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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兔子灯 许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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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过得很快,顾家在国内没什么亲戚,所以不存在什么走亲戚。
正月里,林予除了带顾潇画点画,就是被顾延勾着出去玩。
顾延对外头的热闹有着无穷的兴趣,庙会、灯会、新开的文创市集,哪人多他就带着林予往哪钻。其实这些地方他都看腻了,感觉每年都差不多,没什么新奇的东西,但想起之前林予说过自己原来过年的样子,很是心疼,总想着现在多给他补一点之前缺失的“年味”。所以现在,顾延才格外热衷于把这些喧嚣统统塞进林予的生活里。他不在乎庙会的糖画是不是比去年精致,也不在乎灯会的设计有没有新意,他只在乎林予的眼睛有没有亮起来,笑容是不是发自内心的。
“你看那个兔子灯,喜欢吗?”顾延指着江边一排排悬挂的花灯,凑到林予耳边说,语气里带着刻意的夸张。其实他对这种手工制品向来没什么兴趣,小时候家里年年都有人送,早就看麻木了。但林予不一样,他小时候大概连像样的玩具都没有。
林予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江面上漂着成千上万盏莲花灯,岸边的树上也挂满了各式各样的生肖灯。他看着那只在风中轻轻摇晃的巨大兔子灯,暖黄的灯光映在顾延侧脸上,让他忽然觉得,这场景比任何精致的布景都来得生动。
“喜欢。”林予应了一声,嘴角不自觉地带了点笑意。
顾延满意地牵起他的手,穿过拥挤的人群。“老板,拿两个许愿灯。”
顾延从摊位上挑了两个大的兔子灯,将其中一个递给林予,顺带附上纸笔。
“有什么愿望?今天都可以写下来。”
林予接过那只暖融融的兔子灯,指尖触到竹篾骨架,还有薄薄的、带着温度的纸面。笔杆上印着小小的福字,透着一股子新鲜的喜庆劲儿。
他握着笔,鼻尖悬在纸面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怎么了?”顾延站在他身侧,微微俯身,手臂环过他的肩膀,形成一个保护姿态。江边的风有些凉,吹得林予额前的碎发乱飞,顾延很自然地伸手替他拢了拢围巾,指尖蹭过他微凉的脸颊。
林予看着纸面,脑海里闪过很多念头。他想过许愿任务顺利,想过家人安康,甚至想过顾潇明年能画出更好的画。可那些念头转了一圈,最后都汇成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堵在喉咙口。
他想起刚才顾延在人群里护着他的样子,想起他明明对这些年俗不感兴趣,却为了自己乐此不疲。他想起自己过去那些冷清的、被忽略的年,和此刻掌心里这个实实在在的、带着他体温的兔子灯。
“我……”林予的笔尖终于落下,在纸上写了一行字。他写得很慢,字迹清隽,像他这个人一样,带着点内敛的温柔。
写完,他折好纸条,塞进兔子灯底部的竹架里,然后抬头看向顾延,把灯举到他面前:“好了。”
顾延接过来,却没有急着放走,而是借着灯光,低头去看他写了什么。林予的心跳莫名快了一拍,下意识想抢回来,却被顾延按住了手。
“写的什么?给我看看。”顾延的语气里带着点不容拒绝的笑意,眼睛却亮晶晶的,像等着拆礼物的孩子。
“秘密。”林予偏过头,耳根有些发热。
“给我看嘛。”顾延不依不饶,把脸凑得更近,鼻尖几乎要碰到林予的鼻尖,“夫妻没有隔夜的秘密。”
在听到“夫妻”两个字的时候,林予的脸更红了。“什么嘛……”
林予的声音很小,但他还是听到了,整张脸都舒展开来,眼底的笑意浓得化不开,像是把整个江面的星光都盛了进去。他没在要求林予给他看纸条上到底有什么,因为他知道,一定会有他。
顾延很满意这个答案。比起具体的祈愿内容,这种藏在心底、不加修饰的依赖和期盼,才是他最想听到的答案。他不再逗弄林予,而是伸出手,将那只承载着心愿的兔子灯轻轻捧起,另一只手牵住林予的手腕,带着他走到江边护栏的最前端。
江水在脚下缓缓流淌,带着两岸的灯火流向未知的远方。无数盏莲花灯漂浮在水面上,像是一场流动的星河。
“准备好了吗?”顾延侧过头,看着林予,眼神温柔得不可思议。
林予看着他,又看了看手里那只属于自己的兔子灯。灯光映在他清澈的瞳孔里,像是跳动着的、微小的火种。他点了点头,虽然还有些害羞,但更多的是一种交付的信任。
顾延松开了手。
两只兔子灯脱离了掌控,顺着水流晃晃悠悠地漂了出去。它先是和林予的灯盏纠缠了一下,随即找到了各自的航道,但始终陪伴在左右,轻盈地滑入那片金红色的海洋,越漂越远,最终化作一个小小光点,融入了整片浩瀚的灯海之中。
林予的目光追随着那个光点,直到它消失不见。他忽然觉得心里空了一下,随即又被一种奇异的充盈感填满。仿佛那些说不出口的愿望,已经被江水听见,被灯火照亮。
“它一定会实现的,”顾延站在他身后,双手轻轻搭在他的肩上,下巴搁在他的发顶,“即使神明不灵,我也会让它实现的。”
林予没说话,只是向后靠进他怀里,感受着那份坚实的依靠。江风吹过,带着水汽和烟火气,将这一刻的温馨,烘得更加绵长。
也许是心有灵犀,他们写得内容出奇的像。
“愿顾延、林予、顾潇顺利通关游戏。”
“愿林予此生平安喜乐。”
“愿顾延此生平安无虞。”
两句话,像两条缠绕的河流,在纸条的方寸之间交汇,又在江水的承载下,奔向同一个远方。
然而,现实总是不圆满的。
在河流下游,远离喧嚣观景区、被芦苇丛遮挡的阴暗角落里,几个穿着橙色救生衣的工作人员正忙着打捞河灯。他们的动作熟练而麻木,像是在完成一项与节日无关的日常工作。竹篾骨架在他们手中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沾着蜡油的纸面被粗暴地堆叠在一起,等待回收处理。
原本相伴相依的两个兔子灯,也难逃命数。它们在水流的推送下,偏离了主航道,被卷入了一片湍急的漩涡。竹架在撞击中折断了一根,灯身歪斜着,最终被一张特制的捞网兜住,拖上了岸。
“啧,又是一对。”一个工作人员拎起那只破损的兔子灯,随手丢进堆成小山的灯堆里,灯里的纸条露了出来,被江水泡得有些发皱,字迹却依然可辨。
“写的什么?”另一个人随口问,也瞥见了那行字。
“看不太清,好像是……祝谁谁谁通关,还有平安什么的。”工作人员无所谓地耸耸肩,用脚把那堆灯踢得更紧实了些,“管他呢,烧了发电都行。”
神明,终是没听到他们的愿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