能照出妖吗?”
      “照不出。”阿琢说,“但能照出你自己。”
      李鹗:“……”
      阿琢没理他,继续在那堆破烂里翻翻捡捡,一件一件往外扔。
      周引朝分到一只缺了口的铜铃。一个看起来才十四五岁的小弟子分到一卷烧得只剩三分之一的残破竹简。
      “前辈,”那小弟子怯生生地问,“这个怎么用?”
      阿琢看了他一眼。
      “不知道。”
      小弟子愣住了。
      “但你可以自己琢磨。”阿琢说,“琢磨出来了,就是你的本事。琢磨不出来——反正你手里也没别的了。”
      小弟子低头看着那卷竹简,眼神渐渐变了。
      从一开始的茫然,变成了一点点的认真,最后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亮光。
      阿琢把这一幕看在眼里,嘴角微微弯了弯。
      分完东西,他又让人把那些灵石、丹药、符箓全部收拢起来,堆成一座小山。
      “这些东西,”他说,“从现在开始,谁都不许动。”
      岑南衣皱眉:“可是大家疗伤需要——”
      “伤老子已经给你们治好了。”阿琢打断她,“剩下这点东西,是留着救命用的。”
      他环顾四周,看着那一张张还带着稚气或沧桑的脸。
      “记着,真正的战场,没有后方,没有补给。你们手里的每一块灵石、每一粒丹药,都是多活一口气的本钱。”
      “能省就省。能不用就不用。实在没办法了——”
      他顿了顿,咧嘴一笑。
      “那就别用了。反正用了也得死,不如留着当陪葬。”
      众人面面相觑。
      周引朝小声对李鹗嘀咕:“我怎么觉得,这位前辈说话,越听越不是滋味呢?”
      李鹗也小声回他:“废话,他是魔君,又不是教书先生。”
      阿琢耳朵尖,听见了,扭头看了他们一眼。
      两人立刻闭嘴,站得笔直。
      太素宗在悬天崖上窝了七天。
      七天里,阿琢什么正事都没干,就让他们干两件事——
      吃饭,睡觉。
      “养伤。”他说,“养不好伤的,后面别想跟上。”
      于是太素宗上下,第一次过上了猪一样的日子。
      每天睁眼吃,吃完睡,睡醒再吃。
      周引朝吃到第三天,摸着圆了一圈的肚子,忧心忡忡地对岑南衣说:“小师妹,我怎么觉得咱们这是在养膘等死呢?”
      岑南衣正在啃一块不知道什么兽的肉干,闻言含糊不清地回他:“等死也比饿死强。”
      周引朝想了想,觉得很有道理,于是继续埋头吃。
      第八天早上,阿琢终于把他们从猪圈里放了出来。
      “差不多了。”他站在演武场中央,看着这群精神抖擞的人,“今天开始,干活。”
      话音刚落,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钟声。
      那是悬天崖最外围的示警钟。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岑南衣霍地站起来,手已经按上了腰间那柄断剑。
      “我去看看。”
      “不用。”阿琢伸手拦住她。
      岑南衣一愣。
      阿琢看着钟声传来的方向,脸上没什么表情。
      “人已经来了。”
      话音未落,天边掠过几道流光。
      眨眼之间,演武场上空多了五个人。
      为首的是个中年道士,身穿玄色道袍,袍角绣着银色的云纹。他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看着下面这群人,目光在那堆破烂法器上停了一瞬,嘴角浮现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太素宗,”他慢悠悠地开口,“听说你们还活着,贫道特意来看看。”
      岑南衣认出了他。
      玄羽宗的长老,姓孟,道号“冲虚”。当年第一次打上门的时候,就是他亲手杀了太素宗的三长老。
      她的手指慢慢收紧,握紧了剑柄。
      身后,二百四十多人的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但没有人动。
      阿琢还没发话。
      那中年道士的目光在他们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阿琢身上。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你……就是那个从无相海里爬出来的?”
      阿琢没说话。
      “魔君?”道士笑了一声,“三万年了,您老人家还活着呢?”
      阿琢还是没说话。
      道士的笑容僵了僵。
      他身后一个年轻弟子忍不住出声:“喂,跟你说话呢!装什么——”
      话没说完,他的嘴突然闭上了。
      不是自己闭上的。
      是一只手。
      一只从虚空中探出来的、苍白得近乎透明的手,轻轻捂住了他的嘴。
      那手的主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边,穿着一身破烂的黑袍,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小孩子家家的,”阿琢说,“大人说话,别插嘴。”
      年轻弟子的眼睛瞪得像铜铃。
      他想挣扎,却发现全身上下一点力气都没有。
      那中年道士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猛地后退一步,袖中飞出一道剑光,直取阿琢面门。
      阿琢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剑光刺入他眉心三寸,停住了。
      不是他自己停的。
      是剑停了。
      那柄剑悬在半空中,剑尖抵着他的额头,却怎么都刺不进去。
      阿琢偏了偏头,看着那道士。
      “三万年前,”他说,“像你这样的,连给老子提鞋都不配。”
      他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捏住那柄剑的剑身。
      咔嚓。
      剑断了。
      中年道士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你——”
      阿琢没理他。
      他松开手,任由那断剑的碎片落下去,落在那年轻弟子的肩膀上,吓得他浑身一抖。
      然后他转过身,背对着那五个玄羽宗的人,往岑南衣那边走去。
      “丫头,”他说,“今天加个菜。”
      岑南衣一愣:“什么?”
      “这几个人,”阿琢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宰了,炖汤。”
      身后,那中年道士的脸色彻底白了。
      他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血雾。血雾中,他的身形迅速变得模糊,眼看就要遁走——
      一道剑光掠过。
      血雾散了。
      中年道士的身形重新凝实,从半空中直直坠落下来,“砰”的一声砸在演武场上。
      岑南衣收剑入鞘。
      剑是她手里的断剑。
      人已经死了。
      阿琢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
      “不错。”
      岑南衣脸上没什么表情:“他杀过我们三长老。”
      阿琢点了点头。
      “那今天这个,算是利息。”
      剩下的四个玄羽宗弟子,被太素宗的人围住了。
      他们没有反抗。
      不是不想,是不敢。
      那个最年轻的弟子——方才被阿琢捂住嘴的那个——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饶、饶命……”
      李鹗走到他面前,蹲下来,看着他。
      “你杀过人吗?”
      那弟子拼命摇头。
      李鹗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一会儿,站起身来。
      “放了吧。”
      旁边有人一愣:“师兄?”
      “没杀过人的,放了。”李鹗说,“让他们回去,给玄羽宗带个话。”
      他低头,看着那个瑟瑟发抖的年轻弟子。
      “回去告诉你们宗主,太素宗,没有灭。让他等着。”
      那弟子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了。
      剩下的三个也跟着跑了,跑得比兔子还快。
      阿琢站在一旁看着,没有阻止。
      等人跑远了,他才慢悠悠地开口:“怎么不都杀了?”
      李鹗回头,笑了笑。
      “杀了,谁回去报信?”
      阿琢看了他一眼。
      “你倒是比看上去聪明点。”
      李鹗摸了摸鼻子:“前辈过奖。”
      阿琢没再说话。
      他只是抬起头,看着那几道流光消失的方向,眼神幽深。
      “快了。”他低声说。
      岑南衣走到他身边:“什么快了?”
      阿琢没有回答。
      那天晚上,岑南衣睡不着。
      她一个人走到悬天崖边,坐在那块断石上,看着底下的无相海。
      海面很平静,月光洒在上面,波光粼粼。
      身后传来脚步声。
      她没有回头。
      “前辈也睡不着?”
      阿琢走到她旁边,也坐了下来。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谁都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阿琢忽然开口:“丫头,你知道老子当年是怎么死的吗?”
      岑南衣愣了一下。
      这是阿琢第一次主动提起自己的事。
      “不知道。”
      阿琢沉默了一会儿。
      “被人围攻死的。”他说,“三千六百个高手,布了三天三夜的阵,把老子困在中间。”
      他顿了顿。
      “老子杀了三千五百九十九个。”
      岑南衣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最后一个……”
      “最后一个,”阿琢的声音很平淡,“是老子的徒弟。”
      岑南衣霍地转头,看着他。
      月光下,阿琢的脸上没有表情。
      “最小的那个,”他说,“老子捡回来的时候,他才这么点高。”
      他比了个手势。
      “教了他三百年,把他从一个快饿死的野孩子,教成了能独当一面的大修士。”
      “然后呢?”
      “然后,”阿琢说,“他用老子教他的本事,捅了老子一剑。”
      岑南衣不知道该说什么。
      阿琢转过头,看着她。
      “是不是觉得老子很蠢?”
      岑南衣摇头。
      “那你怎么想?”
      岑南衣想了想。
      “我在想,”她说,“他捅您那一剑的时候,心里是什么滋味。”
      阿琢愣了一下。
      半晌,他忽然笑了。
      笑声很轻,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
      “丫头,”他说,“你果然是个傻子。”
      岑南衣没反驳。
      她只是看着海面,轻声说:“傻就傻吧。”
      远处,无相海的海水轻轻涌动。
      月光落在海面上,碎成千万片银色的光点。
      “前辈。”
      “嗯?”
      “您那个徒弟,后来怎么样了?”
      阿琢沉默了很久。
      久到岑南衣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开口。
      “不知道。”
      岑南衣一愣:“不知道?”
      “那一剑捅完,”阿琢的声音还是那么平淡,但岑南衣听出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老子还剩一口气。那一口气,够杀他一百次。”
      “然后呢?”
      “然后老子抬手,剑尖已经抵在他心口了。”
      阿琢顿了顿。
      “他看着老子,没躲,也没求饶。就那么看着。”
      “您……”
      “老子没刺下去。”阿琢说,“不知道为什么,那一剑,刺不下去。”
      岑南衣没有说话。
      月光下,阿琢的脸一半亮一半暗。
      “后来阵法的余威炸开,老子被掀翻在地。等爬起来的时候,他已经不见了。”
      “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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