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名字是止痛药》春风景

4、甜豆浆

　　林颂是被窗外的麻雀吵醒来的。
　　天刚蒙蒙亮，窗帘缝里漏进点青灰色的光，他摸出枕头下的电子表，屏幕上跳动的数字刚过六点半了，他猛地坐起身，校服外套还搭在床尾，洗得发白的布料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毛边。
　　他穿上校服外套，拿起包，穿上鞋就往外跑，就听见厨房传来奶奶的声音“醒了吃点早饭吧！”
　　“奶奶我来不及了”
　　他攥着书包带往楼下跑，楼梯间的声控灯随着脚步声次第亮起，又在身后挨个熄灭。巷口的早点摊已经支起来了，蒸笼里冒出的白汽裹着葱花饼的香气，在冷飕飕的空气里凝成白茫茫的一片。
　　“同学，要来两个包子么？”摊主阿姨挥着铁铲吆喝，油锅里的油条“滋啦”炸开金红色的花。
　　林颂刚要应声，就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一杯甜豆浆，一杯咸的，再来两个包子”
　　他转过身时，李淮珩正站在晨光里，白衬衫的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的手腕骨节分明。单肩包随意地挂在肩上，书包带磨出点毛边，倒比昨天多了几分烟火气。“等你好一会儿了，”李淮珩把甜豆浆往他手里塞，纸杯壁的温度烫得人指尖发麻，“刚出锅的，小心烫。”
　　“谢谢”
　　“嗯”李淮珩淡淡的回了一声，从书包夹层中拿出了笔记本，上面板正在写着林颂的名字“抱歉，昨天上课时借的你的笔记本不小心被我弄丢了，我给你重新写了一份。”
　　林颂接过笔记本，打开看了看里面的内容，上面的解题思路清晰有序。
　　“谢谢”
　　两人并肩往学校走时，巷口的风正卷着落叶打转。林颂发现李淮珩走路时总往他这边偏半步，像是有意无意地把他护在里侧，昨天那些在走廊里回荡的嘲讽，此刻竟像被晨光晒化的露水，半点影子都没了。
　　“叮铃铃——”下课铃刚响，李淮珩就转了过来，手里捏着支黑笔。“那道动量守恒的题，”他把笔记本推过来，指尖点在其中一行，“你这里的受力分析，是不是漏了摩擦力？”
　　林颂的呼吸突然变得很轻。两人的胳膊肘在桌沿碰在一起，能感觉到对方校服布料下的体温，他盯着笔记本上的红笔批注，忽然发现那些密密麻麻的小字里，藏着些不属于题目的符号——比如在公式旁边画了可爱的小兔子抱着和它身体一样大的糖果。
　　“昨天的栗子甜吗？”李淮珩突然问。
　　林颂温柔的笑着说：“甜、挺甜的。”李淮珩看着林颂，慢慢的把视线转移到了林颂唇上，最后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移开了视线。
　　午休时，林颂被那几个男生堵在了楼梯间。“哟，这不是有人护着的小可怜吗？”为首的男生伸手就要扯他的书包，“昨天那个转学生呢？怎么不跟屁虫似的跟着你了？”
　　书包带勒得肩膀生疼，林颂正想挣扎，就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李淮珩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楼梯口，阳光在他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把整个楼梯间都照得亮堂堂的。
　　“老师让你们去办公室搬作业。”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种让人不敢违抗的力气。那几个男生悻悻地松了手，走的时候还不忘回头瞪了林颂一眼，却在对上李淮珩的目光时，又慌忙低下头。
　　“谢……”林颂的话还没说完，腰就被紧紧搂住，“走，别愣着了，快跑！”
　　林颂用疑惑的眼神看着李淮珩，刚想说些什么，手就被李淮珩拉着往外跑。
　　“快跑，快跑！老师没叫他们去办公室搬作业，我说谎了！”
　　林颂啊了一声，脚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被李淮珩拽着往前冲。
　　“你居然说谎！”林颂边跑边笑，风灌进衣领，把刚才被堵的委屈吹得一干二净。他攥着李淮珩的手。
　　“不然等他们反应过来，咱俩就得被堵在这儿了！”李淮珩回头冲他眨眨眼，“撒谎我不熟练，以后我多学学。”
　　“这个玩意还能学啊……”林颂刚还想继续说些什么。
　　“叮铃铃——”
　　林颂听着上课铃响后说：“铃声响了。白跑出来了。咱现在还得再跑回去！”
　　李淮珩挠了挠头，“也不至于白跑出来，至少出来看看风景。”林颂和李淮珩相视一笑，往班级跑去。
　　放学后的夕阳把教学楼染成了金红色。林颂收拾书包时，发现桌肚里多了个东西——是贴在里面的便利贴，上面写着“明天还在豆浆摊等你”，末尾画了个笑脸，嘴角翘得老高。
　　他背着书包走出校门时，李淮珩已经站在老地方了。手里拎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和昨天包装一样的糖炒栗子，李淮珩笑着对林松说：“你说那糖炒栗子很好吃使，今天多买了一份，给你。”
　　两人并肩走在巷子里，糖炒栗子的甜裹着晚风漫开。林颂发现李淮珩今天没走在他身后，而是和他并排走着，影子在地上交叠在一起，像两只幼年的小猫依偎在一起。
　　“你为什么总跟我走这条路？”林颂突然问。他其实早就发现了，李淮珩家的方向明明和这里相反，却每天绕远路陪他走这条又暗又窄的巷子。
　　李淮珩的脚步顿了顿，踢了踢脚边的石子。“因为这里的路灯，”他抬头看着头顶那盏昏黄的灯，“因为这里的路灯很亮，照的我很舒服。”
　　林颂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他看着李淮珩的侧脸，笑了笑并没有说多余的话。
　　李淮珩推开家门时，奶奶正坐在沙发上织毛衣。“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老人抬头看他，毛线针在手里灵活地跳动，“又和那个孩子一起并排走回来的。”
　　“是的。”李淮珩把书包往沙发上扔，嘴角还带着没褪下去的笑，“我今天给他买了昨天那一家的糖炒栗子。”
　　奶奶的毛线针顿了顿，眼里闪过点欣慰的光。“挺好的，”她把织了一半的毛衣往他身上比了比，“你妈妈昨天又打电话了，说事情快解决完了，半年后回来看看你。”
　　李淮珩端水杯的手僵了下。“再说吧。”他含糊地应着，转身往房间走，却在门口被奶奶叫住。“外孙，”老人的声音很轻“你和你妈妈的那些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是时候该放下了吧！”
　　李淮珩没回头，只是轻轻回了句“我知道了”。回到房间后，他从书包里翻出林颂的物理笔记，指尖划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批注。
　　李淮珩合上笔记本时，突然想起明天要喝的甜豆浆，该让老板多加两勺糖才好。他摸出手机，给豆浆摊老板发了条消息——“两杯豆浆，一杯要甜一点的，还有两个包子，明天上学路过你家我会去取。”
　　发送成功的提示跳出来时，就是早餐店老板回了一句“ok”，窗外的风正卷着落叶敲窗，像谁在轻轻叩门。李淮珩趴在书桌上，看着墙上的日历，突然期待明天早晨的阳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