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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春莺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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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周雪芙舌灿莲花的举荐之下,这位韩先生已然是医术通神的境界。
霍瑜半信半疑,最终决定一试。
这日清晨,一辆简朴犊车停在清河清河坊玉凝小筑的院墙外。
玉凝小筑原是一富商的别院,后来富商生意受挫,这座院子几经转手回到了官府手中,偶尔租借出去供人短住。
护卫小武上前叩门。
过了片刻,院门推开道缝,小武与阍者简单交谈两句,回到马车旁。
“娘子,韩先生不在府上。”
霍瑜奇怪:“这么早就去医馆坐诊了?”
小武摇头:“听说昨夜就出门了,一夜未归。”
他小声提醒:“听门房说,这韩先生素日神秘,不许人靠近他的厢房,深夜还能听见里头传来古怪的交谈声,不知做些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这样一听是有些古怪。
这位韩先生来雍州城还不足一月,脾气古怪,不出外诊、不接急诊,日常看病只在他坐诊的孟氏医馆,且一旬只坐诊三日。
先不论医术如何,名医的范儿是被他拿捏上了。
霍瑜请他不来,也不愿意在医馆里受人指点,这才从周雪芙处打听到居所,没想扑了空。
小武问:“那咱们改日再来?”
“嗯……”
正在这时,街上响起一道马车行进的声音,晨鼓响过一炷香,街上行人寥寥,哒哒的马蹄声在此刻格外引人注意。
霍瑜撩起帘子,远远看见一辆马车从后方驰来,另有一高头大马随行一侧,看清马上坐着的人,霍瑜忙放下帘子。
所幸她今日轻装简行,犊车无一饰物可辨明身份,霍子显仅瞥了一眼,便转开了。
侧身而过时,那驾马的小厮连声催促:“霍郎君快些,二郎被扣在春莺楼一夜,想必是受苦了。”
霍子显身上随意披了件圆领袍,睡意惺忪不大耐烦,嘴上却说:“怎不早来叫我?既知二郎有难,便是遇上宵禁我也连夜将他带回……”
二人说着话跑远了。
菱月咦了一声:“那不是大郎君吗?”
还有春莺楼,就开在平康坊,是城内数一数二的妓馆。出入多是绮罗绕身的贵人,平日狐朋狗友相邀,霍子显也去坐坐的。
霍瑜听见两人口中的“二郎”,心想,爱慕兄长的詹思思,不正有个行二的胞弟?
记忆中,詹二郎行为放浪,屡次出面为詹思思牵线搭桥,兄长碍于他父亲的身份虚与委蛇,也算成了酒肉朋友。
兄长成婚后,姊弟俩销声匿迹许久,今日赶巧,又碰上这位二郎真君显圣,不知又要使什么神通。
她精神一振:“走!去春莺楼!”
———
经再三劝阻,霍瑜放弃了深入春莺楼的计划,只怪她的轮椅目标过于显眼,如何伪装都骗不了人。
她只得退而求其次,在平康坊街口酒楼要了雅间,正对着春莺楼的侧门,一支窗子便能看见路上往来的行人。
犊车停在酒楼外,下车时霍瑜向春莺楼瞥了眼。
时辰尚早,院门冷清,偶尔走出几个醉意未消的男子,脂粉味和酒气混杂,从男子恍惚虚弱的脸色中透出来。
霍瑜拿帕子掩住口鼻,被抱到轮椅上。
一转身,见酒楼幌子底站个眼熟的小厮,正蹲在台阶上靠墙打盹。
他被车轱辘声惊醒,一睁眼看见霍瑜,也是惊讶道:“霍三娘子!”
定睛一瞧,居然是宗勖身边的扈从、霍府曾经的家奴,阿竹。
霍瑜上下打量他,目光在瞥向此刻闭门歇业的春莺楼,神情变得微妙起来。
阿竹愣了几息,忙蹦起来手忙脚乱地比划:“世子进去办事儿,我来送换洗衣物的……哎不是那种事儿,是正事儿!”
霍瑜:“嗤。”
阿竹一心想为自家郎君正名,搜肠刮肚要捡些能说的,一抬头,小二哥已经殷勤地把财神爷迎了上去。
“楼上雅间已备好,霍三娘子这边请。”
雅间在廊道最里,窄窄一个黑漆木门,推开却内有乾坤,一张丈余软榻挨墙放着,一块四折山水泼墨屏风,小圆桌上摆着茶具熏炉,袅袅娜娜透着香气。
霍瑜环视一圈,还算满意。
小二哥:“卧具茶器均是店内最好的,房中仔仔细细清扫了数遍,绝对干净。”
霍瑜点头。此处毗邻妓馆,定有不少寻花问柳的狎客不便留宿妓馆又来此地醒酒休息,脏乱得很,这房间倒是干净。
小二哥又说:“新浴桶也备上了,您……”
霍瑜扔出一贯钱币,堵住了他的殷勤,小二哥闭上嘴,喜笑颜开地退下了。
菱月收好轮椅,问:“娘子可要先歇一歇?”
“不必了。”
兄长进去领人,想来不会太花功夫,她只消在此处一睹二郎尊容……
“啧。”
霍瑜忽然不耐烦地将茶盏丢下,向菱月问:“今日祁王府的药膳送了没有?”
没头没脑的一问,菱月愣了愣,耿直说:“世子一夜未归,青禾定然还没送去。”
好个一夜未归。
霍瑜冷哼一声:“你回府去将药膳端来,世子今日必定大为受补。”
菱月自知说错了话,讷讷称是。
走到门口,又听霍瑜转头对小武说:“ 府中捕鼠所用的砒霜,给我弄一包来。”
菱月噗通一声跌坐在地上:大事不好啦!
———
与此同时,一街之隔的春莺楼并不像霍瑜想的那样沉醉在温柔乡中。
昨夜人定时分,一位郎君在厢房寻欢作乐时,陪酒的妓子忽然吐血不止、倒地抽搐。
待虔婆赶来,年方二八的妙龄女子直挺挺卧倒在桌案,面容枯槁堪比老妪,房内众人呆立在旁,胆小的几个已经吓晕了。
所幸这虔婆还算有些胆识,血案发生在僻静偏厅,消息还未传到前院,她当机立断命人关闭院门,寻了小厮去投案报官。
听说西北出现一种邪物,专吃貌美小娘子,若被盯上,她的摇钱树全完了。
府衙接到报案后立刻禀报宋参军,宋参军一听便猜到与妖邪有关,当即又派人去王府请宗勖。
说来不巧,宗勖今日与韩观衡出城办事,途中马匹受惊耽搁了片刻,便错过了城门关闭的时辰,索性在城外宿了一夜,天明时分才回到长安城。
赶到春莺楼时几人仍被迫与尸体同处一室,见有人来,那郎君蓬头垢面二话不说夺门便出,叫宗勖一掌打晕了。
法曹首先盘问了事发时在场的几个妓子,得到的回答出奇一致,死者吐血前毫无征兆,还在与郎君劝酒。
与她同住的一人说:“晨起时她倒是说过身子不适,在房内躺了半日,夜里原也不打算挂牌子,只是肖郎君指名要她陪侍,无奈便起来了。”
法曹问:“此前她可有什么异常举动?”
“并无不同。”
“那你知道她平时与何人交好往来?”
那人思索许久,摇了摇头:“她素日里独来独往,恩客中也就肖郎君见她勤快些。”
宗勖在旁听着,暗忖,恐怕得再回府衙问一问此女子的户籍文书。
他又用手指一指昏在榻上的狎客。
法曹会意,立刻问道:“那位郎君呢?你们对他可熟悉?”
“熟悉,听说肖二郎的父亲是京中高官,是楼内的常客了,宣云一来就被他瞧上。”
除了这些,别的再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
那边盘问的同时,韩观衡在查验尸首。
他于道学一事避而不及,医学相关却热切得多。
上回翠娥遇害,他刚来到雍州,鞍马劳顿,无心参与尸身勘验。这是他经手的第一具死尸,勘验得十分仔细。
死者被一块白布盖着,掀开便有股怡人的香气散开,与寻常女子所用的香膏味道不同。
再看死者,硬梆梆的躯体此刻软如泥沙,仿佛连骨头都被侵蚀消灭仅剩下浑身干瘪的皮肉。腹部微微肿胀,韩观衡伸手碰了碰,坚硬如石。
虔婆捂着口鼻远远躲在门外,韩观衡抬头四处找她,才看见门边露出的一支金钗。
虔婆言之凿凿,楼里姑娘的小日子都有记录,宣云绝无可能怀有身孕。
宗勖走过来,一边打量死者身上的饰物,一边问:“如何?”
韩观衡皱着眉:“与翠娥相同,一样是窒息而亡。”
只是翠娥尸身并无异样,死去数日还像刚刚咽气时一个模样。
对这个宣云,妖邪显然蛰伏许久,直将她精气耗尽才飘然遁去,寻找下一宿主。
宗勖撩袍蹲下,左右看了看,抽出他腰间一块巾帕。
“哎、新的……”
宗勖说:“用完还你。”
韩观衡:“……不必。”
宗勖用帕子垫着手捏开死者口腔,眼神示意。韩观衡瞪他一眼,将烛台凑近,依稀看到喉管深处有些深影。
宗勖侧身,借着半跪的姿势挡住房外的目光,双指一并凌空旋了圈。只见死者胸腔微动,一道气流自内而外从她肺中带出几片花瓣。
韩观衡用竹签将糜烂的花瓣挑起放在巾帕上,左右端详着,困惑道:“她吃花瓣做什么?”
宗勖沉吟片刻,抬眸问他:“敢剖尸吗?”
……
妓院终究不是剖尸的地方,宗勖命人将尸首抬回衙门,正对着榻上昏死的狎客犯难,院中传来吵闹声。
闹事的小厮正是肖二郎家的,往常肖二郎总在天明前离开,今日耽搁久了,小厮进来一问,才知郎君不知怎地被扣住。
他不敢回家中禀报,郎君要好的人中,霍子显身为大理寺评事,由他出面最是合宜。
霍子显上前与妓馆护卫交涉几句,竟还是不得通行,小厮一急,闹了起来。
霍子显困意未消,打了哈欠靠在木柱上听两方吵闹。
不经意地一别头,见几个穿着官服的府役进出,手中木架用白布掩着,仿佛抬了一具尸体。
他上前两步,凝神细看,见到宗勖从房中出来。宗勖偏着头,目光在吵闹的小厮身上一定,蹙起眉……
霍子显赶紧挥手引他注意:“世子!”
院中一静,众人目光齐刷刷向后一望。
宗勖霍然退后半步:“……”
“世子!我家郎君是无辜的!”肖家小厮推开妓馆厮仆,推搡着要奔世子而去。
宗勖揪起韩观衡,往他额头贴了张符,在众目睽睽之下穿墙遁走了。
霍子显:“……”
———
穿过墙,便是春莺楼的侧门。
韩观衡一个趔趄穿墙而出,将额头符箓拿开一看,赫然写着通垣二字。
“……你随身带?”
宗勖点头,抚了抚胸口,一沓逃生符藏在怀中,顿感安心。
韩观衡哭笑不得。
画符时不单是挥毫落笔,要存神、凝念、注全部心神入符上。越是灵验奇诡的符箓,越是损耗心神。
因而修道之人吝惜神元,寻常不多挥洒笔墨于无用的符箓之上。他倒是慷慨,恐怕每日半数心神都化作“护身符”藏在怀中了。
韩观衡无奈摇头,将符箓归还,宗勖指尖轻捻,黄符无火自燃,落入地上化作一片香灰。
符火燃尽,韩观衡问他:“你当真要剖尸?”
“我倒是愿意,但府衙自有章程,依律不得新尸开膛,怎么剖?”
“到时再说。”宗勖不欲多言,扯着衣领嗅了嗅,眉头紧紧蹙着:“还没用三神汤除味。”
韩观衡:“行了我的世子爷,胭脂水粉香着呢!”
…
见到人,酒楼前等候的林归赶紧迎上去。
宗勖:“来得正好,雅间收拾了么?我要沐浴。”
说着抬脚就要往酒楼里进,阿竹期期艾艾、很有几分心虚地拉住他,哭丧着脸指指楼上:“霍三娘子来了。”
宗勖一愣,抬头就看见二楼雅间的窗子支了起来,一个明眸皓齿的小娘子托着腮看过来:“早啊。”
笑容虚伪,棉里藏刀。
宗勖下意识顿住,缓缓向后退了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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