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你入局》尘时已到

57、突然出现的天平 执念

　　沈砚之挑了挑眉，靠在墙上，慢悠悠地揉了揉被他按得生疼的胸口，才道：“行啊，记着，等出去了，我一定还你。”
　　“还？”顾延的眼神冷了几分，像是在提醒他，“你最好是能记住，希望你别恩将仇报跟我抢人。”
　　沈砚之低低地笑了一下，语气懒散却带着锋芒：“我向来恩怨分明，该还的我会还，该争的——”他顿了顿，故意拖长了音，“我也不会退让。”
　　顾延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但很快又松开，像是在提醒自己现在不是翻旧账的时候。他深吸一口气，压下那股想揪着他领子问个清楚的冲动，只冷冷道：“那就先保住命出去再谈。”
　　两人之间的空气一时有些凝滞，既不像从前那样熟稔，也不至于剑拔弩张——毕竟，他们现在还是暂且达成协议的。
　　刚刚的一顿操作，两人都消耗了不少力气。顾延转了转手腕，确定恢复差不多之后站起身，拍拍身上的灰，垂下目光看着地上的人，用着听不出语气的声音问道：“歇好没？我们在这一块浪费的时间已经够多了，再不抓紧点都出不去。”
　　沈砚之抬手捋了一把额前湿透了的头发，才扶着墙站起来。“走吧。”
　　既然这两条路都没有正确的，那就往回走，反正这里没去过的地方多的是。
　　走着走着顾延停下了脚步，身后的沈砚之也跟着停了下来。
　　“干嘛？”
　　“我们刚刚从这来的时候有这个东西吗？”
　　沈砚之从他身后冒了个头出来，才发现不远处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天平出来。那天平通体漆黑，材质像是某种金属，却泛着冷冽的光泽，两端的托盘上各刻着一道凹槽，形状像是要放入某种特定的物品。
　　“如果我的记忆没出错的话是没有。”沈砚之缓缓开口。
　　“那这个就是关键线索了。”
　　顾延走上前，伸手在天平边缘摸了摸，指腹触到冰凉的金属，没有灰尘，像是刚刚才被放置在这里的。
　　沈砚之也走了过来，站到他对面，目光在天平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那两个凹槽上。他眯起眼，视线又往下扫了一点，才看到那行非常不起眼的文字。
　　“Only when the obsessions of both sides are in balance will the door of time and space open.”
　　顾延也走过去看了一眼，嘴角勾起露出一丝嗤笑：“这破游戏还整上洋文了。”
　　“你不会是看不懂吧？”沈砚之瞥了他一眼调侃道。
　　“开什么玩笑，我好歹是名牌大学毕业的，我能看不懂？我看看不懂的另有其人吧。”顾延瞅了他一眼，语气满是不屑。
　　沈砚之被他这句阴阳怪气的话噎了一下，随即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回敬：“行，那我们高材生不来说一下你的执念是什么？想放什么上去？”
　　而这回，顾延罕见的沉默了。
　　顾延的沉默像是一块冰，砸进了两人之间本就紧绷的空气里。
　　他没立刻接话，只是垂着眼，目光落在天平那空荡荡的托盘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天平的边缘，指腹反复擦过那道刻痕，像是在确认它的存在。
　　“没有可以代表的东西能放在上。”顾延再次开口也还是冰冷冷的语气。
　　沈砚之盯着他的侧脸看了一会，然后默默移开了视线。
　　其实他知道顾延这么多年来的执念到底是什么，一开始就是抱着必须要膈应他一下的心理才问出那句话，现在想来那句话问得纯属浪费。
　　“那你的呢？和我抢人？”顾延斜眼睨了他一下，打破了原本有些严肃的氛围。
　　“不然呢？我可不是那么恋旧的人，过去的事就是过去了，而且我始终坚定我当初的选择没有错。”
　　沈砚之的语气很淡，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已盖棺定论的事实，可那双眼睛却没躲开顾延的视线，反而直直地迎上去，带着不容置疑的锋芒。
　　顾延冷笑一声，手指从天平上移开，插回口袋，姿态懒散却带着压迫感：“该不就是上赶着当小三？”
　　“话别说这么难听，”沈砚之没否认，甚至微微扬了扬下巴，“只要我赢了你，让他选择我，谁是小三还真说不准。”
　　“沈砚之，”顾延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危险的意味，“你再说一遍试试？”
　　沈砚之却没退，反而迎着他的视线笑了笑，那笑容里满是挑衅和不屑：“怎么，你年纪轻轻的居然耳背？还要我再说第二遍？”
　　顾延的指节微微收紧，天平的边缘硌着手心。他盯着沈砚之那副欠揍的模样，心底那股火几乎要冲破理智。
　　但最终他还是压住了火，因为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注意力从沈砚之那张可恶的脸上移开，重新放回天平上。那台冰冷的金属造物依旧纹丝不动，仿佛在无声地嘲弄他们的对峙。
　　“那就请吧，来谁能赢得过谁。”
　　沈砚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刚刚两人就注意到了天平正对面多出的那两道门，上面都刻着符号，看上去像是一人进一扇门。
　　顾延没接他的挑衅，只是盯着那两扇门上的符号——左边那扇门的纹路像是一把断裂的剑，右边那扇则是一朵被荆棘缠绕的花。前者锋利冰冷，后者华丽却危险。
　　“看来，系统是想让我们自己选。”顾延迈步走向左边的门，手指在门把上轻轻一触，金属表面泛起一阵细微的波纹，“你选哪边？”
　　沈砚之瞥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我选右边。毕竟，荆棘丛里开出的花，才配得上我。”
　　顾延嗤笑一声，没再废话，直接握住门把，用力一拧——
　　“咔。”
　　门开了。
　　里面并没有像想象的那样有多么的危险，相反就是和外面一样，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展区。
　　惨白的射灯均匀地打在玻璃展柜上，空气里弥漫着那股熟悉的、略带陈腐的消毒水味。展柜里摆放着一些看不出年代的旧物：缺角的瓷器、泛黄的信纸、还有几幅笔触拙劣的风景油画。一切都井然有序，安静得只能听见他们自己略显沉重的呼吸声。
　　顾延站在门口，眉头微蹙，似乎在等什么机关启动，或者NPC从哪个角落扑出来。可等了半晌，什么也没发生。
　　沈砚之那边也是同样的场景，平静的有些吓人。
　　又等了几秒，顾延终于迈步走进展区。脚下的地毯柔软无声，四周的射灯冷冷地照着玻璃展柜，空气里依旧是那股消毒水的味道。他走着走着，脚下的地毯慢慢开始变样，变成了脏兮兮的土地，血腥味也越来越重，然后，他看到了了一些不该，甚至是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人。
　　那是多年前的那个副本。
　　火光、倒塌的石柱、不远处丧尸NPC的嚎叫声以及受伤的队友和那个看着比现在年轻一点的，正一脸愤怒和他争吵的沈砚之。
　　顾延盯着那张脸，呼吸微滞。
　　但这一次，他没有像过去那样立刻陷入愤怒或因为“电车难题”开始争吵，而是静静看着，看着沈砚之当时的绝望，看着一旁害怕的缩在他旁边的顾潇，看着自己一味争夺、却忽略了真正重要的东西。
　　他忽然明白了——当年的自己，把执念全压在“赢”和“自己的想法最正确”上，反而让所有人都遍体鳞伤。
　　“……原来，我一直在用错误的方式护着他们。”顾延低声自语，像是在对过去的自己说。
　　面对这个幻境里的沈砚之，他这一次没有做出当年的争吵，而是镇静地把顾潇交到沈砚之手上，自己背上那个受伤的、想要留下来当诱饵的队友。年轻的沈砚之愣在原地，那张因愤怒而涨红的脸还僵着，像没反应过来顾延突然放弃了争执。火光映在他眼里，把那种几乎要溢出来的情绪照得一清二楚。
　　他直起身，看了沈砚之一眼，目光里没有当年的锋利，只有一种近乎疲惫的笃定，“我总觉得，只有按我的方法来，以少数牺牲来换取绝大部分的生存是在绝境中最佳的选择，那这次我就试试你的方法，看看到底什么才是正确。”
　　幻境里的火光似乎在这一刻暗了一瞬，倒塌的石柱投下的阴影不再那么咄咄逼人。远处丧尸NPC的嚎叫声依旧刺耳，但顾延的脚步很稳很快，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沈砚之拉着顾潇，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张脸有些陌生。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顾延没有回头，只是低声道：“还愣着干什么？快走，别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