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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放下 沈砚之的过 ...

  •   另一个房间的沈砚之警惕地走了一会,才发现不对劲的地方,因为他的前面又出现了那两个人——顾延和林予在他前面搂在一起。
      沈砚之的脚步停住了。
      眼前的画面太熟悉,也太刺眼——顾延微微弯着腰,一只手揽着林予的肩,另一只手替他整理被风吹乱的头发。林予侧着头笑,眼角弯起的弧度,是沈砚之无法拥有的温度。
      “啧。”沈砚之低低地吐出一声,像是要用这声不满把那画面驱散。可那两人依旧亲昵地靠在一起,顾延甚至俯身,在林予耳边说了句什么,惹得林予笑出了声。
      沈砚之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指甲嵌进掌心。那种熟悉的灼烧感从胸口一路窜上喉咙,嫉妒像毒藤一样缠住心脏,越收越紧。
      “情绪冲突加剧,空间稳定性持续下降——”
      门外的天平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一个无脸NPC,冰冷的机械音响起,带着刺耳的蜂鸣。
      沈砚之听不到,或者说,他根本不在意。他的全部注意力都被那幅画面吸走了。他往前走了一步,想冲进去把顾延拉开,想质问他们为什么能这样理所当然地拥抱,想用最刻薄的话撕碎这虚假的温存。
      可他的脚像被钉在了地上。
      他看见林予在顾延怀里放松的样子,看见顾延低头时眼里只有林予的专注。那不是演的,不是临时起意的作秀,而是日复一日、深入骨髓的习惯。
      沈砚之的呼吸越来越重,执念在门外化作实质的重量,像无形的秤砣压得天平右侧的托盘“嘎吱”作响,不断下沉。
      “警告!右侧执念超载——”
      无脸NPC只是看着眼前不断下沉的天平,声音没有一丝波澜,仿佛这早已是它预料之中的结果。那托盘在重压之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金属结构微微变形,裂纹沿着边缘蔓延开来。
      沈砚之站在幻境里,放大了他的情绪,胸口像被一块巨石压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他看着顾延和林予在他面前相拥,那种灼烧般的嫉妒几乎要将他吞噬。
      林予像是察觉到什么,轻轻推了推顾延的胸口,示意他松开,然后自己朝沈砚之的方向走了两步,站在离他五米左右的地方,轻声说:“沈砚之,你很好,但我们只是朋友,你不要再执着了,这样只会让你徒增烦恼,放下吧。”
      沈砚之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割开了沈砚之心底最后一层自欺欺人的伪装。他忽然明白——自己一直在争的,或许从一开始就不存在。林予的笑、顾延的温柔、他们之间的默契,都不是靠抢夺就能得到的,沈砚之一直以为如果是自己先遇到林予,那和他在一起的人就是自己。但他似乎忘记了一件事情——他并没有足够的爱人的能力。
      顾延原来总说他像个浑身带刺的困兽,哪怕现在披着一层斯文的皮囊,举手投足优雅得体,也遮不住骨子里那股要把人划伤的戾气。
      沈砚之自己也清楚。这层皮囊是成年后给自己套上的铠甲,是他在成人世界里赖以生存的伪装。只有在深夜独自舔舐伤口时,他才会卸下防备,露出那个从未被爱意浇灌过的、赤裸的灵魂。
      他的原生家庭,是一口枯井。
      记忆里的童年没有玩具和欢笑,只有永无止境的摔砸声和尖锐的咒骂。父母那点稀薄的爱意早在日复一日的争吵中磨成了灰,他们对他这个儿子,客气得近乎冷漠,像是对待一件买错的家具,既不想扔,也懒得修。
      直到他被选中成为玩家那天,满心以为这样可能会让父母更关心他一点,可迎接他的不是他们的担心,而是那句至今仍在耳边回荡的判决:
      “疯了……这孩子彻底疯了。送去精神病院吧,别在外面丢人现眼。”
      那一刻,世界在他面前分崩离析。他躺在冰冷的地板上,听着门外渐行渐远的争吵,第一次产生了荒谬的疑问:如果他们并不相爱,为什么要在一起?如果只是为了生下他,那他存在的意义,究竟是什么?
      没有人教过他什么是爱,但这些对顾延来说是与生俱来的本能,是呼吸般自然的教养。顾延来自一个阳光普照的地方,父母恩爱,家境优渥,他的人生字典里,写满了“被爱”和“如何去爱”。
      而沈砚之的字典里,全是空白。
      所以当那份炽热的情感在他胸腔里炸开,当林予像一束光闯入他的视线时,他本能地想要抓住。可他伸出的手是僵硬的,笨拙的。他羡慕顾延那种与生俱来的细腻——记得林予的口味,留意他眉梢的阴晴,在林予还没开口前就把一切安排妥当。
      沈砚之做不到。
      他给林予的,是带着刺的玫瑰,是隐秘的监视,是近乎掠夺的占有欲。他以为那是爱,因为那是他唯一能理解的表达方式。他像是一个在沙漠里渴了太久的人,误把海市蜃楼当成了救命的绿洲,却不知道,真正的爱,是像顾延那样,懂得如何引水灌溉,而不是把绿洲据为己有,看着它在焦渴中枯萎。
      他终于承认——
      他嫉妒的,从来不是顾延得到了林予,而是顾延拥有他一直渴望却给不了的能力:毫无保留地去爱一个人,并因此被坚定地选择。
      而他自己,在执念的牢笼里困了太久,忘了怎么去爱,也忘了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门外的天平右侧,那块无形的秤砣终于停止下沉,裂纹不再蔓延,反而开始缓慢愈合。托盘缓缓回升,直至与左侧持平。
      顾延原本是背着队友正在躲避丧尸NPC,但走着走着,脚下的土地又开始慢慢变化,背上也越来越轻直至没有重量。顾延回头,空出来的后背让他有些不适应,风从衣料缝隙灌进来,凉得刺骨。他皱了皱眉,目光扫过四周——周围的景色也在飞速变换,火光熄灭,倒塌的石柱重组,沈砚之牵着顾潇逃跑的身影也逐渐淡去,荒凉的废墟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抹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间安静得过分整洁的展区。
      展柜里陈列着一些旧物,玻璃反射着冷白的灯光,照出他的身影:身上还沾着血和泥土,呼吸急促,眼神里带着未散的警觉。
      门外,无脸NPC那张空白的面具在这一刻竟显得有些诧异,他不敢相信看上去如此不对付的两人竟可以放下自己心中的执念。
      那具没有五官的躯体微微前倾,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重新评估眼前这两个人。它身后的空气泛起细微的涟漪,仿佛连这方空间都因这出乎意料的结果而产生了短暂的凝滞。
      “有趣。”监控室里看着全程的男人喃喃地开口,声音低沉而带着一丝玩味。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打着扶手,目光透过屏幕,落在那台已经恢复平衡的天平上。天平两侧的托盘稳稳地悬着,不再有任何倾斜的迹象,仿佛刚才那场激烈的执念角逐从未发生过。
      “本来以为会是一场硬碰硬的厮杀,结果……”男人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意料之外的欣赏,“他们居然真的跨过去了。”
      屏幕的冷光映在他脸上,勾勒出轮廓分明的线条。他抬手调出记录面板,上面密密麻麻地滚动着数据——心率、情绪波动曲线、执念强度指数。在最后几分钟里,两条原本几乎要冲破警戒线的曲线,竟奇迹般地同步回落,最终交织成一条平稳的直线。
      “沈砚之……顾延……”男人低声念着这两个名字,像是在品味某种复杂的实验成果,“我果然没挑错人……”
      两人在各自的房间没停留几分钟,身体就逐渐开始透明。
      “……这就结束了?”顾延有些诧异,因为他不知道沈砚之在隔壁经历了什么,只觉得自己刚刚那场“放下”并没有太难,连个像样的心理斗争都没有,副本就急着把他踢出去了。
      此时游戏之外,顾延没告诉林予自己什么时候进去,加上一天都没回消息,林予有些不太放心,他想了一下,推开了书房的门。
      书房和他之前来的时候差不多,只是桌子上多了一点文件,看上去像是顾延在研究副本。林予大致翻了翻桌上的文件,又打开电脑找了找,才在搜索记录里发现了一个地址,看上去应该就是这次顾延进入副本的地点。他没再多想,打了个车就过去了。
      因为这片区域没开发,林予到了地方一下就看见了顾延的车,很显眼。在他车不远处的一个灌木丛中,还有一辆车,林予大概扫了一眼,没见过也就没理会,径直走向顾延的车。
      走到车旁,他透过车窗看见顾延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头歪着靠在头枕上昏睡着。
      林予看了一眼手机,他不知道顾延进副本有多久了,自己又上不了车,只能静静地站在车前等。
      风从没开发的林子里穿过来,带着潮湿的泥土味,吹得车旁那丛野草沙沙作响。林予站得笔直,目光从顾延的睡颜移到车顶,又落回自己脚边。
      但好在顾延并没有让他等很久,约莫过了十分钟,他的睫毛颤了颤,随后眼睛缓缓睁开,他看了一眼外面,心情不由得变好了。
      出了副本第一眼就看到自己想看的人了,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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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近期事物繁忙,更新日期不固定。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