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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明白 ...

  •   第二天晚上,岑南衣练完剑,回到屋里,发现阿琢坐在她门口。
      她愣了一下。
      “前辈?”
      阿琢抬起头,看着她。
      “丫头,陪老子坐坐。”
      岑南衣没有说话,在他旁边坐下来。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看着天上的月亮。
      过了很久,两人还是谁都没有说话,隐在暗处的姜婆婆忍不了了,她出来说:“老东西,你不是和丫头聊阿迟的事吗?”
      阿迟……
      那两个字落进夜色里,像是石头投进深潭,连一点水花都没有溅起来。
      岑南衣却觉得周围的空气忽然冷了几分。
      她转过头,看向阿琢。
      阿琢还是那副样子,看着月亮,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岑南衣注意到,他放在身侧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握成了拳头。
      姜婆婆也没有说话。
      她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老东西,”她说,“三万年了,你还是放不下。”
      阿琢没有回答。
      月亮很圆,很亮,照得整个悬天崖一片银白。
      岑南衣看着阿琢,忽然想起那天夜里他说过的话——
      “最小的那个,老子捡回来的时候,他才这么点高。”
      “教了他三百年,把他从一个快饿死的野孩子,教成了能独当一面的大修士。”
      “他用老子教他的本事,捅了老子一剑。”
      她不知道那个“阿迟”是谁。
      但她知道,那是阿琢心里一根刺。
      一根埋了三万年的刺。
      “前辈。”她开口。
      阿琢没动。
      “那个人……他还活着吗?”
      阿琢的手握得更紧了。
      良久,他才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不知道。”
      岑南衣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可他没有。
      他只是坐在那里,看着月亮,一动不动。
      姜婆婆在旁边接过话头:“那一战之后,那小子就消失了。有人说他死了,有人说他躲起来了,还有人说他被哪家宗门收留了,隐姓埋名活了下来。”
      她顿了顿。
      “但没人知道真假。”
      岑南衣沉默了。
      三万年。
      如果那个人还活着,那他现在……
      “他也是修士,”姜婆婆像是看穿了她的想法,“当年就已经是渡劫期。三万年过去,如果他还活着,修为早就不可估量了。”
      岑南衣的心往下沉了沉。
      渡劫期。
      三万年。
      如果那个人还活着,那他现在得有多强?
      阿琢忽然开口了。
      “丫头。”
      “嗯?”
      “你是不是在想,如果那小子还活着,老子打不过他了?”
      岑南衣没有否认。
      阿琢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听不出是什么情绪。
      “你说得对,”他说,“老子现在这三成修为,确实打不过他。”
      他坐起来,转头看着岑南衣。
      月光下,他的眼睛很亮。
      “但那又怎样?”
      岑南衣愣了一下。
      阿琢伸出手,重重地揉了揉她的头发。
      “打不过,就不打了?”他说,“老子这辈子,打不过的人多了。要是每个都躲着,早不知道死多少回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灰。
      “再说了——”
      他看着远处的海面,眼神幽深。
      “那小子欠老子的,还没还呢。”
      岑南衣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明白了什么。
      阿琢要的不是报仇。
      或者说,不只是报仇。
      他想知道为什么。
      为什么那个他亲手养大的孩子,会对他下手。
      这个问题,他想了三万年。
      没想通。
      “前辈,”岑南衣站起来,走到他身边,“我陪你去。”
      阿琢转头看她。
      “你知道去哪儿找?”
      “不知道。”
      “那你说什么陪?”
      岑南衣想了想。
      “慢慢找,”她说,“总能找到的。”
      阿琢看着她。
      月光下,这个丫头的眼睛很亮,亮得像是两颗星星。
      他忽然笑了。
      “行。”
      他说。
      “那就慢慢找。”
      姜婆婆在旁边看着,忽然开口:“我也去。”
      阿琢看向她。
      “你去干什么?”
      姜婆婆哼了一声:“看热闹。”
      阿琢:“……”
      岑南衣忍不住笑出声来。
      姜婆婆瞪她一眼:“笑什么?”
      “没什么,”岑南衣忍着笑,“就是觉得,前辈有您这样的朋友,真是福气。”
      姜婆婆愣了一下。
      然后她举起拐杖,作势要打。
      岑南衣早就防着她这一手,一闪身躲到了阿琢背后。
      阿琢被两个人推来推去,嘴里骂骂咧咧,却掩不住眼角的笑意。
      月光下,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笑声飘出去很远。
      第二天一早,姜婆婆把阿琢从被窝里揪了出来。
      “起来!”她一拐杖敲在阿琢脑袋上,“找线索去!”
      阿琢捂着脑袋,睡眼惺忪:“什么线索?”
      “你那宝贝徒弟的线索!”姜婆婆又是一拐杖,“三万年前的事,你不查清楚,上哪儿找去?”
      阿琢被敲得没脾气,只好爬起来。
      岑南衣早就起了,正在演武场上练剑。看见阿琢被姜婆婆揪着耳朵出来,忍不住笑了一下。
      “前辈早。”
      阿琢没好气地瞪她一眼:“早什么早,老子还没睡醒。”
      姜婆婆把他往地上一扔,自己找了块石头坐下。
      “三万年前那一战,”她说,“你那些徒弟,都死在你面前。唯独阿迟,捅了你一剑之后,就消失了。对不对?”
      阿琢沉默地点了点头。
      “那你有没有想过,”姜婆婆说,“他为什么能消失?”
      阿琢抬起头,看着她。
      “当时围攻你的人,三千六百个。除了你那个徒弟,其他的都来自三十六家宗门,都是当时顶尖的高手。他们布的阵,连你都逃不出去,阿迟凭什么能逃?”
      阿琢的眼神变了。
      他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三万年来,他一直想着那个孩子捅他那一剑,想着那一剑的疼,想着那个孩子转身离去时的背影。
      但他从来没想过——
      那个孩子是怎么离开的。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姜婆婆说,“有人放他走了。”
      阿琢沉默了。
      岑南衣站在旁边,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有人放他走?
      当时围攻阿琢的,是三十六家宗门的高手。那些人费了那么大力气,布下天罗地网,就是为了杀阿琢。阿迟作为阿琢的徒弟,按理说也是他们的目标。
      可他却活着离开了。
      除非——
      “除非他当时已经和那些人是一伙的了。”岑南衣说。
      阿琢看向她。
      岑南衣继续说:“只有这样,他们才会放他走。也只有这样,他才能在那种情况下,活着离开。”
      阿琢没有说话。
      但他的手,微微颤了一下。
      姜婆婆点了点头:“这丫头脑子转得快。”
      她看着阿琢。
      “老东西,你想过没有——也许那一剑,不是阿迟自己的意思。”
      阿琢的呼吸顿住了。
      “你是说……”
      “我是说,”姜婆婆说,“也许他是被逼的。也许他用那一剑,换了自己一条命。也许那些人答应他,只要他动手,就放他走。”
      她顿了顿。
      “也许——”
      她的声音低下去。
      “也许他是故意的。故意捅你一剑,让你觉得他背叛了你。这样,你就不会去找他。这样,他就能——”
      “就能什么?”
      阿琢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
      姜婆婆看着他。
      “就能让你活着。”
      风从海面上吹来,带着淡淡的腥味。
      阿琢站了起来,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岑南衣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那个背影,比任何时候都孤单。
      “前辈……”
      阿琢抬起手,打断了她。
      他没有回头。
      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远处的海面。
      很久很久。
      久到太阳从海面上升起来,把整个悬天崖染成金红色。
      他才开口。
      “丫头。”
      “嗯?”
      “咱们去找他。”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但岑南衣听出来了。
      那平静下面,有东西在翻涌。
      像是压抑了三万年的浪。
      “好。”她说。
      找人的第一步,是弄清楚当年围攻阿琢的三十六家宗门都是哪些。
      这事姜婆婆门儿清。
      “我查了三万年,”她说,“就是为了今天。”
      她从怀里掏出一本破破烂烂的册子,扔给阿琢。
      阿琢接住,又坐了下来,翻开。
      册子里密密麻麻记着名字、宗门、修为、特征,还有一些旁注,字迹歪歪扭扭,一看就是姜婆婆自己写的。
      “三十六家,”姜婆婆说,“三万年来,有的已经灭了,有的还在。还在的那些,我这些年都去踩过点。”
      阿琢抬头看她。
      “你去踩点?”
      姜婆婆哼了一声:“你以为我闲着?”
      阿琢沉默了一瞬。
      “……谢谢。”
      姜婆婆愣了一下。
      然后她举起拐杖,又是一下。
      “谢什么谢!肉麻死了!”
      岑南衣在旁边看着,忍不住笑。
      姜婆婆瞪她一眼:“笑什么笑!过来看!”
      岑南衣凑过去,和阿琢一起翻那本册子。
      三十六家宗门,如今还在的,有十九家。
      这十九家里,有八家势力大不如前,龟缩一地,苟延残喘。有六家换了招牌,改了名号,但根还在。还有五家——
      姜婆婆的手指点了点那五个名字。
      “这五家,如今是修真界的大势力。”
      岑南衣看过去。
      第一个名字,她不认识。
      第二个,不认识。
      第三个,还是不认识。
      直到第四个——
      她的瞳孔猛地收缩。
      玄羽宗。
      姜婆婆看着她的表情,点了点头。
      “没错,玄羽宗就是当年围攻他的人之一。”
      她指了指冲玄的名字。
      “这个冲玄,当年还只是个合体期的小角色,跟着他师父来的。他师父是当时玄羽宗的宗主,后来死在了那一战里。”
      阿琢在旁边接话:“冲玄他师父,是我杀的。”
      姜婆婆点头:“对。所以冲玄后来一直想找你报仇。找了三万年,终于找到了——然后被你杀了。”
      她笑了笑。
      “也算是因果报应。”
      岑南衣沉默地看着那个名字。
      玄羽宗。
      “那最后一个是谁?”阿琢问。
      姜婆婆的手指移到最后那个名字上。
      岑南衣看过去。
      那两个字,她不认识。
      但阿琢看见那两个字的时候,脸色变了。
      “这家人还在?”
      姜婆婆看着他,表情复杂。
      “还在。”
      “在哪儿?”
      姜婆婆沉默了一会儿。
      “在无相海对面。”
      岑南衣愣住了。
      无相海对面?
      她从小在悬天崖长大,只知道无相海无边无际,从来不知道海对面还有东西。
      阿琢看出了她的疑惑。
      “无相海不是真的无边无际,”他说,“只是太大。渡劫期以下的修士,飞不过去。”
      他看着那个名字,眼神幽深。
      “这家人,在三万年前,是三十六家里最强的。”
      “有多强?”岑南衣问。
      阿琢沉默了一瞬。
      “强到——”
      他顿了顿。
      “强到当年那一战,他们只派了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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