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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结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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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人张开双臂。
“三万年了,你终于来了。”
他看着阿琢,眼神里满是得意。
“魔君,你觉得这个局,设得怎么样?”
大殿里安静得可怕。
阿琢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三百个徒弟站在对面,一动不动。
岑南衣的心跳得很快。
她忽然明白了。
这一切,都是局。
阿迟的出现。
那些徒弟一个一个回来。
那道裂缝。
都是局。
就是为了把阿琢引到这里。
她看向阿琢。
阿琢的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
但她看见,他握刀的手,正在微微颤抖。
三万年。
他想了三万年的事。
原来都是假的。
那个人忽然又开口了:
“魔君,你是不是以为,他们会想起来?”
他笑着摇头。
“不会的。”
他走到墨一诚面前,抬起手,拍了拍他的脸。
墨一诚一动不动,眼睛还是空的。
“他们的记忆,被我封在三万年前那一剑落下的瞬间。”
他看向阿琢。
“除非有人能回到那一刻,把那一剑挡下来。”
他笑得更大声了。
“可谁能回到三万年前呢?”
“谁能挡下那一剑呢?”
阿琢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开口:“我能。”
那个人愣住了。
阿琢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有三万年的孤独,有三百个碎掉的命牌,有无数个日夜的思念。
还有——
决绝。
“我能回到那一刻。”他说。
那个人看着他,笑容僵在脸上。
“你疯了?”
阿琢没有理他。
他只是转过身,看着那些徒弟。
看着那些空洞的眼睛。
看着那些熟悉的脸。
墨一诚,李默知,宁玥,空照——
还有阿迟。
阿迟站在那里,看着他。
那双眼睛,还是空的。
但阿琢看见,那空空的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动。
像是——
挣扎。
阿琢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等我。”他说。
然后他举起那柄黑刀。
刀身上的血色纹路猛地亮起来,亮得刺眼。
那个人脸色大变。
“你疯了!那是燃烧命魂——你会魂飞魄散——”
阿琢没有理他。
他只是看着那些徒弟。
一个一个看过去。
看到阿迟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阿迟也在看着他。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阿迟的眼睛里,忽然有什么东西裂开了。
是泪。
一滴泪,从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流下来。
阿迟张了张嘴。
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但阿琢听见了。
岑南衣也听见了。
阿迟说的是——
“师父……别去……”
阿琢愣住了。
他看着阿迟。
看着那滴泪。
看着那双正在一点点亮起来的眼睛。
然后他笑了。
这一次,是真的笑。
“迟了。”他说。
黑刀上的光芒暴涨。
吞没了一切。
岑南衣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站在一片战场上。
周围是喊杀声,是法术的光芒,是倒下的尸体。
她低头看自己。
半透明。
她不是实体。
她只是一个——
旁观者。
远处,一个人正在被围攻。
阿琢。
黑发如墨,刀光如电,一个人独战数千高手。
他的身后,是三百多个弟子。
一个接一个倒下。
一个接一个。
岑南衣想冲过去,却发现自己动不了。
她只能看着。
看着那些弟子倒下。
看着阿琢浑身是伤,血流如注。
然后,她看见了阿迟。
年轻的阿迟,从阿琢身后走过来。
手里握着一柄剑。
阿琢回头,看见了他。
那一瞬间,阿琢的眼神里,没有防备,只有疑惑。
“阿迟?”
阿迟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剑。
刺了下去。
剑尖刺入阿琢的心口。
阿琢愣住了。
他看着阿迟,满眼都是不可置信。
阿迟也在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有泪。
可他的手,没有停。
剑,继续往里刺。
就在这时——
一道光芒从天而降。
岑南衣看见,那光芒里,有一个身影。
是阿琢。
是现在的阿琢。
他燃烧了命魂,回到了这一刻。
他伸出手,握住了那柄剑。
阿迟愣住了。
现在的阿琢看着他,笑了笑。
“没事。”他说,“不是你的错。”
他握住剑刃,一点一点往外拔。
剑刺得太深了。
拔出来的时候,血喷涌而出。
现在的阿琢脸色白得像纸,却还是笑着。
他看着阿迟。
“等着。”他说,“老子会回来的。”
然后他的身影开始消散。
阿迟看着他,眼泪流下来。
他张了张嘴。
那两个字,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喊不出来。
现在的阿琢完全消散之前,最后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有三万年的思念。
还有——
欣慰。
因为阿迟的眼睛,亮了。
不再是空的。
是满的。
全是泪。
岑南衣睁开眼睛。
她还在那座大殿里。
周围的一切都没有变。
可有什么东西,变了。
阿琢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那柄黑刀落在他身边,刀身上的血色纹路已经完全黯淡。
岑南衣冲过去,跪在他身边。
“前辈——前辈——”
阿琢没有反应。
他的脸白得像纸,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岑南衣的手在发抖。
她忽然很害怕。
比任何时候都害怕。
身后传来脚步声。
她回头。
阿迟站在那里。
他的眼睛,不再是空的。
是亮的。
是满的。
他看着阿琢,一步一步走过来。
走到他身边,跪下。
他伸出手,握住阿琢的手。
那只手,很凉。
阿迟低下头,额头抵着阿琢的手背。
他的肩膀在颤抖。
岑南衣听见他的声音,很轻,很哑:
“师父……”
“师父……”
“师父……”
一声比一声低。
一声比一声抖。
阿琢的手指忽然动了一下。
阿迟猛地抬起头。
阿琢睁开眼睛,看着他。
那双眼睛,很疲惫,很虚弱。
但还在笑。
“喊什么喊,”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老子还没死呢。”
阿迟愣住了。
然后他忽然扑上去,抱住了阿琢。
抱得很紧,紧得像是在确认他真的还活着。
阿琢被他勒得直翻白眼。
“轻点……轻点……老子的腰……”
阿迟没有松手。
他把脸埋进阿琢的肩膀里,肩膀抖得厉害。
阿琢的手悬在半空中,愣了愣。
然后他慢慢抬起手,轻轻拍了拍阿迟的后背。
“行了,”他说,“别哭了。”
他的声音很轻。
但岑南衣听见了。
远处,那个穿黑袍的人脸色铁青。
他看着这一幕,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不可能……”他说,“你怎么可能还活着……燃烧命魂回到过去……你应该魂飞魄散……”
阿琢抬起头,看着他。
“老子命硬。”他说。
那个人往后退了一步。
阿琢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冷得像冰。
“三万年的账,”他说,“今天该算了。”
他撑着阿迟的肩膀,慢慢站起来。
阿迟扶着他,站在他身边。
身后,岑南衣、李鹗、墨一诚、李默知全都站了起来。
再后面——
那三百个徒弟,眼睛正在一点一点地亮起来。
他们看着阿琢。
看着那个浑身是伤、却还在笑的人。
空洞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那个人看着这一幕,脸色彻底白了。
他忽然明白了。
三万年的局,破了。
不是阿琢破的。
是他自己破的。
他亲手把那些徒弟带到这里。
他亲手让他们看见阿琢为他们燃烧命魂。
他亲手——
让他们想起来。
阿琢握紧那柄黑刀,一步一步走向他。
“三万年。”
他说。
“你困了老子三万年。”
“你困了老子徒弟三万年。”
他举起刀。
“今天——”
刀光落下。
“该还了。”
那一战,打了很久。
那黑袍人的修为深不可测,三万年过去,比当年更强。
可阿琢这边,有三百个刚醒来的徒弟。
还有岑南衣,有李鹗,有墨一诚,有李默知。
还有——
阿迟。
阿迟挡在阿琢前面,替他接下了最致命的一击。
那一击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击飞出去,撞断三根石柱。
阿琢冲过去,把他从碎石里扒出来。
阿迟满脸是血,却还在笑。
“师父,”他说,“这一剑,还你。”
阿琢愣了一下。
然后他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流下来。
“笨蛋。”他说,“谁要你还。”
阿迟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我自己要还。”
阿琢没有再说什么。
他只是把阿迟扶起来,一起走向那个黑袍人。
三百个徒弟站在他们身后。
一起走过去。
那黑袍人看着这一幕,终于露出了一丝恐惧。
他想跑。
可他跑不掉了。
三百个徒弟,把他围得水泄不通。
阿琢站在他面前,举起刀。
“三万年前,”他说,“你问我,该怎么谢你。”
他看着那个人。
“现在,我告诉你。”
刀光落下。
“不谢。”
那一战之后,悬天崖上多了三百个人。
三百个“死而复生”的徒弟。
周引朝他们一开始还有些拘谨,毕竟这些都是三万年前的前辈,辈分高得吓人。
可那些前辈们,一个比一个没架子。
墨一诚整天蹲在厨房里研究菜谱,说要给师父做顿好的。李默知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扫院子,扫得比谁都干净。宁玥带着一群女弟子去海边捡贝壳,说要给师父串个帘子。
最忙的是阿迟。
他被一群年轻弟子围着,问东问西。
“阿迟前辈,三万年前是什么样子的?”
“阿迟前辈,你们那时候是怎么练功的?”
“阿迟前辈……”
阿迟被问得头大,却也不恼。
他只是偶尔抬起头,看一眼坐在崖边晒太阳的那个身影。
那个身影,和从前一样。
懒洋洋的,晒着太阳。
阿迟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阿琢看了他一眼。
“不陪那群小崽子了?”
阿迟摇头。
“累了。”
阿琢笑了一声。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看着海面。
太阳慢慢落下去,把海面染成金红色。
阿迟忽然开口:“师父。”
“嗯?”
“我想起来了。”
阿琢转头看他。
阿迟看着海面,嘴角微微弯着。
“想起第一次见您的时候。您从雪地里把我捡起来,骂骂咧咧地说,这谁家孩子,扔这儿等死呢。”
阿琢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你还记得?”
“记得。”阿迟说,“您那时候年轻,骂人的话比现在还多。”
阿琢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
“反了你了。”
阿迟没躲,只是笑。
他笑着笑着,忽然说:“师父,谢谢您。”
阿琢的手顿了一下。
他看着阿迟。
阿迟也在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有三万年的记忆,有那一剑的痛,有无数个日夜的寻找。
还有——
“回来就好。”阿琢说。
阿迟点了点头。
远处,演武场上传来一阵笑声。
是那群年轻人在闹。
墨一诚端着个锅从厨房里冲出来,追着一个偷吃的弟子满场跑。李默知站在旁边,面无表情地看着。宁玥带着一群女弟子回来,手里拎着满满一兜贝壳。
岑南衣走过来,在阿琢另一边坐下。
“前辈,姜婆婆说要走了。”
阿琢愣了一下。
“走?去哪儿?”
岑南衣摇头。
“没说。就说待够了,该走了。”
阿琢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站起身。
“去看看。”
他往崖下走去。
走了两步,他停下来,回头看着那两个人。
“你们不去?”
阿迟摇头。
“不去。”
岑南衣也摇头。
“不去。”
阿琢看着他们,忽然笑了一下。
“行,”他说,“那你们待着。”
他转身走了。
阿迟和岑南衣坐在崖边,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
太阳沉入海面,把最后一点余晖洒在他身上。
阿迟忽然开口:“师妹。”
岑南衣愣了一下。
“你叫我什么?”
“师妹。”阿迟说,“师父新收的徒弟,不就是师妹吗?”
岑南衣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什么事?”
阿迟看着远处的海面。
“谢谢你。”
岑南衣愣住了。
“谢我什么?”
阿迟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海面,嘴角微微弯着。
岑南衣看着他的侧脸,忽然有些明白了。
谢她什么?
谢她陪阿琢去找他。
谢她在阿琢燃烧命魂的时候,没有放弃。
谢她——
让这一切,有了一个结局。
她没有说话。
只是和他一起,看着海面。
夜幕降临,星星一颗一颗亮起来。
远处,传来阿琢骂骂咧咧的声音:“走了也不说一声!连顿酒都不喝?!”
姜婆婆的声音飘回来,越来越远:“下次喝!”
阿琢站在崖边,看着那艘破船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海平面上。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回来。
走到阿迟和岑南衣身边,一屁股坐下。
“走了。”他说。
阿迟点头。
岑南衣点头。
三个人蹲在崖边,看着海面。
阿迟忽然问:“师父,接下来怎么办?”
阿琢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忽然笑了一下。
“怎么办?”
他站起来,拍拍袍子上的灰。
“先把那群小崽子喂饱。”
“然后把悬天崖修一修。”
“再然后——”
他看向远处。
那里,无相海的海面波光粼粼。
再远处,是更广阔的世界。
“看世界。”
阿迟站起来,站在他身边。
岑南衣站起来,站在另一边。
三个人并肩站着,看着远方。
夜风吹过来,带着海水的腥味。
远处,演武场上传来一阵欢呼。
是墨一诚的菜终于做好了。
阿琢迈步,往那边走去。
走了两步,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着那两个人。
“愣着干什么?”他说,“吃饭去。”
阿迟笑了。
岑南衣笑了。
三个人一起,走向那片灯火。
身后,无相海的海面上,月光碎成千万片银色的光点。
像是有无数双眼睛,正在看着他们。
又像是什么都没有。
只有海风,轻轻地吹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